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進入鏡子之前,我小心地囑咐了那些武候,讓他們注意周遭安全,同時也讓外麵的衛兵不能放進一個外人,即便是本朝的官員也不允許!除了這個,我還讓那鑒師隨時觀察光束的變化,一定要在陽光消失之前通知我們出去。
安排好這些之後,我和牛化龍帶著三名武候,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鏡麵之中。鏡麵本身並沒有什麽變化,變化的其實隻是那光束,別的光束投射到普通鏡麵上要折射出去,但這光束能夠直接照進裏麵的世界,這事情想想都不可思議!
我把穿著牛皮靴的腳尖慢慢地探到鏡麵,那鏡麵並不像往日一般有著堅硬的表麵,我的腳尖探過去之後,那鏡子仿佛在水麵上起了層漣漪一般,逐漸地**漾開去,裏麵的景象也開始微微地扭曲顫抖。
我逐漸將腳慢慢地放了進去,感覺得到彼方有著更為刺骨的寒冷,我將下半身都進入到了鏡麵之中,轉身望著牛化龍他們的表情,他們也顯得有些狐疑和害怕,其中有一個武候不斷地吞咽著唾沫,握著腰間刀柄的手也在微微的顫抖,估計他還是有幾分害怕的吧。
完全進入到鏡麵之中,牛化龍也緊緊地跟了上來,跨入裏麵,我立刻回頭,但見自己的來處是一麵青灰色的石牆,牆上赫然正掛著我們進來的鏡子,不過這鏡子卻是搖曳不定,仿佛幻影一般的不真實。
牛化龍邁步進來,他四下打量,忍不住驚歎道:“這東西真的是神奇,看來古人說的內有乾坤就是指的這個意思了!”
剩下的幾名武候低著頭魚貫而入,他們帶著火把進來,火焰穿透鏡麵的時候,發出奇怪的撕裂聲。
在火光的照耀之下,我們將周圍的情況勉強看明白了一些,眼下這地方的確是個崩壞掉的建築,不過顯然這建築也是在地下,因為在那廢墟瓦礫之間,根本看不到天空,我們的頭頂隻是黑壓壓的一片,看不到任何的天光,我躍到殘破的殿柱上看了,這地方果真是在地下!
因為我在那高高的柱子上看到我們頭頂隻是黑色的泥石結構,這就是說,雖然這是鏡麵世界,但這裏麵的景物和外麵的並沒有什麽兩樣!看起來這個非常像宮殿的地下建築物並沒有多大,它仿佛隻是地下世界裏的一個微型殿堂。
我們搜索良久,很快就在那宮殿的牆壁之上發現了出口,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個出口跟我們來的那個地道口並無二致!它的出口赫然跟我在長安發現的那些地道一樣,也是有著奇怪的圖案文字,而且那出口也分成四個,在我們麵前黑洞洞地展開,那四個出口的頂端鏤刻著斑駁的文字,和外麵一樣,也是有著朱雀玄武的圖案和文字!
當時我隻是瞟了一眼,並沒有認真觀察,但牛化龍卻是舉著火把仔細地看了半天,我正在那出口之處猶豫該不該進去的時候,牛化龍突然驚呼道:“使君你快過來看!這些文字有古怪!”
聽到他的呼喊在空****的殿堂裏回**,那聲音的確有點嚇人,我急忙跑了過去,借助他的火把,我清楚地看到出口頂端的那些鏽蝕斑駁的數字,開始我覺得並沒有什麽不同,但後來我才膽戰心驚地發現,這些文字和圖案居然完全是反的!這到底是什麽原因?牛化龍和我麵麵相覷,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牛化龍沉默了半天,方才道:“看來這個世界和我們那邊是相反的,這是不是說,我們來的地方也是長安的地道?”
我搖頭,仔細地撫摸著那些圖案和文字,我發現了一個微妙的細節,這地方和外麵還是有很多不同!首先,這裏的牆壁雖然也是青磚所砌,但是牆壁明顯是幹燥的,和外麵濕潤長綠苔的牆壁完全不一樣,而且這地方沒有地道裏的那種黴臭氣味,這就說,這地方肯定有空氣流通,甚至比長安地道的狀況要好得多!
牛化龍同意我的觀點,但麵對著那四個黑洞洞的通道,他和我有著一樣的猶豫,到底要不要繼續探索下去,繼續探索下去會不會拖延時間,雖然我們知道還有足夠的時間在裏麵探查,但我為難的是,倘若這地方跟長安地道一般蜿蜒複雜,到時候我們迷失其中就糟糕了!
正在猶豫的時候,突然有名武候大聲喊了起來:“頭兒,這裏有狀況!”
聽到呼喊,我和牛化龍急忙舉著火把趕了過去,原來在離鏡子不遠的瓦礫之中居然有一隻人手!那隻人手被掩埋在破碎的瓦礫之中,就那麽無助地舉著,仿佛是一個悲傷的呼喊。
我們將那人手周圍的瓦礫挖開,裏麵赫然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這個屍體赫然就是已經神秘消失了幾日的武候曹用!
我和牛化龍舉著火把檢查他的傷口,發現最致命的是在他胸口處的一個可怕咬痕,他胸口幾乎被某種神秘生物咬得隻剩下了半邊,裏麵的髒腑流了出來,鮮血卻浸染進了裏麵的土灰之中沒有滲出來。牛化龍歎息了一聲,他將曹用圓睜的雙眼用手撫閉,然後低聲道:“放心吧兄弟,我們一定會為你複仇的!”
這具屍體的發現讓大家非常不安,不過這事情並沒有讓大家感覺到害怕,我選進來的這三個武候都是經曆過大風浪的人,這具屍體顯然不能讓他們恐懼,不過這傷害同僚的到底是什麽東西,卻是讓大家心下存著猜疑。
大家驚恐未定,牛化龍讓大家四下搜索,看看還能不能找到另外一個武候的屍體,搜索半天,果然又有了收獲,在廢墟的右側角落裏找到了另外一名武候的頭顱,但是已經找不到他的屍身!看著那翻著眼白的血淋淋的頭顱,我也感覺到心裏湧上來的寒意,難道這地道裏也有牛魈?
我和牛化龍商議片刻,很快達成一致,我們接下來的方案是,留下這幾名武候看守入口,然後我和牛化龍一起進入那通道。我之所以不讓他們進入,就是怕他們進去之後遭到牛魈之類的怪物襲擊,避免無謂的犧牲,而我則不怕這些東西,我讓牛化龍一起同行,其實是為了讓他給我出主意,要知道這地方一個人進去還是有點危險的。
為了吉利,我選擇了玄武方向的入口,舉著火把,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地道裏流動的風,因為那風將火把吹得搖曳不定,而且那風非常的寒冷,仿佛要刺進人的骨頭一般。
雖然是冬天,但長安的地道卻沒有這樣的酷寒,我們找不到其中的原因,隻好埋著腦袋繼續前行,地道大約一人高,頂部是也是青磚砌成的頂,那些青磚和外麵的差不多,也是灌注了糯米的泥漿,所以顯得非常的堅固,地道裏是泥土的地麵,不過地麵顯得很是緊實,大約是因為有風的緣故,裏麵並沒有灰塵。
我們嗬著白氣往裏走,牛化龍忍不住抱怨道:“這地方真他阿娘的冷啊!早知道應該多穿些!”
我看他這樣冷,於是就脫下外衣給他披在身上,牛化龍啞然失笑,他搖手拒絕道:“使君你這樣不好,我牛化龍不好這口!”
我看這廝竟然在這個時候開玩笑,忍不住笑罵道:“你這廝長得如此可怕,才不是我的菜呢,放心吧,你把衣服穿上,要是出去凍壞了我可於心不安。”
牛化龍仍然拒絕了我,於是我隻好重新穿上了外衣,我們繼續往前走,這地道仿佛沒有盡頭,我們走了半天,火把的光開始微弱,可這地道仿佛無窮無盡,除了反複的蜿蜒曲折,我們仍然沒有找到出口,也沒有任何的發現。牛化龍開始的時候也沒有說話,後來他終於道:“使君,我們這樣走下去會不會迷路?”
其實不光是他這樣想,我也是害怕迷失在其中的,但是我來的時候留了心眼,任何一個轉折處我都用手裏的小磚塊劃下了痕跡,那鋒利的磚塊還是我在掩埋屍體的地方揀起來的,牛化龍顯然沒注意到這個。我將手裏的磚塊給他看:“你放心吧,來的路上我已經留下了痕跡,我們應該不會迷路的。”
雖然我還想往前走,但火把明顯支持不下去了,而且這地道仍然蜿蜒繁複,仿佛永遠延伸,根本不可能有出處,我心下有些後悔,早知道就應該多帶些火把進來,也不至於這樣緊張。於是我對牛化龍道:“看來我們隻能先回去了,再這樣走下去就不見光了。”
牛化龍也同意我的想法,他也認為應該回去多準備些照明的裝備,然後我們二人就開始走回頭路,結果走著走著,我發現事情不對了!
我感覺不對的是,我來時在那些轉角處劃下的痕跡已經消失得幹幹淨淨!我仔細觀察了那些轉角之處,發現那揩拭的痕跡是人為的,這個細節讓我的腦袋嗡了一聲!這就是說,我們進入鏡麵的時候就已經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