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對他轟擊,車廂裏傳來蔣桃的聲音,她的聲音很低,但我每個字都聽清楚了:”使君,你留他一條狗命吧,他這樣的人不值得你殺。”
其實蔣桃不這樣說,我也不會殺他的,這樣的人殺了也沒意思,於是我乘著他第三次進攻的時候將他轟暈了,我讓純潔將他捆在路邊的樹上,我這樣做也是為了防止他醒過來。
捆綁好他之後我們繼續趕路,結果到第二天,路上的荊棘林裏居然又跌跌撞撞地出現了這個家夥,他包紮的布條已經掉落,露出還沒有愈合的傷口,他身上的汙垢越發的斑駁。
不光如此,他的頭發也淩亂萁張,胡須更長了許多,不過他的樣子看起來更加的瘋狂了,特別是那雙滿布了血絲的眼瞳,看起來越發的驚悚,跟我在樂土鎮看到的青衫男子判若兩人,眼看著這個不人不鬼的家夥,我的心裏湧起莫名滋味。我沒料到自己在回長安之前居然會遇見這樣的插曲。
燕宜城大聲嘶喊:“桃子,跟我走吧,和這個**賊混下去你是沒有結果的!”
純潔發現是他,臉上盡是哭笑不得:“我說你這廝真是沒羞沒臊,人家都不要你了,你居然還死纏爛打,你這算怎麽回事呀?”
燕宜城也不管我們二人,隻是嘶聲大吼:“桃子啊,我對不起你,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將你一個人扔下來!我應該陪你在一起,生在一起死在一起,這是我們說好的,是我不對在先,我錯了啊桃子,你原諒我吧!”
說到這裏,燕宜城衝過來跪在官道正中,馬車夫也隻好停下馬車,看這事情如何繼續,馬車夫不耐煩地對燕宜城道:“我說燕公子,你這樣就沒意思了,你把我家小姐拋下不管,現在又在這裏流淚哭泣請她原諒,你還算不算是個男人?”
燕宜城跪在地上嘶聲高喊:“我不是男人!我對不起你家小姐,如果你家小姐不原諒我的話,我死給他好了!”
純潔忍不住道:“燕宜城,你這條爛命值得了幾個錢,你還打算用你的命來威脅蔣桃娘子嗎?”
燕宜城轉頭紅著眼望向純潔:“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忍受你們帶走我家桃子!就算是死,我也不願意她落到**賊之手!”
純潔對我苦笑道:“使君,看來這次你名聲夠響亮的,到處都叫你**賊了呢。”
我無奈地點點頭,淡淡地道:“就讓他們叫吧,嘴長在他們的臉上,我控製不了。”
蔣桃的聲音從車廂裏傳出來:“小宜,你死心吧,我和你不可能的了,你還是另外去找你喜歡的女人吧,我不適合你。”
燕宜城眼淚流到腮邊,他的聲音開始哽咽:“桃子啊,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自始至終我都隻喜歡你一個人呀,如果不是為了你,我會跟我阿爺鬧翻嗎?如果不是為了你,我會背著私通他人妻妾的名聲和你私奔嗎?如果不是因為你,我還會冒著生命危險去砍這個官狗的腦袋麽?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啊,你不能因為這點小錯就放棄我,這樣對我不公平啊!”
蔣桃還沒說話,我直接就道:“看你說得這樣深情,我來替蔣桃說幾句吧,你在危難關頭放棄救你的女人一個人逃跑,這是拋棄你原因其一,你用你愛人的色相勾引我,這是小人行徑,這是拋棄你原因其二,你利欲熏心無法無天居然敢對朝廷差人下手,這就是拋棄你的原因其三,有此三條,你就不夠資格做蔣桃的郎君!”
燕宜城怒吼道:“你這**賊還好意思在這裏長篇大論,現在全長安都知道你迷戀魚玄機的美色才出來緝拿她,現在魚煉師已經被押解回城,何嚐不是你的罪過!你不分青紅皂白欺負一個弱小女子,你才是全長安最不要臉的人,我要取你人頭這事情上符天道下符民心,這有什麽說不過去的?!你看看現在你居然還扣押我的桃子,都幹出這樣無恥之事,你這**賊居然跟我說這些理論,你還有沒有臉皮?”
我聽他這番混帳話聽得怒火萬丈,我還沒有被這樣羞辱過,看來這小子是自己找死了!我正要動手,蔣桃的聲音響了起來:“小宜,劉使君是什麽人我比你清楚,你我緣分已盡,我請你就不要在這裏得丟人現眼了!”
燕宜城聽到這裏,全身猛然顫抖起來,他嘶聲道:”桃子,你果然要這樣絕情?“
蔣桃的聲音淡淡地道:“非是我絕情,而是一開始我們都錯了,我根本就不該和你跑出來!”
燕宜城垂下頭來,他沮喪地沉默了良久,才低聲道:“好吧,不過從今天開始,我對你發誓,總有一天我會將你搶過來的!”
他抬頭惡狠狠地望著我:“**賊,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在我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將你的人頭砍下來佐酒!”
說完這些話,他憤然站起,跌跌撞撞地朝著官道邊的小路走去,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一時間我心緒居然變得很複雜,因為我想到了小倩,我何嚐不是在危難的關頭離開她的,不過我有什麽辦法,在她與魚玄機之間我隻能選擇一個去救,這難道是上天要我必須做小人?必須要我做一個無奈的弱者嗎?
我們到達長安的時候,天空仍然下著凍雨,風吹在臉上仍然很冷,我們在長安城外的小客棧休息了一天,才在第二天下午進城,我之所以這樣選擇,是因為第二天才是解禁日。
雖然我也知道有條秘道可以通往長安,不過上次發生牛魈事件之後那條秘道肯定也被官府封禁了,所以我放棄了從秘道進入長安的想法,而是光明正大地進去。
進入長安的這天,宣化門前入城的人也不少,很多都是往長安去販賣物品的走販和商人,其中也有不少來看熱鬧的農民,因為人流量非常大,所以審核諜文的程序也比較麻煩,那些守衛們有時候看著臉熟的就放過去了,有的甚至沒有用諜文也渾水摸魚進了城。
相對來說,我進城還是比較輕鬆的,因為我有諜文,而且我還是官差,所以那些守衛狐疑地望著蔣桃馬車和身披綢衫的純潔時,我便不動聲色地告訴他這幾位是我請到長安協助調查的朋友,於是就這樣順理成章地進入了長安城。
回到長安,回到這個偉大的城市,我如釋重負,感覺魚兒遊回大海一般的輕鬆,雖然在我麵前仍然有很多的艱難凶險,但回到長安,何嚐不是我夢寐以求之事,經過了這麽多刀頭喋血的日子,回到長安,我才有了那種寧靜而溫暖的歸宿感。
我想我的樣子還是改變了很多,和上次光鮮靚麗的出去不同,我的容貌和氣質也有了很多的變化,而且尤為明顯的是我臉上受過刀傷,經過魯夫子的傷藥治愈之後,麵容卻有了不小的改變,加上經曆了這麽多事之後,我的麵容略顯滄桑,那種在長安城裏浸**出來的浮躁傲慢也消失無痕,取代我的氣質是一種飽經折磨的疲憊和看破世事的淡然。
我已經不再是那個趾高氣揚的武候劉二了,我現在身上披著白虎甲胄,丹田之處凝聚了牛魈之力,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已經不下百處,原來那個荒**的武候充滿了對魚玄機的憧憬和想像,而今的武候看盡了江湖上血腥殺戮和人心的機謀詭變,滿懷著破碎而悲傷的希望重還長安,城還是那個長安城,但人卻不再是那個人了。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這句詩何嚐不是我此時的寫照。
我在通衢大道上策馬行走,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很多熟人和我擦肩而過,但他們竟然對我視而不見,看來我這樣子真是改變不少,當然,也許是我身上的邋遢肮髒,使得他們根本聯想不到我會是那個傲慢凶狠的劉二郎吧,想到這裏我竟然覺得有些好笑。
蔣桃的馬車緊跟在我們身後,她時不時掀開車簾打量著通衢大道的風景,一雙美目裏盡是驚奇,不知為什麽,她這番模樣使我情不自禁地想到魚玄機,想到張司閽描述的場景,聯想到她剛進入永興坊的樣子,大約也是如此這般的好奇和新鮮吧。不過我也有點狐疑的是,蔣桃好像對我說了假話,看她這樣兒,倘若真在長安有親友的話,她肯定不會有這樣濃烈的好奇心吧,難道是她騙了我?
不過我沒有聯想下去,回到長安的事情還很多,我已經無暇去過問這些細節了,眼下重要的是先將他們安排下榻休息,於是我們一路前行,大約用了半個時辰,終於到了酋陽坊。
酋陽坊還是老樣子,還是那些居民還是那些嘴臉,我們進入坊間街道的時候,那些行人仍然沒有注意到是我,我也懶得跟他們打招呼,於是我們兩騎一車,很快就到了我居住的街道巷子邊。
在那巷子口有一個賣糖人的老人,他雖然年邁但精神卻很爽朗,往常到了巷子口我都會跟他打招呼,於是我乘馬進去的時候,也對他笑了笑,喊了他一聲,沒想到他居然呆若木雞,好像看到了一個怪人般,他的臉上露出了驚駭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