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醒悟到他們也有可能會到水潭邊來喝水飲馬,於是連忙起身,慌不迭的朝著山上的廢居奔去,我的腳步放得很輕,雖然發出了些聲響,但是他們的吵鬧聲很大,將那些聲響掩蓋了去。

我爬上山崖的廢居,跑進房間對著窗戶往下望,不過水潭離廢居這邊實在太遠,根本聽不到也看不到他們那邊的情況。大約等了一柱香的功夫,我聽到他們罵罵咧咧的過來了,透過雜草的間隙,可以看到下麵的武侯們疲憊不堪地牽著馬兒走到山神廟麵前,周大另更是走得上氣不接下氣,靠在路邊廢亭的柱子上喘息,矮個子武侯夏微雨遞給他水囊,周大另感激地望了他一眼,然後接過水囊喝了幾口,喘息了好半天才平複下來,苦笑道:“不行了,現在這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了。”夏微雨笑道:“使君龍精虎猛,怎麽說得這般頹廢?”

周大另擺了擺手,笑道:“真不行了,再幹到明年我就回家休息,讓你們年輕人來幹。”

夏微雨道:“我們還要你指導學習呢,不能拋下我們啊使君。”

另外一個中等身材的武侯馬蕭蕭笑道:“周使君這話說得連我都不想幹了。”

周大另苦笑道:“我說的是真話,年齡不饒人呀,該退就得退嘍,再說搞這行也是吃的青春飯,時間一過去,身上那些傷就會發枯,天晴落雨就會痛,以後你們就曉得了。”

張朝牽著馬從他們身邊經過,馬蕭蕭對他道:“張郎,今日一路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牽掛家中娘子啊?”說完,馬蕭蕭發出一陣怪笑。

夏微雨不滿道:“你這廝懂個屁,人家老丈人是當朝大員,小心惹了他你吃不了兜著走。”

張朝怒目道:“別跟老子羅嗦,老子跟你們有關係麽?”

周大另歎息道:“張郎啊,大家都是弟兄,何必搞得這樣緊張嘛?”

張朝惡狠狠地盯著他兩人道:“雖然你我都是長安武侯,但你我不是一條道上的,大家的套路不一樣就不要跟我唧唧歪歪!”

馬蕭蕭嘿嘿笑道:“不要生氣嘛,隻是開玩笑而已。”

夏微雨也道:“不要生氣了,我們隻是和你隨便聊幾句,不高興我們就不聊了嘛。”

張朝惡狠狠的望了他們幾眼,然後就牽著馬往前走,走到山神廟附近的一棵樹邊開始拴馬,就在這時候,後麵居然有人打起來了,大家興致勃勃的圍了過來觀賞。

原來打架的人是周勃和孫南,兩個人一上得山來連馬都沒有拴就開始對打起來,先是周勃牽馬走在前麵,孫南走在後麵,周大另一行在前麵,一上山孫南就衝上去對著周勃腦袋就是一拳,這一拳打得周勃一聲怪叫,他捂著腦袋怒目圓睜,二話不說就衝上去左右開弓一陣老拳打朝孫南,於是兩個人翻翻滾滾地打在一起,打得滿身的泥濘一臉的血汙。

大家看得非常興奮,對兩人的身手開始評點,周大另也笑嘻嘻的走過來圍觀。我在房間裏也是看得哭笑不得,這些家夥本來就非常疲憊,現在居然還有力氣打架,真是佩服他們,更加讓人可笑的是,周大另身為武侯的元老,對他們打架居然不拉不拖,反而看得津津有味,實在讓人覺得荒誕。

不過這荒誕之中,也有一些理所當然的情理在裏麵,因為這些武侯都是長安的尖子,平時大家誰也不服誰,眼睛都長在額頭上,而且大家管理都不在一個片區,現在突然讓大家聚在一起,本來平時就沒有交接沒有感情,而且都是心高氣傲的主子,肯定會彼此言語相譏打將起來,所以這也算得是正常,讓我有點詫異的是,張朝的樣子看起來很不甘願,我想他跟他們一行肯定是有苦衷的,至於是什麽苦衷,暫時我還想不出來。

兩人的拳腳功夫都不賴,孫南擅腿,周勃善拳,兩個人在泥濘裏打得劈裏啪啦的甚是清脆,彼此不相上下,彼此都吃了虧也得了贏家,譬如孫南一記掃堂腿將周勃掃得仰天飛起栽入泥地,而周勃一記穿心拳則打得孫南離地飛起,落在八尺開外,濺起泥點無數。孫南落地則一個跳躍彈起,衝到周勃麵前,以手撐地,飛起身軀,啪啪啪就是一連數腳飛踢,周勃則上上下下用手拆解開來,然後猛吼一聲,又是一記猛拳砸出,孫南側身避開這一擊,反身又是一記猛踢。兩個人劈裏啪啦地打了半天,臉上都掛了彩,大家也跟著嘻嘻哈哈的喝彩。

周勃在打鬥過程中腦袋吃了孫南一記鞭腿,砸得他鼻血飛濺,這一下痛得周勃瘋狂起來,他憤怒嚎叫,居然跑到馬匹邊的包裹裏抽出橫刀,周大另吼道:“周勃!你這廝想死麽?和弟兄打架你居然出刀好意思麽?”

周勃索性用手脫了身上濕漉漉的衣衫,露出一身強壯的腱子肉出來,他憤憤地用手揩去鼻血吼道:“這個狗東西不是我的兄弟,今日老子要和他拚命!”

一直不開腔的高個子李承恩從依靠的樹邊站了起來,冷冷道:“周使君說得是,你們要打便打,出刀就不像話了。”

周勃用刀指著李承恩吼道:“你這廝兒不要仗著你家大哥做官就可以胡說八道,這裏沒你說話的資格!”

李承恩冷笑道:“本來我不想和你打的,但是現在看來必須要教訓一下你了。”

周大另擔憂地道:“承恩,你小心些不要傷了他。”

李承恩點點頭,周勃哈哈笑了起來:“周使君,你不是在開玩笑吧?他怎麽可能傷得了我?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小白臉動過手呢。”

孫南走了過來,對李承恩道:“小李,這事情和你沒關係,你不要參合進來。”

李承恩冷冷道:“孫郎,這事情本來和我沒關係,但現在有關係了,假若今日我不和他打,大家都以為我是吃素的。”

周大另吼周勃:“你還不把刀放下!人家手裏沒刀,你贏了好意思嗎?”

周勃正在遲疑,李承恩道:“他要拿刀就讓他拿,我沒關係!”

周勃哈哈笑了起來:“你他阿娘的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老子是誰你不曉得嗎?”

李承恩漠然道:“我怎麽不知你是誰?長安都知道你是屠狗之輩,仗得一些銀錢買到武侯職位,但即便如此,仍然去不了身上那股子狗肉氣味。”

周大另歎息:“我說幾位,大家明日還要趕路,就這麽打打殺殺的累不累啊?你們還有什麽精力去找魚玄機啊?”

因為在房間裏聽不太清楚他們的談話,於是我溜進山崖的野草裏潛伏著觀望傾聽他們,聽到周大另如此說,我心裏甚是不解,周大另不是說要去洛陽敷衍上麵麽?怎麽現在又改變主意要找魚玄機了?他們這是什麽意思?是不是怕上麵追究所以就改變主意想抓她回去了?或者他們還有其他的目的?難道那幕後人物又出了重金要他們救魚玄機?不過這也倒是有可能,兩種假設都可以成立,不過我無法確定他們到底是屬於哪一種。

周勃聽了李承恩這話,更是氣得暴跳如雷:“老子什麽時候花銀錢買這職位了?老子是憑硬功夫受官爺的賞識才幹這個的!老子幹這個的時候,你這廝兒還在穿開襠褲呢!”

李承恩漠然道:“我們先別扯其他的,就憑你想對兄弟下死手,你就不是幹這個事情的材料,長安武侯中有你這樣的人便是羞恥!”

周勃聽了這話,覺得他說得也是有道理,於是氣也不是怒也不是,他想了半天,望著手裏的橫刀,隻好歎息一聲,低頭走去,將刀收回馬鞍上的包裹裏。他流著鼻血沉默地牽著馬兒走過眾人麵前,李承恩道:“周勃,你還要和我打不?”

周勃怒吼道:“老子以後找機會和你打,到時候你可別怪老子手黑!”

眾人發出一陣哄笑,孫南望著自己身上的汙泥,狼狽的抱怨了幾句,然後就往著山神廟走去,大家一看打不成便一哄而散,於是一行人安頓好馬匹之後朝著山神廟走了進去。

我蹲伏了半天,發現那些廝居然不出來了,隻是安排了幾名武侯在外麵值守,於是我悄然摸回自己的房間,突然想到院子裏還栓著我的馬兒,假如我的馬半夜三更的叫起來,下麵的武侯肯定能聽得到,要是他們順著聲音方向摸上來,斷然會發現這個廢居,要是他們發現我這事情就不妙了,於是我走出房間,四處觀察了一下,決定將馬栓在廢居後麵的山頂上。

經過我的探查,我發現廢居山後還有一片鬆林,鬆林的地勢平緩,過去便是斷崖,斷崖下雲氣翻騰,看起來深不可測,不過隱隱的可以聽到水聲,估計下麵也有水潭之類似的存在。

我收拾好東西,牽著馬兒費力地爬上廢居後的鬆林,林子裏也是潮濕不堪,在亂草中我還發現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麵有兩個大字鏤刻著“明月”,下麵的小字全都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