小倩對著他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嗎?你無非就是不想讓我知道你們安舍的秘密罷了,不過我告訴你,本姑奶奶根本不希罕你們安舍這些法器,姑奶奶有的是寶貝!”

戚三哈哈笑道:“你這個妖精就是愛多想,我們什麽時候對你隱瞞過了?”

小倩狡猾地笑了起來,她瞟著純潔放在甲板上的箱子道:“本來我不想揭穿你的,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我就不能不說了,這樣吧,你不想隱瞞我的話,你就把箱子裏的東西打開給我看看!”

戚三呆了半天,突然爆發出一陣哈哈大笑:“小倩你真的是古靈精怪,你明明知道那是羅刹的法器你卻偏偏要我打開它!”

小倩對戚三嗤之以鼻:“看吧,我就知道你們這些男人口是心非,說一套做一套!偽君子!”

戚三無可奈何地對她攤開手:“我這是為你好嘛,你不能這樣誤會我。”

小倩揉著自己的手腕和腳,嗔怪地望著我們問:“到底是誰捆的我?我是不是挖了他家祖墳啊,捆我捆得這樣狠心?”

純潔紅著臉道:“你不要怪我,你要怪就怪戚三爺吧,是他讓我捆你的。”

戚三笑罵道:“你這小子,倒是一點責任都不想承擔啊!”

小倩在船艙裏找到一塊破布,把那燒成焦炭一般的頭顱小心翼翼地包了,然後放到自己的衣衫裏。這時候戚三道:“純潔,你還呆著幹嘛?快把船劃起來啊,我們還得趕著回去吃晚飯呢。”

這時候的湖麵早就煙波散盡,視野清晰,幹淨的湖麵倒影著陰灰色的天空,將天上那些層層疊疊的雲倒影下來,遠遠的望去,天空和湖水仿佛連成一體,成為一個巨大的鏡麵,小船逶迤劃過寧靜的湖水,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這山,這天,這湖,這船,這人,仿佛載入一幅水墨山水畫卷之中,那種感覺非常的微妙,隱秘地打動著人心。

戚三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進船艙換了衣衫,他把那滑溜溜的黑色鮫人衣換成了厚重的衣袍,看他換了衣衫,我們也先後躲在船艙裏換了出來,奇怪的是,穿上鮫人衣我絲毫沒有感覺寒冷,穿上厚重衣袍之後,那寒冷卻透過厚厚的衣袍鑽了進來,使得人有點瑟縮。

純潔換了衣服,趕緊開始劃船,我跟著他一起劃,運動之下,我的寒意逐漸驅散,取代的是逐漸升高的體溫和滿頭的熱汗。

戚三爺背負著衣袖,昂然挺立船頭,仿佛一隻巨大桀驁的黑色候鳥挺拔佇立。

小倩坐在船舷上,她臉上的發絲隨著微風被吹得起起落落,她時不時伸手去撩開那些擾到眼角的青絲,她這漫不經心的姿態卻打動了我,一時間我覺得小倩真的是個美人,雖然她是妖精,但她也是妖精中的美人!

我們回到安舍的時候已經黃昏時分,還沒進入焰火樓,在竹林中早有守候的武士慌張地報告戚三,說是安舍發生了意外情況,那武士說魚玄機意圖逃跑,現在被小彭抓來關到房間裏了。

聽到這情況,我們幾人連忙朝著焰火樓跑去,快要接近焰火樓的時候,戚三命令武士將小倩送到溫泉房去休息,而且戚三還在那些武士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小倩惡狠狠地盯了戚三幾眼,但戚三根本不去看她,於是小倩隻好跟著那些武士去溫泉房了。

我們還沒進入魚玄機的房間,遠遠就聽到她在裏麵怒罵:“你們不放開老子,一定會後悔的!”

戚三歎息道:“今天到底是怎麽了?莫非是黑道惡日麽?”

那看管魚玄機的武士打開了門鎖,推開門進去,意外地發現魚玄機居然被捆綁在椅子上,她對我們怒目圓睜,看起來非常生氣。

戚三對著那武士怒吼:“你們怎麽把魚煉師捆起來了?是誰給你們這個膽子的?”

那武士慌忙道:“我們也是奉了彭頭領之命將魚煉師捆起來的,可當時也沒辦法啊,魚煉師手裏有刀子,她說不放她離開安舍她就自盡,我們也是無奈才把她捆起來的!”

戚三聽了這話,沉默片刻,然後就對那武士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我們幾人進入了房間,然後純潔關上了門扉,戚三抬了根凳子坐在魚玄機的對麵,語重心長地道:“煉師,您這是什麽意思啊?您難道不知現在隻有我們這裏才是最安全的麽?”

魚玄機怒道:“我謝謝你們了,現在老子想走了,不再承受你們的恩惠了,這樣行了吧?”

戚三笑道:“堂堂的長安大詩人魚玄機,居然口出如此粗鄙之言,實在讓戚某驚訝啊,莫非是戚某耳朵聽錯了吧?”

魚玄機怒吼道:“你沒有聽錯!就是老子說的!老子本來就是坊間出生的女子,市井那些汙言穢語早就耳聞目睹,對付你們這些市井無賴老子這招還是有效的!”

純潔忍不住笑了起來:“魚姐姐罵起人來倒也非常凶狠呢!”

魚玄機怒道:“小王八蛋,老子說話的時候你不要插嘴!”

我問魚玄機道:“你有什麽不滿就衝著我來,不要拿他們說事!”

魚玄機惡狠狠地道:“就是你這個官狗,你把我騙得好慘!要不是那妖精將我引入你夢境之中,我還不知道你是如此卑劣之徒!”

純潔和戚三望著我,純潔的表情很是古怪:“使君,你到底做了什麽夢讓魚姐姐看到了?”

我尷尬地笑道:“我如何知道她看到我什麽夢境?這事情還得去問問小倩。”

戚三對魚玄機道:“煉師,你是不是和劉使君有什麽誤會?”

魚玄機怒道:“誤會?你問問他都幹了什麽好事?這一路上他對我虛情假意將我蒙蔽,卻又在背地裏殺我的朋友,而且他還阻止我去看被殺的李郎,他這是什麽居心?”

我聽了她這話,心裏實在不是個滋味,於是我就對她道:“魚玄機,你說話可得憑點良心,我劉某雖然做事有點過份,但請你好好動動腦筋想想,我哪一件事情不是先替你考慮?”

戚三歎息著搖頭道:“看來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和我們沒有關係。”

說到這裏,他對純潔揮手道:“你我還是回去吃點東西休息吧,今天都累了一天了。”

魚玄機怒道:“戚三你給我站住!”

戚三本來已經走到門口,聽了這話就轉過身來:“幹嘛啊,魚煉師?有什麽事情你還是對劉使君說吧,我們還得去吃飯呢。”

魚玄機怒道:“今日不把事情說清楚你們就不準離開!”

戚三尷尬地笑了幾聲,於是讓純潔先走,純潔念叨道:“三爺不走,純潔也不走!”

戚三氣得拍了他的光頭一下:“你這小子也喜歡看別人吵架麽?”純潔隻好摸著腦袋委屈地離開了。

戚三無奈地坐在椅子上:“魚煉師,和我無關的事情你就不要對我說了,你們的事情我不知情也不想管。”

魚玄機怒道:“你好歹還是大智和尚的人,起碼這句公道話你總該說吧,你們幫我越獄的確對小女子有再造之恩,小女子結草銜環理當報答,可這也不至於讓這長安武候來殺我的朋友吧?”說到這裏,魚玄機的眼淚流了下來。

我忍不住道:“魚玄機,溫五郎的確不是我殺死的,是他自己自盡的,你怎麽能把這事情算在我的頭上?”

戚三道:“其實這事情魚煉師也誤會使君了,雖然小倩有點道行可以讓你窺視使君的夢境,但那始終是片麵內容,怎麽可以以偏概全,就此來否定使君的人格呢?再說你也知道,這一路上劉使君為你受過多少傷害,有幾次他差點死在令狐和段風旗之手,他這又是為了誰?”

說到這裏,戚三站了起來:“多的話我也不想說了,如果魚煉師真的要離開安舍,我們也不會強製挽留,但在下要提醒煉師,此去長安一定是腥風血雨,煉師一定要考慮清楚明白!”

魚玄機冷笑道:“戚三你莫不是又要提醒我長安末日的事情吧?開始的時候本來我也有幾分相信,後來發現這武候反複欺騙我之後,我才有所警覺,到現在一切都清楚了,你們救我根本就不是為了什麽長安末日,而是出於別的私心,你們無非就是想利用我身體裏的力量去對付長安羅刹,以此來達到你們擴張勢力的野心!”

戚三搖頭歎息:“事到如今,我跟你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的,我戚三隻有一句話,這地方你煉師既然來得,肯定也是去得,倘若日後真的出現什麽禍害災厄之事,這也算是我大唐命中難逃之劫數吧。”

魚玄機含淚冷笑:“你把你們的欲望野心說得這樣冠冕堂皇,也算是厲害了。”

我忍不住怒道:“他們可以讓你走,我卻不讓!你可知道為了保護你這姑子,這一路上死了多少人?這地方豈能讓你說走就走!”

戚三重新站了起來,他轉身離開房間之前,輕輕拍了我幾下肩膀,輕聲道:“她要走的話,我們就不要勉強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