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與路嗣恭、路應父子的交往之中，李泌對自己的上司江南西道觀察使路嗣恭的了解也越來越深。

李泌曾經在一個悠閑的日子裏，私下裏與柳渾、顧況等親密同僚，品評談論江南西道的士大夫道：

“柳大人，顧大人：

你們對江南西道的士大夫的品評都很公正合理，沒有浮誇虛美，堪稱盡善盡美。

既不是一心諂媚，一味褒揚，也不是一心貶斥，一味踏謔。而是實事求是，就事論事。

請問諸君，你們對路大人的評價如何呢？

長源私下以為，路大人這個後輩年青人，雖然有些自負，剛愎自用，自以為是，處事圓滑，甚至有些貪財，表現十分複雜多變，但也不能夠，說路大人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壞人啊！

路大人很有本事才幹，文武雙全，既能將兵、又有謀略，做事果斷，善治財賦，可稱為大唐一個傑出的人才啊！

長源私下以為，如果陛下能夠重用路大人，給路大人用武之地，那可是天下之大幸啊！

就是如今，路大人雖然受元相公的指使，與我李泌有些過不去，但也不能夠說，路大人就是公報私仇，是元相公死心塌地的黨羽走卒啊！

我一定要公正地看待路大人對我的要求，改善與路大人的緊張關係才好啊！”

顧況也很了解路嗣恭，讚同李泌的意見道：

“先生評價非常公正！路大人是一個人才，循規蹈矩，處事公正。說實話，有些事情，路大人也是人在江湖，迫不得已啊！

當初，當元相公知道路大人，在江西觀察使一上任，就處決了受元相公保護的賈明觀這個奸佞小人以後，元相公不是也對路大人很是不滿痛恨嗎？

元相公不是也曾經多次在陛下的麵前，說路大人的壞話，欲將路大人免職治死嗎？

幸好柳大人從中搭救，路大人才轉危為安啊！柳大人窺知元相公的奸謀以後，想盡千方百計，給路大人出謀劃策，才使路大人幸免於難啊！

如此看來，先生與路大人保持好的關係，於己於國，都是非常有利的事情啊！”

顧況插言說道。

李泌笑了，恭維柳渾道：“顧大人說得很對！路大人、柳大人都是君子，有長者之風。李泌能夠與路大人、柳大人、顧大人交往，何其有幸，還有什麽不能夠心滿意足的呢？”

自此以後，隨著李泌與柳渾、崔祐甫、顧況、路應等人的關係，越來越好，李泌與自己的上司路嗣恭的緊張關係，也逐漸地緩和了許多。彼此總算相安無事，相敬如賓，和睦友好地共事了。

實際上，李泌、柳渾、顧況等人，對路嗣恭的評價，可謂恰如其分，路嗣恭有賢明能幹的名聲，也並非浪得虛名。

2

兩年以後的大曆八年（773年），做官嶺南的循州刺史哥舒晃，起兵謀反，反叛朝廷，江南西道觀察使路嗣恭，就顯現出了傑出的才幹，沒有辜負李泌、柳渾、顧況等人的期許。

循州刺史哥舒晃，是突騎施哥舒部人，名將哥舒翰之子，哥舒曜的弟弟。

唐代宗大曆八年(773年)，哥舒晃為循州刺史，舉兵反叛朝廷，襲殺了嶺南節度使呂崇賁等大唐官吏，入據廣州、循州、潮州等州作亂。跟從反叛者有詩人蘇渙等，廣州商舶亦多卷入。

五嶺以南局勢大亂，形勢非常危急。

李豫見嶺南局勢危急，擔心不已。李豫迅速下旨，任命江南西道觀察使路嗣恭，擔任嶺南鎮節度使，封冀國公，命他立即率軍，去討平嶺南叛亂。

自此以後，路嗣恭就離開了江南西道觀察使職位，前往嶺南節度使任上，去擔任嶺南朕節度使了。

嶺南節度使路嗣恭，立即下令招募勇士八千人，以大將伊慎為主帥，又特別任命和提拔有才幹的流放者孟瑤、敬冕為部將，去討伐哥舒晃的叛軍。

路嗣恭命令大將伊慎，率領主力部隊討伐，命令裨將孟瑤率領大軍，扼守要衝，裨將敬冕，率精銳從間道突入叛軍陣地。

哥舒晃叛軍大敗。

大將伊慎，裨將敬冕等。陣斬哥舒晃及其黨羽士卒萬餘人，築屍為京觀，迅速平定了五嶺以南大亂。

嶺南節度使路嗣恭，從此名聲大振，最終也因此功拜檢校兵部尚書，複知尚書省事。

3

其實，早在肅宗李亨在靈武登基之時，李泌與柳渾兩人，就已經相識了。

其時，李泌一直在肅宗皇帝的身邊參讚軍務，擔任行軍長史，與監察禦史柳渾的交往，實際上並不多。

他們真正的相識相交，則是在江南西道任上。

柳渾同李泌一樣，都曾經擔任過江南西道判官之職。所以李泌與柳渾兩人，皆先後在江南西道觀察使魏少遊和路嗣恭的屬下任職。

仕途坎坷，壯誌難酬的不平之意，在他們的心中，逐漸產生了共鳴，李泌與柳渾，遂漸成患難與共的知己之交了。

4

顧況字逋翁，號華陽真逸（一說華陽真隱），晚年自號悲翁，海鹽（今浙江海寧境內）人。

顧況為人，詼諧幽默，喜歡戲謔，善畫山水，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是有名的江南才子。

至德二載(757年)，顧況還非常年輕，才剛剛二十二歲。就在顧況二十二歲的時候，顧況就一鳴驚人，登上了進士第。

然而，顧況的詩文，多揭露時弊，同情下層百姓的生活。顧況的詩文作品，與大唐朝廷宣揚的正能量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因此，顧況一直沒有得到朝廷的重用。在江西南道任職時，顧況還隻是江南西道觀察使屬下的一個小官。

認識李泌、柳渾、崔祐甫等人以後，顧況與李泌、柳渾、崔祐甫幾人惺惺相惜，結成了好友。

不久，顧況又拜李泌為師，向李泌學習道家等諸子學問。所以，李泌、顧況有師徒之情。

5

顧況這人，雖然一輩子擔任的官職並不大，但文學修養很高，在文學史上，卻非常有名。顧況與白居易結交的故事，更是傳為了千古美談。

貞元三年（787年），李泌入朝為相。在鎮海軍節度使韓滉部下擔任幕府判官的顧況，終於受老師李泌的舉薦，入朝擔任著作佐郎一職。

時年隻有十五歲的大詩人白居易，恰好於貞元三年（787年）那一年，應舉至京。

白居易仿效前輩大家，拿著自己的那首得意之作《賦得古原草送別》詩歌，前去拜謁自己的前輩顧況，希望顧況能夠幫助他揚揚名。

看到白居易年紀輕輕，誌得意滿，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神情，顧況幽默風趣的脾氣又發作了。

聽白居易自報其名後，顧況就用白居易的姓名，與白居易開起玩笑來道：

“年輕人啊，如今長安的米價正貴，恐怕白居不易啊！”

白居易恭恭敬敬地肅立，不該應聲。

然而，當顧況讀到白居易的那首《賦得古原草送別》詩歌的末兩句“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時，不禁折服不已，禁不住拍案叫絕，戲謔的語氣，頓時變得欽佩起來，讚歎不絕道：

“道得個語，白居即易了。有才如此，居亦何難呢？老夫前言戲之耳！”

因為白居易這首詩歌，顧況慷慨承諾，為白居易延譽推薦。從此以後，白居易聲名大振，揚名京師。

這個故事，可見顧況的為人。

6

此時的李泌，雖然被宰相元載所迫，離開了京師長安，但還是一直在關注著朝廷大事。

那時的元載，唯我獨尊，不可一世。自從逼走了朝中如李泌一樣的大批剛直的文武大臣以後，元載更加橫行無忌了。

所以，李泌離開京師長安接近十年的日子裏，大唐朝廷內憂外患不斷，權臣爭鬥不息，一直動**不安。

元載培植黨羽爪牙，大肆為所欲為，貪贓枉法，終於遭來了朝野共憤。

朝廷中的文武百官，對元載的結黨營私，權傾朝野，雖然早已嫉恨交加，深惡痛絕，卻是無能為力，不能夠撼動奸相元載的勢力。

就連李豫這個皇帝的日子也不好過，忌憚元載手握禁軍兵權多年，樹大根深，大多是在擔驚受怕中艱難度過。

大唐王朝中央朝廷的權力，也在逐漸地削弱。

看到朝廷的這些窘況，李泌心裏就越發焦慮憂鬱。李泌越發迫切地希望，能夠聽到皇帝召見，重新回到京師長安，去為朝廷出力，幫助皇帝狙擊奸相。

然而，李泌的希望，隻是一廂情願。李豫似乎已經忘記了李泌，李泌也一直都沒有等到皇帝召見他回京的旨意。

李泌隻有在焦慮不安中耐心地等待下去，渴望著皇帝“以銀為信”那一天的到來。

7

“先生，大喜！大喜！奸相元載倒台了。”

大曆十二年（777年）七月的一天，天氣異常炎熱。三十出頭的路應，汗流浹背，氣喘籲籲地跑到虔州官衙裏，向虔州別駕李泌報告好消息道。

“是真的嗎？”正在處理公事的虔州別駕李泌，雖然早已經聽到了元載倒台的風聲，但還是有些半信半疑。

“怎麽不是真的呢？陛下的聖旨和朝廷的公文，都已經發下來了。先生請看！”

路應激動地將官府的公文遞了上去。李泌急忙看了下去。

“先生啊，元載這個老賊，當初幾乎將陛下逼上了絕境啊！陛下對元載的忍耐，終於達到了極限，變得忍無可忍了。所以陛下，才采取了斷然措施啊！

如今，牆倒眾人推。元載一夥，終於全軍覆滅了。這不是一件非常可喜的事情嗎？

先生啊，不僅是權勢熏天的元載倒黴了，他的妻子王氏以及三個兒子，也跟著遭殃，均被陛下判處了死刑。

就連元載已經出嫁的女兒，也跟著遭殃，被陛下判處押入後宮，充當奴婢了。

陛下還將奸相元載在長安城中的兩處豪宅，也充公了，作為官署使用了。

如今，陛下皇恩浩**，還將抄得的奸相元載的部分家財，分賜給了群臣呢！

先生，你說這不是一件大喜事嗎？我看哪，先生，你快去做些準備吧！

路應相信，不久，先生就會回京任職了。”

路應滿麵笑容，十分激動，滔滔不絕地向李泌講述道。李泌聽後，興奮不已，擱下了手上的文書，喜悅地對路應說道：

“多謝路公子!多謝公子給李泌帶來了這麽激動人心的好消息。路公子，我們一起到官署後的小花園裏，好好慶祝一下吧！”

在江南西道虔州任別駕的李泌，終於聽到了朝廷中發生的這些巨變，心裏非常振奮。

李泌收拾好公文，急急忙忙地拉著路應，往後花園走去，準備好好慶賀一番。

然而，李泌回京的願望，還是沒有實現。

在江南西道虔州別駕的職位上，已經幹了好些年的李泌，此時此刻，心裏最迫切希望的，就是皇帝那一道招他回京的聖旨的降臨。

然而，李豫似乎早已經忘記了當年與李泌的約定，李泌並沒有如願以償地回京任職。

8

轉眼之間，就到了大曆十三年（778年）年末，距離奸相元載垮台，已經整整一年多的時間了。

到了此時，李豫還是沒有想起當初對李泌的承諾，沒有召李泌回京任職。

李泌憂心忡忡，更加焦慮起來，默默思忖道：

“我曾經默默地期待著陛下，能夠盡快下旨，把我召入京師，去為帝國效力。

然而如今，為什麽卻一直沒有陛下的音訊呢？

難道陛下，已經忘記了當初與我的承諾了嗎？為什麽到了今天，我還是沒有接到皇帝的旨意呢？

難道朝中，又發生了些什麽變故了嗎？”

李泌一邊處理著公務，一邊憂心忡忡地思索著。

李泌的猜想是對的，此時此刻的大唐朝廷，混沌如故，並沒有因為奸相元載的倒台，就變得一帆風順，百事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