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之前的那天晚上,我去地牢見了魚玄機一麵。
她盤坐在地牢的一角,聽到我過來,轉過頭不理睬我。
看著她這樣子,我心裏五味雜陳,難辨其中滋味,我對她道:“小倩出了點事情,我得出去幫她找醫生,現在我很有可能不能按時兌現諾言,事情來得突然,希望你給我點時間,容我先把她醫好吧。”
魚玄機沒有回頭,她隻是盯著地牢的燈火看,牆壁上黃色燈火仿佛在搖曳著一個模糊的記憶,那記憶裏有森林,有木屋,甚至還有著那些美好浪漫的段落。我也看得恍惚了去。
魚玄機淡然道:“希望你說話算數。”
話說到這裏,她慢慢地轉過身來,她美麗清澈的眼瞳裏充滿著冰冷的意味:“不過你說話算不算數都不要緊了,我現在什麽都想起來了,你不過隻是長安的一個小小武候,無論你怎麽對我,我心裏都不會給你留存一點點的位置,我勸你不要癡心妄想了,你其實沒有搞明白,有時候愛一個人是需要資格的,而你根本就不配!”
魚玄機這話好像刀鋒一般刺殺著我的心,聽了她這話,我的呼吸差點停了下來,我努力控製住自己的激動,然後長長地吸氣,對她道:“你放心罷,從今日開始,你我都是路人了,你不再是我的惠蘭,我也不是你的二郎,以前的事情就當是大家做了一場夢吧。”
魚玄機冷冷地笑起來,她的冰冷笑意宛如冰冷的雪覆蓋了我溫暖的內心:“武候,你早就該知道我們之間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可笑你居然還一廂情願地欺騙自己,你以為我真是傻瓜嗎?你劉二無非就是想玷汙我的身子罷了,而我魚玄機也不過是玩弄調戲你罷了,可笑的是你居然還這樣認真。”
魚玄機傲然笑道:“整個長安的男人都想得到我的身子,可這些男人也不想想,他們配不配!”
說完,魚玄機仰天爆發著哈哈的狂笑。
望著這陌生的魚玄機,我的心宛如墜進無底的深淵,隻能無盡的墜落到黑暗之處,到底我的心會落到一個什麽樣的所在呢?我好生惶恐。
魚玄機的話深深的將我刺傷了,我萬萬沒料到她居然會對我說出這樣殘酷決絕的話,不過仔細想來,她說的何嚐不是道理?而現在她有此番言行也恰恰證明她記憶恢複是真實的,不過,我的心為什麽會這樣痛呢?為什麽會這樣的難受呢?
我走出地牢的時候,仍然不相信這些話是她說的,雖然理智告訴我魚玄機已經恢複了,那就是她自己,但我就是不相信,腦袋裏出現了兩個自己,他們在不斷的爭論,各執一詞,一個在諷刺我喜歡魚玄機純粹是鬧笑話,一個則是拚命為我辯護,而且他還拿出很多回憶來證明魚玄機其實對我也有過愛情,不過我該是相信誰呢?
或者我什麽都不該相信,也許眼前這一切都是假的,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過我,也沒有過魚玄機,我們隻是被造化安排到這裏的路人,承受著不該我們承受的傷痛,如同一場華麗的表演,戲文已經寫好,粉墨登場之後,無論你多麽的入戲多麽的泣不成聲,但隻要曲終人散,你便不再是主角,空留這一天一地的寂寞和黑暗,唯有這傷痛才是真實的呀!
我茫然跌坐在地牢的入口,望著黑夜裏飄灑的雨絲,我感覺非常的絕望,感覺天下之大,居然沒有我立椎之地,一時間我感覺自己卑微一如蟲蟻,以往的那些驕傲煙消雲散,宛如這黑夜裏紛紛飛舞的雨絲,零落成泥碾作塵,香也不曾香,何來的如故?
臨行之前還發生了幾件不愉快的事情,正因為這些不愉快,導致戚三做了一些決定,我不知道這些決定對他意味著什麽,但我卻明白到,我現在已經被戚三或者說是大智的組織改變了,雖然我身份仍然是唐的武候,但我的心下卻是屬於了戚三的組織,屬於了他們的一員。
我沒有榮譽感也沒有羞恥感,我不覺得我背叛了大唐朝廷,反而覺得我在做某種犧牲,而這樣的犧牲是沒人看得到的,正所謂大音稀聲大巧若拙,真正的犧牲是無聲無息的,甚至還有可能會背上罵名,而我已經把這些看穿,我在做我認為對的事情,這才是重要的。
在臨行之前,謝思慕提出她的想法,她不想再呆在這裏了,她想到別的安舍去生活,所以她希望跟我們一道離開安舍。謝思慕語氣非常的堅決,她甚至還對戚三說,無論戚三答不答應她都會離開的,首先戚三沒有權力命令她,因為她屬於大智管轄,而且還是安設的頭目,所以她有權決定自己的去留。
戚三沉默了片刻,便答應了她的請求,對於戚三的這個答複,大家都感到很是意外,謝思慕在他離開之後便憤憤地道:“我好歹也是安舍的頭領,他居然把我關進地牢,這算什麽事?”
我不知道戚三為什麽會答應她離開,不過我想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不過戚三還有更大的決定,他準備將那白虎甲胄交給我,在臥室裏我望著他木然的白色麵具,仍然沒有猜透他的心思,他的眼睛在麵具之後顯得憂心忡忡,使人心情沉重。
他拍著我的肩膀讓我坐了下來,親手將那裝有甲胄的盒子交給我,然後他又拿出一個紅色錦盒對我道:“使君,這裏麵有五顆鮫人淚的藥丸,如果到了萬不得已使用甲胄的時候,你一定要服用一粒,這樣就能夠抵禦甲胄對你身體的傷害。”
我仍然沒有搞懂他的意思,之前他不是跟我說過暫時由他保管,怎麽現在又變卦了?戚三望著我一臉的狐疑,於是就給我解釋道:“我知道你心裏有著懷疑,不過這甲胄看來我是保不住了,與其讓那些妖崇來騷擾,還不如早早給了你。”
我忍不住問道:“三爺,你這話我聽不明白呢?”
戚三沉吟道:“你有沒有發現一件怪事?”
我問戚三:“什麽怪事?這裏發生的怪事這麽多,我怎麽知道三爺你問的是哪一樁?”
戚三笑道:“讓你如此困惑,也真是難為使君你了,其實這怪事無關其他,我說的就是這甲胄,你記不記得,在你們跟蹤我的時候這湖泊裏並沒有那魚頭人身的怪物,那怪物是在我們取得甲胄之後才出現的?”
我點點頭,茫然地問他:“是呀,那魚頭人的確是在我們得手之後出現的。”
戚三望著窗外的細雨道:“使君有沒有想過那怪物和這甲胄有關?”
我驚駭地望著戚三道:“這怎麽可能?莫非那怪物是為著這甲胄而來的?”
戚三鄭重地點點頭道:“其實我回來後也沒想通這事情,可就在我們回來的晚上,我的房間裏又出現了怪物,而且那怪物分明就是想搶掠我的盒子,所以兩廂聯係起來一想,我覺得這甲胄肯定有什麽魔力吸引了這些髒東西,所以我才決定將甲胄交付於你,讓這甲胄找到真正的宿主,也免得那些妖物記掛著。”
我想了想,決定不要這甲胄,於是我把盒子交還給他:“既然這樣,這宿主也應該由三爺來做才是!”
戚三怒了,他站了起來道:“使君你這是在羞辱戚三麽?”
他拂袖而起,憤憤地走到窗前,我拿著盒子,顯得無比的尷尬。
戚三激動良久,才慢慢平複下來,他轉身對我道:“使君啊,你以為我不想要這東西麽?自從在山林一戰我的甲胄被朱郎毀壞以來,我無時無刻不想找到新的甲胄鞏固身體,那日在水下得到這東西,我便準備據為己有,原以為等你獲得那種力量之後再交還與你,但沒想到這甲胄被人灌注了詛咒魔力,我根本不能穿戴,如果沒有正確的宿主,那些妖物就會被甲胄吸引而來,現在我才明白,大智師父為什麽要設置那麽複雜的機關來保護這甲胄了,就是因為這甲胄附有詛咒之力,而且我還懷疑這詛咒就是大智下的,他這樣做的深意就是為了讓你一個人穿戴,不能為他人擁有。”
我聽得瞠目結舌,戚三這番話我根本無法應對,隻是反複撫摸著那盒子,那黑色盒子沉重無比,表麵光滑而富有質感,最詭異的是木盒外麵那鏤刻的暗紅色雲紋,望得久了,那些雲紋居然慢慢形成一個人的臉,而且這張臉看起來非常的陰森,看得人不寒而栗。
戚三坐在我對麵的椅子上,然後緩緩道:“其實現在給你穿戴這甲胄都為時過早,不過現在形勢風雲變化,我也不敢確定未來會發生什麽事情,所以幹脆就將它交付與你,這也省去我一塊心病罷。”
他望著我又道:“不過你無須擔心,有我給你的那些藥丸,你便可以使用這白虎甲胄,但你切記不能用之過度,因你身上沒有那種神力,如若消耗過度,這白虎甲胄的魔力便會反噬你,它會將你啃噬得成為灰燼!”
我點點頭:“既如此我便先收下來,等救回魯夫子我再交還於你。”
戚三搖頭道:“罷了使君,看來我與這甲胄無緣,你還是好好收好吧,畢竟你是大智師父扶乩書上標注出來的救世英雄,這樣的寶物你當之無愧,你盡管受用就好,不過你一定要牢記在下的忠告,在沒有得的那力量之前,你千萬不要過度使用。”
我想了想,決定把隱藏在心裏很久的問題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