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匹馬在向上行進的時候突然失了前蹄折斷了腿,歪躺在地上嘶鳴,馬長海命令武候將其斬殺後繼續上路,那幾名武候倒是好不遲疑,撥出刀來就劃了馬匹的動脈,熱血噴湧,那些馬匹瞪著無辜的雙眼顫抖著死去。其中一名武候舍不得殺掉馬匹,他甚至還撫摸著馬兒哭了,馬長海策馬過去,跳下馬,封住他的衣領,對著他的臉就是劈裏啪啦的幾記耳光,然後抽刀出來,彎下腰惡狠狠一刀戳進那馬的脖子,血沫飛濺,噴了馬長海一臉,那馬發出長長的哀鳴,顫抖著死去。牛化龍閉上眼,實在不忍看到這悲慘的一幕。

因為山路的緣故,還加上折了幾匹馬,速度就更加緩慢了,而且山雨雖然細小,但是紛紛揚揚繁密不絕,沒多時大家的衣衫已經被雨水濕透,山間的氣溫較低,所以有人已經開始冷得發顫,望著這一行人狼狽形狀,馬長海恨恨的道:“你們這些家夥就是被酒色掏虛了身子,照這樣下去以後怎麽還能抓犯人!”

牛化龍道:“現在已經是黃昏,弟兄們也累了,幹脆我們到前麵找個地方住下來安頓一下,明日再行吧,馬使君你看如何?”

馬長海道:“也隻好如此了,不過我聽那老丈說前麵有座山神廟,我們且行到山神廟才歇息。”

雖然說前麵不遠就是山神廟,但是大家真正到達的時候卻費了不少的力氣,因為那廟宇居然是建築在山頂之上,並不是那老丈說的那般輕鬆。

山神廟建築在山頂的一塊空地間,空地上長滿了過膝的長草,靠著廟宇的右側是嶙峋的山體,山石詭異突兀,宛如密集的巨型雲團,在其間長滿了低矮的小樹和密集的雜草。那山道一直往上通行,到了盡頭便分開兩條岔道,一條去山神廟,另外一條則蔓延到山下,看起來那就是通往白雲寺和五台鎮的道路了。

山神廟廟門前的兩側各有風景,右麵大約十幾步遠有座廢亭,亭上麵堆積了厚厚的腐葉,廢亭裏麵也是藤蔓交織枝葉橫生,根本沒有一個下腳之處,想來這地方已經荒蔽很久了。廢亭之後是一片竹林,鬱鬱蔥蔥的隨風發出濤聲,在廢亭的左側,靠近山體的地方有個枯池,裏麵的水隻剩下小小的一窪,且那窪綠水還被密密麻麻的植物所遮蔽,有幾隻巨大的青蛙正在懶懶的爬行。

廢亭過來有幾所墳,墳前的墓碑已被風吹雨打,上麵的字體早就斑駁不明,從墳地過來便有個小小的水潭,湧流是從上麵灌木叢中出來的,一直蜿蜒而下,垂落到水潭之中,估計前麵不遠有暗洞陰河的存在。

望著藤蔓交織在廟宇屋頂的山神廟,牛化龍道:“這地方應該是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馬長海下了馬,踏著地麵上柔軟的腐葉,小心翼翼的蹲下來,望著廟宇前交織劃過的車轍道:“化龍你過來看,那些家夥到這裏沒有停留過。”

牛化龍跟著馬長海一起蹲下來端詳了半天,然後沿著車轍走了一段路,發現那車轍印子果然朝著另外一條山路行下去了,大概是山頂的緣故,那山道上沒有多少雜亂的植物叢生,隻是蜿蜒著一直消失在山下的密林深處。

此時的雨意稍弱,可以看得清楚遠處景物了,抬眼望去,遠處的山接著山,綿延不絕,層次不一的山體色澤不一,近則青黛,遠則淺青,宛如立體的寫意畫卷。

更行更遠的山下,則是一片汪洋的雲海起伏氤氳,其間奇峰聳立,奇峰上鬆柏挺立,更顯得此景宛如人間仙境一般,不過在這廣袤的天宇之下,此般浩**也隻是村托,蒼生在茲,更是渺小一如蟲蟻。

進入山神廟之後,有武候發現,在山神廟對麵的山體上居然有戶人家,於是乎興衝衝的上去看,結果讓人沮喪的是那戶人家隻是廢棄的房屋,根本沒有人住在裏麵,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大家一起在山神廟裏擁擠,要知道一行幾十人全部擠在一間小廟裏實在窘迫了些。

牛毛細雨仍然沒有停止,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馬長海將人分成了兩批,一批住進山神廟,另外一批住進那廢棄的民居,馬匹就栓在廟門前的殿柱上,由專人看管。收拾停當之後,牛化龍又命令一部分武候割草喂馬,另一部分去燒火造飯。有幾名武候提議去水潭洗澡,但是沒有得到馬長海的批準,也就懨懨的罷了。

此時天色已晚,兩廂都燒起了火堆,大家湊在一起脫了濕漉漉的衣服烤將起來,山神廟修得還算寬敞,不過因為年久沒有人去供奉,所以香案和那神像之上都堆積了一層厚灰,事實上大家進去的時候,地麵上的灰也堆有巴掌般後,踩下去宛如踩進雪層一般。

馬長海對著山神行了禮,默默的稟告了半天,希望得到山神的保佑,牛化龍也跟著他一起行禮稟告,然後兩人坐回火堆,端起武候遞過來的食盒就開始吃了。出來的時候,馬長海就吩咐帶上足夠的幹糧和肉幹,所以準備充足,倒也從容,幹糧煮得透了,肉幹發得軟了,吃在口中也是美味非常,不過略顯遺憾的是沒有酒,要是在這寒冷的山林中能夠喝到一口熱酒,那才是莫大的享受啊。大家都是這樣想,但是大家都不敢這樣說。

吃了喝了也烤了,疲憊不堪的武候們便在地上鋪了簡易的墊子,橫七豎八的開始入睡,沒多久就聽他們發出如雷的鼾聲,經過這一日的折騰,大家都是身心疲憊到極點了。馬長海望著入睡的武候,坐在火堆邊沉默不語,隻是木然望著廟門外沉默的馬匹,不斷行走徘徊的警衛武候,外麵細雨蒙朧,裏麵的馬長海若有所思,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牛化龍冒著雨,到山上的廢居檢查了武候們的情況,然後又對警哨安排進行了部署,讓他們用四人值班,一人負責巡查廢居,一人負責俯瞰山神廟,另外兩人每過一個時辰換一次班,如此一來,就會形成四個視角交叉,山神廟和廢居的武候安全也能夠得到保障。

廢居裏的情況也是很樂觀的,雖然那房子已經沒人住了,但裏麵卻是有四間客室一個主室,加上後麵的茅廁廚房一應俱全,倒是省下不少的功夫,隻是有點小遺憾是其中一間房已經坍塌無法居住。

從山上走下來的時候,牛化龍感覺到一絲不安,總覺得在這山林怪石之間總是藏著什麽人對著他們悄悄的窺視,但他又不能確定這感覺的真偽,要知道在這深山老林之中,風吹草動也能夠引發出此起彼伏的想像出來,所以他認為自己大概是多想了。

望著火堆邊的馬長海,牛化龍遠遠的行了禮,問道:“馬使君還沒有休息麽?”

馬長海點點頭:“化龍,我實在是睡不著啊。”

他望著牛化龍道:“你怎麽也不休息?”

牛化龍道:“在下有點不放心,所以剛才上去看了看弟兄們的情況。”

馬長海點點頭:“你也累了一天,早點休息吧。”

牛化龍道:“既然使君不想睡,在下也就不睡了。”

馬長海嘿嘿的笑了起來:“你是不是也在擔心這次會失手?”

牛化龍摸著胡須道:“沒有,有馬使君在,我沒什麽可擔心的。”

馬長海嘿嘿笑:“你倒是心寬啊,我都有點羨慕你了。”

兩個人望著火堆裏明亮的燒炭,半天沒有說話,火星爆裂飛舞,廟外山鳥怪異嘶鳴,廟門外馬噴響鼻,武候的官靴踏著棉軟的枯葉發出輕響,這些聲音劃破著長夜的寂靜。

牛化龍道:“人死不能複生,馬使君你要節哀。”

馬長海望著牛化龍:“化龍,你這是什麽意思?”

牛化龍道:“你與何假母好了這麽些年,大家都是曉得的,如今她已然仙逝,你心中自然不好過。”

馬長海道:“難過倒是有的,但是經過這些年吧,我也算是看穿了,人都逃不過一死,隻是早晚而已,不過仔細想來,我辜負田田實在太多,這筆債沒有還清心裏實在是難堪呀。”

牛化龍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在他的身邊:“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就算是為了報答何假母的心意,使君你也要振作精神,早日將犯婦拿下才是。”

馬長海道:“其實我還沒想通的是,既然田田已經喜歡我了,為什麽又和那扶桑人有一腿?”

牛化龍呆若木雞,想不到馬長海心裏居然還有這樣的鬱結:“她都已經過世了,你還糾結這些幹嘛?”

馬長海漠然道:“不怕兄弟笑話,雖然她已經死了,但是這事情卻在我心中宛如巨石積壓,我就是不明白,在我與那扶桑寇賊之間,田田到底愛誰多一些?”

牛化龍道:“你這個問題已經無解了,她都已經死了,誰還能回答你這問題?”

馬長海嘿嘿笑了起來:“怎麽沒有?隻是你沒有想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