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多久，範陽節度使史思明屬下的官員將領們，打著火把燈燭，睡眼惺忪地迅速來到了節度使府邸裏。
節度使府邸裏鴉雀無聲，一片寂靜。部屬將領們看見被捆綁成粽子一般的烏承恩父子，蜷縮在角落裏，似乎明白了什麽，但大家都畏懼史思明的冷酷無情，軍法森嚴，誰也不敢胡亂說話。
謀士周摯等親信，抱著一大卷案卷，肅立在史思明的身邊，聽著史思明發話。
看見部屬將領們誠惶誠恐、戰戰兢兢的表現，史思明十分滿意，臉色更加嚴峻。
等了一會，史思明開始發話。他把謀士周摯等親信抱著的那一大卷案卷，搜獲的那些所謂證據，推到目不識丁的番將們的身前，激怒部屬蕃將們道：
“諸位將軍：
請你們看看，我們一心效忠的大唐君臣，是如何對待我們這些功勳赫赫的勇士們的。
周大人，你學識淵博，通古識今，麻煩你把這些文書、聖旨，讀給諸位將軍聽聽，不懂的地方，為他們剖析剖析。”
謀士周摯，清了清喉嚨，立即抑揚頓挫，聲音洪亮地大聲宣讀起朝廷的公文，聖旨來道：
“諸位將軍：
這是陛下寫給烏承恩這個逆賊的聖旨。
上麵是這樣說的，‘烏愛卿，如果阿史那承慶大人能夠成事，幫助朝廷收回範陽，平定禍亂，你就把丹書鐵券付給他，這是朕給予阿史那承慶大人的免死金牌。
否則，絕不能夠付給他，以免阿史那承慶大人擾亂國家大計，壞了國家規矩。’”
謀士周摯把聖旨讀完，就推到了一邊。
“周大人，這裏有將士們搜得的一本簿書。看樣子，有數百張紙之多。
你仔細看看，這簿書上麵，究竟寫了些什麽內容，會不會有什麽不利於我範陽豪傑們的話語。”
史思明又吩咐謀士周摯道。
謀士周摯拿過史思明遞上的簿書，就著火把燈燭的光亮，神態嚴肅莊重，一本正經地看了起來。
“大帥，這實在是太可恨了！這部書，叫做什麽‘叛逆冊’。這冊子上麵寫的，都是一直忠心耿耿地跟隨大帥的範陽等十三郡的將領的姓名和事跡。
看樣子，烏承恩這些個逆賊，是想把這個名冊，獻到朝廷上去，以便邀功請賞，讓朝廷處置懲罰我們。”
李歸仁、駱悅等範陽諸將，聽了謀士周摯的解釋以後，越發群情激奮，憤憤不平。
“大帥，自從我們歸順大唐朝廷以後，就忠心耿耿地效忠大唐皇帝，竭盡忠誠。怎麽如今，我們竟然成為了叛逆了呢？
大帥啊，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不如我們重新反了吧！”李歸仁首先發話建議道。
史思明見諸將被激怒，暗暗得意，他露出更加怒不可遏的神態，大聲地責罵烏承恩父子說：
“承恩啊，本帥究竟有哪裏，對不起你們父子呢？
本帥一向對你信任有加，寵愛備至，就連本帥對待自己的兒子朝義，也不過如此。
即使本帥有什麽地方疏忽大意，慢待了你，有對不起你承恩的地方，你也不應該把我們範陽十三郡的所有諸位官員，也牽涉到叛逆案件裏麵去啊！
承恩啊，你怎麽為了自己的高官厚祿，榮華富貴，為了一個區區的範陽節度副使的職位，就忘恩負義，竟會幹這種犯上作亂，誣陷、出賣忠臣義士的事情來呢！
哪怕你與本帥，有什麽私人恩怨，你怎麽能夠，把我們範陽十三郡這些忠心耿耿的將士官員們，也牽連進叛逆案件裏去，讓他們遭到誅滅九族的危險了呢？”
史思明滿臉鐵青，聲色俱厲，痛心疾首地大聲指責和痛罵烏承恩父子道。
2
烏承恩漲紅了臉，被口腔裏的臭襪子，憋得快要窒息，目瞪口呆地看著史思明的精彩表演，根本就無法出言反駁。
果然，史思明的官員部將們，聽了史思明的煽動以後，越發勃然大怒了起來。
蕃將們狂怒不止，大呼大叫道：
“大帥！我們反了吧！大帥！我們反了吧！大帥！我們都誠心誠意地歸順大唐了，大唐朝廷君臣，怎麽還對我們範陽諸將，這樣地猜忌懷疑，認為我們心懷二意，對我們暗施奸計呢！
大帥，請你為我們做主吧！”
史思明的表演，還意猶未盡，他十分清楚烏承恩的性格，就趁勢誘導烏承恩道：
“承恩啊，你也知道，本帥一向待你以及家人不薄，也知道你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本帥慈悲心腸，仁至義盡，還想給你們父子家人最後一個機會，你們父子家人的性命，就在你的一言之中了。
你給本帥好好說說，到底是誰，指使你這樣做的呢？是李光弼這個契丹狗嗎？
來，把承恩兄弟嘴裏的東西，給本帥取出去，讓承恩兄弟好好講述一下事情的前因後果！”
3
範陽節度使史思明，曾經多次在河東鎮節度使李光弼手下吃虧，一向忌憚李光弼的足智多謀，能征善戰。
史思明心生一計，威脅、利誘著烏承恩，希望借烏承恩之口，去除掉大唐的長城李光弼。
烏承恩這一個家夥，到了生死關頭，顧念兒子親人，貪生怕死的懦夫性格終於發作，還不切實際，抱著活命的幻想，想祈求史思明，饒過他父子親人的性命。
突然，“咕咚”一聲，烏承恩就跪在了地上，不停地向史思明拚命求饒。
烏兆維用眼神製止著自己的父親烏承恩，但無法出言阻止，最終無濟於事，無力阻攔。
烏承恩對天發誓，向史思明謝罪說道：
“大帥啊，承恩真是罪該萬死！大帥對我承恩可謂恩重如山。承恩卻一時官迷心竅，利令智昏，受到李光弼的蠱惑，才背叛了大帥，真是罪該一死。
承恩對天發誓，這些事情，都是出於李光弼那個契丹惡賊的計謀，這些陰謀詭計，謀害大帥的卑劣伎倆，都是李光弼這個契丹惡賊，指使承恩幹的啊！
李光弼向臣許諾，隻要承恩完成任務，他就稟明聖上，讓承恩擔任範陽節度使一職。
承恩一時糊塗，官迷心竅，因此答應了李光弼，願意幫助李光弼完成謀害大帥的奸計。
大王寬厚仁慈，心胸開闊，請大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饒承恩父子家人一命吧！”
4
到了此時，烏承恩還幻想著嫁禍於李光弼，來洗刷自己的罪責，保全他們父子的性命。
史思明終於得到了自己最希望的這些口供，欣喜若狂，哪管先前曾經對烏承恩做個什麽承諾呢？
史思明害怕烏承恩說出自己假造聖旨，文書的真相，就裝作義憤填膺的樣子，大怒若狂地斥責烏承恩說道：
“大膽奸賊，怎麽敢與李光弼等逆賊同盟，陷害我範陽忠臣烈士，英雄豪傑呢？
孤對你承恩，一向是仁至義盡，恩重如山，孤有什麽地方，對不起你們父子親人的呢？
你為什麽要官迷心竅，聽從李光弼這個契丹狗的話，陷害孤的兄弟將領，做出反叛孤的事情呢？
來人啊，給我重新堵上烏承恩這個背主忘恩的奸佞小人的嘴！
背叛主子、君王，陷害忠臣烈士，是大逆不道，株連九族之重罪，孤也饒你不得了！”
5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明亮，捉拿、審訊烏承恩父子一晚，已經到了清晨時分。
範陽節度使、歸義王史思明，害怕夜長夢多，壞了自己激怒部屬重新反叛的大事，於是急忙下令道：
“周大人，麻煩你去，把範陽的將士官吏和百姓們都給本王緊急召集起來！本王有話要說！”
謀士周摯，匆匆忙忙地下去，派人出府去發布傳達範陽節度使史思明的命令。
不多一會，範陽十三郡的官員將士等人眾，就已經集合完畢。聽了大唐朝廷準備誅殺範陽官員將領的旨意，人人怒不可遏，個個義憤填膺，一個個暴跳如雷，憤憤不平。
6
史思明看見諸位官員將領的神態，暗暗欣喜。他神態肅穆，悲痛欲絕，向西嚎啕大哭，悲憤不能自已，控訴朝廷的罪行說：
“陛下啊：
孤率領範陽等十三郡的官吏百姓，十三萬大軍，歸順了大唐朝廷，本來是想與官吏百姓一道，享受國泰民安，天下太平。
臣一片赤心，忠心耿耿，天日可表，並沒有辜負國家百姓，臣有什麽地方，對不起陛下的呢？
為什麽陛下，對待我們，依然像對待叛賊那樣，想要對孤等趕盡殺絕，斬草除根呢？
孤一定要上書朝廷，討個說法！”
“大帥，皇帝父子，一向刻薄寡恩，猜忌功臣！
大帥當初，對大唐立下了赫赫功勳，卻酬庸甚薄。我們諸位，對朝廷也是忠心耿耿，卻所得微博。
皇帝父子，刻薄寡恩，卻受奸佞的攛掇，猜忌功臣，慢待我等。
這樣的昏君，侍奉他有何意義呢？不如反了！反了吧！”侍衛張世奇怒道。
“張將軍所言極是！不如反了！反了！大帥何不自立為皇呢？我們都成為了佐命功臣，為什麽要受那些醃臢潑才，昏君庸臣的氣呢？”李歸仁也應和說道。
諸將也跟著兩人，一齊喝道：“大帥，反了吧！反了吧！”
“諸君，我們雖是蠻夷漢子，曳落河勇士，卻個個光明磊落，義氣幹雲！
本王以為，皇帝對我們不仁，我們不能夠不義！
本王一定要上書皇帝，請求他誅殺李光弼這個契丹奸佞蠻夷，討個說法！”
史思明義正辭嚴地堅持道。
“好！大帥此舉義薄雲天，仁慈義盡。我們就聽從大王的意見，暫時看看，那個大唐昏君，到底有什麽說法，我們再反不遲！”
部將李歸仁讚同道。
自此，史思明已經激發了部下範陽十三郡官員將士的反心。
7
史思明非常清楚，留下烏承恩父子，終究是個隱患，必將讓自己的陰謀，真相大白，最終暴露無遺。
見部下官員將領被激怒，史思明大為滿意，庚即下令處置烏承恩父子道：
“諸君：
烏承恩父子，利欲熏心，心腸歹毒，忘恩負義，背叛本王，出賣範陽兄弟，罪惡滔天，留他們不得！
傳本王軍令，著即用軍棍，處死烏承恩父子，殺掉烏承恩從屬的親人將士兩百多人，以防不測！”
處死烏承恩、烏兆維父子以後，為了預防消息泄露，史思明還將朝廷正使節宦官內侍李思敬等使節，阿史那承慶等人，囚禁了起來，嚴加看管。
史思明加緊準備，加快了反叛朝廷的步伐。
得知堂兄烏承恩父子親人被史思明殘殺的消息，堂弟烏承玼驚恐不已，急忙從範陽悄悄逃離，回京報訊。
8
囚禁了朝廷使節宦官李思敬等人以後，史思明就把烏承恩等試圖謀害自己的罪惡，寫成奏章，上表給了皇帝。
史思明不僅控告李光弼、烏承恩的罪行，還指責朝廷君臣猜忌、陷害功臣。
李亨見和平解決史思明的計謀失敗，授人以柄，一時非常被動，就想拚命掩飾事情真相，推卸朝廷的責任。
李亨又派中使羅啟銳，出使範陽，著力安慰範陽節度使史思明說道：
“大王啊，你實在是誤會了！這絕對不是朝廷，與李光弼將軍的意圖。
聖上一向光明磊落，怎麽可能使用不光彩的計謀呢？都是烏承恩一人一意孤行，立功心切，官迷心竅，自作主張，背著聖上，私下幹下的壞事。
烏承恩死不足惜，他是罪有應得。請大王不要因為這些小事，懷疑聖上，犯下疑惑怠慢君王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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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正在此時，大唐禦史台、中央省與門下省三司，處置投敵官吏陳希烈等大臣將領，以及發布陳希烈等變節大臣將領，投靠大燕罪狀的公告，也傳到了範陽。
史思明見了公告，心內更加不安，越發清楚大唐君臣，不會既往不咎地對待降將。
史思明決定借題發揮，激發範陽官吏將士的義憤，把範陽官吏將士，重新拉上反叛朝廷的戰車。
史思明急忙下令，召集範陽十三郡的官員將領，協商後事的處理，煽動範陽諸將說道：
“諸位兄弟：
俗諺，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難道我們隻能夠在範陽諸君等死，等待朝廷的誅戮嗎？
烏承恩父子兄弟，與奸佞李光弼勾結，圖謀陷害本王，本王本可以既往不咎。
然而，烏承恩父子兄弟，與奸佞李光弼勾結起來，不僅僅是要害死本王，而是想將諸君，一網打盡啊！
聖人父子，心胸狹窄，刻薄寡恩，冷血無情，眥睚必報，這是有明證的，無可辯駁。
陳希烈、達奚珣、張均、張埱、張垍兄弟等將相大臣，都是大唐朝廷的有功大臣。
當初，太上皇棄他們不顧，親率皇親國戚，獨自逃向蜀中避難，把陳希烈、達奚珣、張均、張埱、張垍兄弟等大臣拋棄。
陳希烈、達奚珣、張均、張埱、張垍等，無路可走，迫不得已，才歸順了大燕雄武皇帝。
而到了現在，陳希烈、達奚珣、張均、張埱、張垍等，重新回歸朝廷。
聖人父子，不能夠反省他們當初拋棄朝廷大臣官吏，京師百姓，倉皇出逃西蜀的過錯，而是一味地責備陳希烈、達奚珣、張埱、張垍、張均兄弟等背叛君王，投靠大燕的過失，指責他們不能夠寧死不屈，以死效忠。
陳希烈、達奚珣、張垍兄弟等，功勞赫赫，文武兼備，聞名天下，隻因為屈身大燕，而也不能夠免於一死，實在是天大的冤枉啊！天理何在啊！
他們的悲慘遭遇，真是令人憤憤不平，同情哀歎。
何況如今，我們這些曳落河勇士，我們這些當初跟隨聖人一道，率先發動誅滅奸佞楊國忠、為國誅賊事件的忠臣義士，我們哪裏會有什麽好的結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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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蠻族將領，被史思明的話徹底激怒，想起自己最終可能的結局，一個個群情洶湧，義憤填膺，熱血沸騰起來。
大將安守義，趁勢建議史思明道：
“大帥：
陛下不仁，我們不能夠不義。屬下請求大帥，立即上表朝廷，聲討李光弼等奸賊的罪行，讓皇帝陛下下旨，殺掉李光弼等奸佞小人！
如果陛下繼續縱容李光弼等奸佞小人，不懲罰他們，我們再反不遲！
這樣，我們師出有名，應天順人，就能夠占得天時地利人和，立於不敗之地！”
李歸仁、駱悅等諸位蕃將，也紛紛讚同，史思明頷首稱是。
“安將軍與諸位兄弟，所言極是！我們先禮後兵！”史思明答應大將安守義的建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