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先生，聽了你的詳盡分析，在下也認為朝廷的舉措有些失當，值得陛下警惕。
先生啊，為什麽當初陛下沒有一鼓作氣，去徹底消滅叛逆，而留下了今天的後患呢？”
盧公子不解地問李泌道。
“公子啊，這就是山人所說的，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當初，因為陛下急功近利，圖謀迅速收複京師，才造成了今天的後遺症。
山人十分理解，陛下當初的那種心理。山人也理解，陛下為什麽會倉促決定，放棄攻擊叛賊老巢，絕其歸路的決策，而采取先取兩京的謀略。
公子啊，陛下這樣做，其實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陛下雖從太子之位，被文武百官擁上帝位，但陛下心裏，實際上非常清楚，自己的繼位，並不十分合法、合理，順服天心民意。
陛下也迫切意識到，自己的皇位並不穩固。
所以，陛下就常常設計，一定要想盡千方百計，去謀求快速收複二京，建立蓋世的偉業，來鞏固陛下的皇位，實現早日奉養太上皇的孝心。
陛下這麽做，本來是無可厚非的。
陛下心裏也知道，這樣急功近利的決策，會遺留下隱患。陛下也十分清楚，遺留下的這些問題，實際上都不可小視，必須及時解決。
然而如今，當奪取兩京以後，陛下開始沾沾自喜、驕傲自大起來，處理國事不夠冷靜慎重，也不肯接受賢良大臣的建議，這就是我日夜擔心的根本原因。”李泌痛心惋惜地說道。
2
“哦，原來如此！怪不得先生常常憂心忡忡，為國事徹夜難眠，寢食不安。
先生啊，我不懂的是，陛下一向信任先生。先生你為什麽不上書，將你的憂慮和擔心，告訴陛下知道呢？”
盧公子不解地問李泌道。
“公子啊，我也曾經將我的憂慮和擔心，通過中使，盡力地上奏給陛下，提醒陛下，注意那些危險的隱患問題。
可惜的是，今非昔比，我的話已經不太管用了。收複兩京以後，陛下認為萬事大吉，一直對我警醒的話，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我非常清楚陛下的個性，知道陛下一向不喜歡多管閑事、自以為是的臣子，而我又隱居在山，所以我就隻好明哲保身，不敢多說了。
所以，我隻要一想起陛下近些時間以來的所作所為，心裏就有些氣餒後怕，對我當初離開陛下前，所采取的一些防範舉措，感到非常的後悔。”李泌說道。
3
“先生，你離開陛下歸隱之時，都采取了那些預防措施啊？能否說來讓我聽聽呢？”
盧公子好奇地問李泌道。
“公子啊，其實也不是什麽要緊的措施。我不過是提醒陛下，要休養生息，不濫用民力，對叛賊保持警覺，不要猜忌功臣，善待孩子們罷了。”
李泌不願意炫耀自己的功績。
“先生，你說來聽聽嘛！我又不會亂說的。”李泌的話，勾起了盧公子的好奇心。
“真的沒有什麽可以炫耀的，我現在甚至還有些後悔。
當初，我在向陛下辭行前，曾經與陛下，廣平王等，促膝談心，進行了一次比較深刻的交流。
我當初一廂情願，就陛下與廣平王父子之間的關係問題，做了四件事情，想確保朝廷的安定，希望確保廣平王不受陛下的猜忌，保持自己的地位。
我一是為廣平王，出謀畫策，做出建議，希望廣平王能夠父皇與淑妃娘娘，搞好關係。
那時我十分擔心，廣平王功高受嫉，希望廣平王能夠妥善應對，保住自己的位置，躲過奸佞的陷害；
二是在陛下的麵前，說清建寧王的冤屈，為建寧王平反昭雪。建寧王忠心耿耿，英明睿智，對社稷立有大功，死得太冤了。
我這樣做，一方麵是希望盡到，我與建寧王的知己相交之情，同時另一方麵，也是為廣平王的安危著想，希望能夠盡力保全廣平王，不讓他受到奸佞的傷害；
三是為了化解太上皇與聖人父子之間，可能出現的矛盾或者嫌隙。我親自書寫奏章，請太上皇從蜀郡還都京師，成全了陛下孝順上皇的心意；
我最感到後悔的，就是第四件事。
我曾經建議陛下，將我很長時間親自掌管的宮禁契鑰之權，付與了李輔國去管理。
那時，我與成國公李輔國已經有些隔閡。我十分了解李輔國的為人，知道他十分陰險，心裏有些膽怯，害怕得罪他，遭到他的嫉恨。
為了避禍，我明哲保身，不僅沒有揭露李輔國的徇私舞弊、禍國殃民的罪行，而且還有些違心地，將自己很長時間一直掌握的宮禁契鑰權力，也盡付交與了李輔國。
當時，我這樣做，雖然是得到了陛下的認可，但我如今依然是十分後悔。
我現在已經意識到，我這樣做，會讓李輔國的權利更大，更加助長他的囂張，可能會讓李輔國更加肆無忌憚，目中無人，無法控製，最終給朝廷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失。
現在想起來，我做的前兩件事甚好，有利於社稷的安定，可以避免廣平王，再次遭受建寧王之覆轍，緩和廣平王與父皇、淑妃娘娘的緊張關係。
可是，我做的後兩件事，到底是福是禍呢？
我常常為此憂慮。這就是我近些日子，常常憂心忡忡的一個重要的起因。”
李泌向盧公子解釋道。
4
“先生啊，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就不要自責了。先生放心，陛下英明，是一定能夠掌控朝廷大局，不會讓奸佞得逞的。”
盧公子寬慰李泌道。
“唉，但願如此，我何嚐不是如此希望呢？但當我回憶起這件事情，我就依然有些不安和愧悔。”李泌自責道。
“這怎麽能夠怪先生呢？
聖人是朝廷大事的決策者，是權利最大的人。他顢頇無能，自以為是，是非不分，猜忌功臣，父子隔閡，那都是陛下自己的責任，與先生何關呢？”
盧公子抱不平說道。
“不是這樣，公子。陛下其實也想治理好天下，就是被奸佞包圍，身邊缺少賢良的輔弼。
陛下的個性，決定了他的決策。有時，陛下有些剛愎自用，有些聽信讒言，有些多疑，不信任臣下，聽不進諍言直言。
就連我與陛下相識相交幾十年，有時也實在摸不透聖人的真實心理。
建寧王之死，歸根結底，就是陛下自己猜忌懷疑自己的兒子所造成的，不僅僅在於他人的讒言陷害。
建寧王一代英傑，卻最終沒有逃脫佞臣的讒言打擊，被父皇親手逼上了絕境，實在令人歎息。
看看陛下最近的所作所為，我就知道，陛下實在是太相信淑妃娘娘，李輔國的話了。
然而，作為一個決策者，沒有自己的主見怎麽能行呢？隻有那些昏君，庸君，才喜歡把過錯推到別人身上，推卸自己的責任。你手握天下重權，怎麽還要把自己的失誤推三推四，說自己無能為力呢？你都無能為力，那無權無勢的小民如何推脫呢？
我有時私下在想，如果我不是明哲保身，害怕遇害，而是繼續選擇留在聖人的身邊侍候，情況會不會好一些呢？”
李泌又像在對盧公子說，又像是在問著自己道。
“陛下沒有主見，偏聽偏信，最終聽信讒言，逼死建寧王，怎麽能夠怪先生呢？
陛下已經被佞臣所控製，徹徹底底完全沒有一點君王或者說男人的氣概和魄力了。
陛下被利益集團綁架，一下為他們謀取利益，最終犯下致命錯誤，那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
盧公子氣呼呼地對李泌說道。
5
“盧公子，不是這樣啊！我當初沒有盡到匡正時弊，救助建寧王的責任啊！”李泌自責地說道。
突然之間，李輔國，張淑妃等，設計謀害建寧王的那些往事，又浮上了李泌的心頭，李泌心頭一顫。
“公子啊，不瞞你說，如果當初，我沒有明哲保身，而是竭盡全力，全力救助建寧王，怎麽會有後來的悲劇呢？”
想起往事，李泌愧疚不已。
“先生，你就不要自怨自艾，自我責備了。我也聽說過陛下的性格個性和。
皇家汙穢、黑暗不堪，奸佞的陷害讒言無處不在。如果先生不急流勇退，誰知道先生最後的結局，究竟會是怎樣的呢？
會不會某一天，先生也會同建寧王一樣，因為與陛下的意見不合，遭受讒言，而引起陛下的猜疑，從而招致殺身之禍呢？”
盧公子似乎漫不經心地隨意對李泌說道。
“陛下一向寵信微臣，不會如此的。”李泌聽了，又是大吃一驚，言不由衷地說道，其實他心裏也沒有底。
李泌也曾經在自己的心中，不停地思索過這些問題。然而，李泌卻難以說服自己。
也許正是因為潛意識中，李泌已經發現，自己功高震主，聖人對自己有了戒心疑心，才讓他徹底死心，千方百計要脫離朝廷那個是非之地。
6
“先生啊，你一定非常清楚，越王勾踐與範蠡先生的故事吧！
範蠡先生陪伴越王勾踐，臥薪嚐膽，出謀劃策，飽受折磨，曆盡艱辛，可說是功勞顯赫。
越王滅吳，範蠡先生給文種先生留下‘狡兔死，走狗烹’的警示，飄然而去。
文種的教訓，是十分深刻的啊！
還是小生冒昧的那句話，伴君如伴虎。誰人知道，陛下究竟是不是越王勾踐，先生究竟會不會遭受文種那樣的災難呢？
先生啊，你膽識過人、智慧超群，你能夠說得清你自己最終的結局嗎？”
盧公子質疑道。
“公子說得有理！老實說，我心裏一直都沒有底。我知道陛下身邊太多的真相，知道太多的隱秘，也迫不得已地實施了很多不足與外人道的陰謀詭計，我對陛下又了解得太深。
當初，陛下一怒之下，既然連自己喜愛的親生兒子建寧王，都忍心傷害。
如果我觸怒了陛下，與陛下一言不合，難道陛下就會對我特別開恩，網開一麵嗎？
雖然我生性恬淡，淡泊名利，說不定最後，我也會被弄上一個貪贓枉法的罪名，弄得身敗名裂。
我實在對陛下也沒有信心啊！
可是，唉，後代之人，他們是否有誰能夠理解，我不貪圖高官厚祿，急流勇退的原因呢？
他們會不會認為，我李泌是一個自私自利，隻知道明哲保身，不顧大局的人呢？”
李泌歎息著對盧公子說道。
“先生啊，你就不用在乎別人的評價了。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一個視榮華富貴如糞土的高人。
難道世上還有人，能夠比先生你，更了解聖人的個性嗎？他們有誰，能夠比先生你更清楚，陛下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隻有先生知道，陛下寵愛先生、喜歡先生時，陛下會把一切的榮華富貴，都給予先生，對陛下信任備至；
但當陛下厭倦先生，甚至不滿先生的所作所為時，陛下也許就會對先生徹底地絕情，甚至痛下殺手的。
先生，你願意陪伴這樣的君王一生嗎？
他們怎麽有資格，去責怪先生懦怯，蔑視先生明哲保身、希望全身而退的作為呢？”盧公子寬慰李泌道。
7
“公子所言，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然而，李泌心裏，依然願意相信，陛下絕對不是薄情寡義，忘恩負義的人。
即使我冒犯了他，他也不會對我恩斷情絕的。”李泌對李亨，還是充滿幻想。
“說句冒犯先生的話，先生雖然有治理天下，拯救社稷的大智慧，但有時，先生為人處世的思維，還不如一個市井小人。
市井小人都知道，人與人之間，爾虞我詐，錯綜複雜的關係；市井小人都知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利益攸關的道理。
先生啊，你想想聖人當初落難時，如何對待自己的幾位妻子，想想陛下與太上皇之間微妙複雜的關係，不是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嗎？”
盧公子的話，說中了李泌的心事，李泌不禁疑慮起來：
“聖人當初落難時，自顧不暇，哪裏還敢挽救妻子呢？陛下不是十分孝順太上皇嗎？這是帝國所有小民都知道的事情啊。公子對此，又有什麽值得疑惑的呢？”
“先生此言，恐怕有些言不由衷吧！
聖人當初落難時，自保不暇，沒有能力拯救妻子，還有情可原。
可是今天，陛下飛黃騰達，龍飛九天，他想到去撫慰遭受自己牽連，飽受冤屈陷害，曾經與他同甘共苦，同枕共眠的幾位前任妻子了嗎？這幾位前任妻子，還不是依然在佛寺，道觀孤寂一生嗎？
先生也應該知道，知子莫若父。太上皇是最深知自己的兒子的個性的啊！
當太上皇回到京師長安以後，為什麽上皇就十分理智地，自動地解除了自己的私人武裝呢？
為什麽太上皇心甘情願地將自己六百餘人的親隨禁軍部隊，全部交給了陛下去處理了呢？太上皇的這個舉動，不是有些奇怪嗎？
太上皇為什麽會做出如此奇怪的舉動呢？先生聰明，一定能夠猜出其中的深意。
太上皇這樣做，不是沒有道理的啊！
雖然在這其中，的確有李輔國這個奸賊，逼迫上皇的成分存在，但李輔國也是猜中了陛下猜忌的心思，得到了陛下的暗自授意，才敢如此膽大妄為的啊！
這不是十分明顯的事情嗎？
太上皇的年紀，雖然已經衰老，但心裏卻並沒有糊塗啊！
在這件事情上，太上皇處理得真是聰明！還是太上皇明智，深刻了解人心啊！
太上皇十分清楚，自己在朝廷中的威望，以及陛下對太上皇的擔心和不放心。
將心比心。試想一下，如果太上皇自己，不公開向陛下表示他徹底放棄皇帝權力的決心。
萬一某一天，陛下受外人的挑唆撥弄，那太上皇怎麽可能全身而退，不會遭受到自己兒子，皇帝陛下的強烈反擊呢？
前朝血淋淋的事實，都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些問題啊！皇家溫情脈脈裏麵，潛藏著多少罪惡和無恥啊！
陛下與太上皇父子之間的關係，尚且如此觸目驚心。何況先生與陛下，不過是君臣之間的關係呢！”
盧公子侃侃而談，說得李泌心驚膽顫。
8
想起太上皇與陛下父子之間的關係問題，李泌的腦海裏，就亂成了一團，煩惱一直糾纏在李泌的心裏。
“陛下一向孝順謹慎，與上皇也一向親密，怎麽會如此呢？公子有些言過其實、危言聳聽了吧！”
李泌說的話，也沒有了底氣。
“先生，小生說先生不懂世事人心，就是如此。
不是陛下不孝順自己的父皇，也不是太上皇不憐愛自己的兒子，而是因為，權力、利益、貪欲在其中作祟，弄壞親情啊！
太上皇當時，也許是這樣想的：
‘朕老了，該好好歇息了，還去爭奪無用的皇權幹什麽呢？朕的兒子，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啊！
萬一某一天，朕的兒子，受到手下利欲熏心的臣子的挑動，朕的兒子，為了保住他自己既得的皇帝權利和利益，說不定就會喪失父子之情，做出傷害朕父子之間的感情的事情啊!
朕怎麽能夠，讓這樣的悲劇發生呢？’
既然太上皇心裏，都可能會如此地設想，都會如此地擔心他自己的安危，擔心受到兒子的傷害。
何況先生，你畢竟是一個外人呢？
所以我說，先生擔心自己的安危，疑慮陛下的寵信是否安穩，這也是人之常情，先生何須愧疚自責呢？
俗諺，‘伴君如伴虎！’共患難易，同享受難。客觀事實也正是如此啊！
在聖人還沒有翻臉之前，先生就理智體麵地選擇離開，顧全君臣之情義，的確應該是上上之策啊！
宮中，淑妃娘娘與李輔國的勾結，是越來越緊密了，先生又不是不知道這種狀況
俗諺‘疏不間親’。先生對陛下的勸諫，可能就會最終變得毫無作用，喪失威力了。
既然如此，先生為什麽不早尋退路呢？
既然建寧王的事件中，先生都不敢開口說話，替建寧王求情，更別談其他事情了。
所以說，先生啊，這是人之常情。你應該對你全身而退的做法，心安理得，根本就不用愧疚於心，覺得對不住他人。”盧公子勸李泌道。
“可是，如今廣平王的地位，是岌岌可危。這可是威脅到帝國未來長治久安的大事。我該怎麽辦呢？
哎，我可是遠水難救近火，無能為力啊！公子啊，你說說我該怎麽辦呢？”
李泌的眉頭緊鎖，不由得對著盧公子歎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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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啊，隻要我想起廣平王如今的窘迫處境，我就有些內疚自責啊！
當初，我就隻是想到，如何保全自己的性命，全身而退，哪裏想到廣平王的危險呢？
我臨走時，雖做了一些布置安排，也曾經對廣平王再三地叮嚀，但不知道是不是周密啊!
我不知道，廣平王是否能夠真正領會我的意思啊！廣平王是否願意，照我設計的那樣去做呢？
我現在遠在衡山之上，是遠水難解近渴，無能為力啊！
廣平王啊，廣平王，你隻有自己救自己了。你的安危，都隻有依靠你自己的努力，依托朝中文武大臣的輔弼，老天的庇護了！
但願聖人，不要糊塗透頂，一時衝動，自斷帝國的基業，危害大唐的大好江山啊！”
想起廣平王李俶如今的處境，又挑起了李泌心中的擔心和憂鬱，不禁憂心如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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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啊，你就不要一會兒建寧王，一會兒廣平王了。你還是多想想你自己，多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廣平王那麽大的年紀了，又不是什麽小孩子。
他是曾經擔任過天下兵馬大元帥的人，如今又被皇帝封為楚王，難道他就沒有培養幾個自己的親信部下，不能夠照顧自己，不會考慮自己的安危嗎？
先生啊，你就不要一天杞人憂天，一心為他人做嫁，好不好呢？”
盧公子看不過去，對李泌有些不耐煩了，生氣地說道。
“公子啊，你不理解我的心思。廣平王是帝國的嫡長子，一身係天下安危。如果萬一他一有不測，則大唐帝國危也！
我的心中，如今最為忌憚、最為擔心的，就是淑妃娘娘、李輔國對廣平王使壞了。
但願淑妃娘娘、李輔國能夠有所收斂，不要肆意妄為啊！”
李泌似乎在自我安慰，說服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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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平王是陛下的嫡長子，大唐帝國是李家的天下。陛下想交給誰繼承，那是陛下的聖裁。
何況，長久以來，李輔國就一直掌握著禁軍的兵權，權傾中外，淑妃娘娘即使在宮中胡作非為，那也都是陛下一手造成的，怨不得別人的啊！
就是到了最後，即使聖人受到淑妃娘娘、李輔國所製，那也是陛下自己的責任，也與先生何幹呢？先生何須多管閑事呢！”
盧公子說話，有些憤世嫉俗的意味。
想起淑妃娘娘奪嫡的陰謀，李輔國的濫權狡詐，李泌的焦慮，就漾上了心頭，心裏更加著急。
“公子，你錯了。
廣平王不僅僅是帝國的嫡長子，而且是身係天下人心的大唐儲君。
大唐帝國不僅僅是李家的天下，也是天下人的天下啊！將來擾亂大唐天下的，肯定是淑妃娘娘和李輔國啊！”
李泌心情沉重地對盧公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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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生也知道，聖人對李輔國，是十分的信任，那是因為陛下與李輔國，有很久很深的交情。
所以當初，無論先生和宰相裴冕等大臣們，如何勸說陛下，希望陛下能夠製衡、分割李輔國一些權力，不要李輔國掌握太大的禁軍權利，但聖人都是執迷不悟，聽不進去先生和大臣們的話語，認為李輔國掌握禁軍與自己掌握禁軍沒有兩樣啊！
既然陛下是如此信任地李輔國的才幹，那就順其自然好了。說不定，李輔國真能夠建立蓋世功勳呢？
先生，你就不要吃醋了吧！”盧公子調笑李泌道。
“公子啊，你的說法，怎麽和陛下一個腔調呢？早先，聖人就曾經對我說道：
‘長源啊，你不用擔心！你不要嫉妒輔國的權利好不好？輔國很早就跟隨朕，一直對朕忠心耿耿。
何況，輔國不過是朕的一個赤膽忠心的家奴，朕又有什麽不好控製的？’
公子啊，想起陛下對我講的話語，我就更加擔心啊！
殊不知，尾大不掉，如果李輔國權傾天下，無人能夠製衡他以後，最後一定會壞了朝廷大事的啊！
隻是如今，我是鞭長莫及，有些無能為力，根本就對他是無可奈何的了！
唉，但願老天保佑我朝！但願廣平王、郭子儀、裴冕等朝中文武大臣，能夠克製住李輔國一些，那就帝國有幸了。”
李泌不住地祈求和歎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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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好了！公子啊，我不該把我的憂慮和擔心，傳染給你。我們還是談點別的有趣的事情吧！”
想起朝廷最近發生的那些事情，李泌就非常憂鬱，有些自責，有些不能自已，他主動轉移自己的話題說道。
“就該這樣！先生，不在位，不謀其事。你為國事操心，誰人能夠理解呢？有人還會說你自以為是、多管閑事呢！
說不定還會有人，在背地裏議論你，說你被陛下拋棄，心懷不平，嫉恨你幹涉朝政呢？
唉，我奉勸先生，你還是少管閑事，清修為好啊！”
盧公子歎息著勸導李泌道。
“公子說得很對！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呢！我們還是下盤棋吧！”
想起國事，李泌心裏越發煩躁，急忙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說道。
“好！下棋！下棋！李瑞小子，你溜到哪裏去玩了，怎麽看不見你小子的影子呢？趕快拿棋來，我要與先生對弈幾局，殺先生一個片甲不留，挫挫先生的銳氣。
先生啊，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我們這些吃著蔬菜素食，住在陋室破屋裏的人，何必為那些吃著大魚大肉，住在高樓大廈，皇宮大殿裏的人瞎操心呢！”
盧公子帶著教訓的語氣對李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