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他看到那發光懸浮物的時候,還沒想到這些,但是猛然在峽穀裏看到螢火蟲的時候,他腦中靈光閃現,突然就聯想起那些古怪的記載,兩下一聯係,這其中是有關聯的,這關聯就是長安城。
眾所周知,每月十五長安都會解禁,大街小巷都會流走著快樂的長安人,大家唱情歌跳廣場舞甩色子打麻將,玩得那是不亦樂乎,逢解禁日便是這樣,要是盛大的節日,那就更加的不得了啦,那時候什麽人都會出來玩,即便是囚犯,也可以戴著鐐銬在監獄的空地上溜達幾圈,領受皇恩的厚澤。
每到盛大的節日,長安城都會莫名其妙的出現些怪事,譬如高宗登基的那一年的上元節,皇城的天空就出現一個巨大的懸浮飛行物,那飛行物過於巨大,以致看起來距離皇城很近,簡直就像是覆蓋在上麵一般。
那一日萬民驚恐,痛哭流涕,很多人關門閉戶,藏在家裏不敢出來,但也有很多人跪拜在鴻臚寺的大門口,密密麻麻的跪了一大片,大家都膽戰心驚,深怕皇城之內的皇帝受到傷害,要知道皇上就是萬民之主,是他們的君父阿爺,要是大家的父親受到傷害,那兒子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呐?所以他們痛苦流淚,要親眼看到尊敬的皇帝健在,他們才能安心的回家。
但這一日皇城啞默,和那巨型的飛行器一般,兩廂都是啞默。
到了晚上的時候,那飛行器居然消失了,它所在的地方隻是一大片的白色浮雲,皇上也發了話,不過他的這些話是由宦官代的言,他才沒心思去解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宦官代言的這些話寫在紙上貼在皇城的牆壁上,裏麵的意思是告訴大家,這些天象昭示著大唐興盛,大家不要大驚小怪,該幹嘛就幹嘛去,要是打擾了聖聽驚擾了聖駕影響了聖體,那可是要被砍頭的說。
哭泣的大家本來想等著皇上的嘉獎或鼓勵,沒想到會被這樣刺激,但是知道皇上沒事,那也是讓人特別激動心安的事情,於是大家奔走相告,彈冠相慶,卻忘記了皇城天空曾經出現過飛行物這事情。當然也有人提起,不過大家都在說,那是祥瑞,既然是祥瑞,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牛化龍告訴馬長海這些事情是想提示他的回憶,事實上整個長安城的人都知道這些故事,馬長海也是知道的,但是這些故事需要人啟發,才能夠想得起來。
在長安生活,很多故事都會被習慣性遺忘,甚至有的時候連想都不敢想,不過有時候健忘也是個好習慣,要是人的記性太好,就會失眠,因為有的故事實在太可怕,太詭異,已經超出了人理解的範圍,如果認真去思考的話,就會焦慮和睡不著覺,失眠就會傷身體,而且改變不了什麽,所以盡量不去想它,這樣日子就會過得安樂一些。
不過不去想它,並不等於不存在,於是大家就給這些故事戴上帽子,或者叫它怪力亂神,或者幹脆就叫它祥瑞,這樣叫起來既簡單又方便更不會犯諱,雖然這兩頂帽子罩在這些故事上麵都顯得不倫不類,然而也沒人去追究,要知道中原人都是特別的寬容,而且有的故事還是聖上定的性,他說的話就是聖旨,即便是假的,那也是真的,雖然知道它是假的,但是你也要沿著聖上的思路走,這個就叫做忠誠。當然還有一個說法比較簡單,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你想連死都這樣了,其他事情還能不答應麽?
牛化龍跟馬長海開始說這些事情的時候,語氣變得特別的謹慎,聲音也特別的放低,而且語句也特別的隱晦,他是這樣啟發馬長海的:“使君,你看這個玩意兒像不像那年長安城上空的祥瑞啊?”
馬長海點點頭,並沒有回應他,於是牛化龍就滔滔不絕的對比那次長安城上空的飛行物起來,雖然這次出現的飛行物很大,但是和長安天空那個東西比起來,那體積可就差得非常之遠,不過兩者之間有很多相同的地方,譬如它們都是圓形的,好像一個碟子般,而且它們都會發光,還在天空中緩慢的旋轉,再有就是它們的移動速度非常之快,用電光石火也不足以喻。還有這次出現了恐怖的怪物,而且這怪物和公孫家地道裏發現的差不多,這可不可以理解成這飛行物也是被人操縱的物事?假如這次的飛行物是被人操作的,那麽上次在長安城懸浮的飛行物是誰操縱的?他們會不會兒有什麽可怕的陰謀?他們會不會加害聖上?他們會不會潛伏在朝堂之上時刻準備著顛覆朝政篡位奪權?
馬長海聽牛化龍說了半天,但他卻是一言不發,等他說到加害聖上這個部分的時候,馬長海就變了臉:“化龍禁聲!這件事情可不能隨便拿出來議論,這可是要砍腦袋的!即便要調查也需要悄悄進行才是。”
牛化龍想了想,覺得馬長海說得有道理,不過一想到聖上如果被這飛行物控製的話,那萬民情何以堪?一想到這裏牛化龍就很激動,激動到無法控製之時,他甚至哭泣了起來。馬長海輕蔑的瞟了他一眼,然後策馬往前走了。
其實牛化龍說的這些,馬長海也是知道的,但有的事情即便是知道,也不能拿出來說,更不能分析對比,眾所周知,有的事情說不得聽不得更是做不得,要是把長安的秘密都拿出來說的話,會有很大的風險,雖然現在身處暗夜看起來沒有隔牆的耳朵,但是天知地知要是一不小心泄露出去,自己就會被冠上罪名,自己掉腦袋也就罷了,倒黴的是全家跟著一起跪砍,那才是遭殃了呢。
馬長海瞧不起死諫的烈士,這些說真話的人心裏隻望著國家好聖上好就以為可以直言不諱,其實這是智商低下的反應,有的事情無法改變的時候你仍然死磕,到時候給你來個滿門抄斬,你有名聲如何,全家人都死了還有什麽卵用?有名聲也改變不了你斷子絕孫的結果,所以馬長海非常謹慎,即便他是個小官,也知道有的話說不得,特別是關於朝廷的事情。
一行人緩慢騎行出峽穀之後,風變得更大了些,天光也逐漸變明,景物的輪廓也越發的清晰了,山道仍然在群山間蜿蜒曲折,到處都是高大的樹木林子和繁密旺盛的植物,不過這地方視野開闊,讓人心情舒暢。
一路行去,仍然有奇峰怪石兀立在道路邊,也有鬆林連綿不絕,更有竹林幽深如海,還有水潭倒影著灰暗天空,殘破斷橋掛滿了密集青翠的綠葉藤蔓橫亙於水潭之上,更有落葉瀟瀟的林間此起彼伏的動聽鳥鳴。
那鳥鳴聲仿佛碎冰般在林子裏化了,化在人的心頭,然後積聚成為一滴滴晶瑩剔透的水滴,悄然的劃過,垂落,發出輕微的回音,於是人的想像力便有了由此到彼的興發生長,那些詩句便情不自禁的湧了上來,宛如一朵花無聲的綻放,美麗得毫無理由,山路原無雨,空翠濕人衣,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麵不寒楊柳風。古人誠不欺我,古人誠而美我,古人誠而悅我。
天色漸漸放明,前麵有幾名武侯騎行到路邊一棵參天巨樹下,幾人指著樹在說話,樣子看起來很是興奮。牛化龍忍不住就策馬過去看他們到底在說什麽,結果騎馬過去的時候,發現那棵枝葉繁密的參天巨樹上居然密密麻麻地懸掛著無數紅彤彤的圓形果實,那果實看起來外表圓潤可愛,流淌著清晨晶瑩的露水,在周圍青翠綠葉的襯映下,看起來非常的秀色可餐。
馬長海也騎馬小跑過來,仰著頭望了半天,有人問道:“馬爺,這東西能不能吃?”
馬長海搖頭:“我沒有見過這樣的果實,還是不要吃吧,小心有毒。”
有一名武侯道:“我小的時候在鄉下看到過這樣的果子,確實是可以吃的,就是不能吃太多,吃多了人會很亢奮會亂說話,不過過一陣子就會好的。”
牛化龍道:“那這豈不是胡說八道果?”
那武侯道:“也不是這個名字,我們鄉下把這東西叫做“歡樂果”,老年人特別喜歡吃,有的還把它拿來泡酒喝,還有的喜歡把它加上蜂蜜裝進罐子藏在地窖裏,想吃的時候才拿出來吃,據說這東西還能夠治療情誌不振和陰陽不調,現在我們鄉下都把它給吃絕種了,想不到會在這裏看到。”
那武侯仔細的端詳著水果道:“不過我們那裏的歡樂果的個頭沒有這麽大,這玩意需要三年才掛果,希奇得很。”
那武侯央求馬長海和牛化龍:“馬爺牛爺,我可不可以吃一個?路上跑了這麽半天還沒得水喝,口幹得很肚子又有點小餓。”
牛化龍沒有說話,隻是摸著胡須笑望馬長海,於是武侯們也眼巴巴的望著馬長海,馬長海道:“好吧,那就少吃點,眼看著就要到五台鎮了,我可不想為了這東西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