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唐回聯盟順利地結成以後,吐蕃王國受到回紇汗國的牽製和襲擊是越來越多,有了後顧之憂,開始逐漸地孤立衰微了。

此時,吐蕃王國國內,內鬥劇烈。吐蕃王國棄鬆德讚讚普,與大相尚結讚,次相等諸大臣的爭鬥不斷,吐蕃王國對中原大唐帝國的侵擾,也開始減少了許多,已經構不成大的威脅了。

李適終於享受到了一段時間的太平日子。李泌製定的,聯合回紇汗國、以及南詔王國諸國,對抗吐蕃入侵的偉大謀略,終於顯視出了十分明顯的效果。

2

然而,國內矛盾日益尖銳的吐蕃王國君臣,依然不甘心受困,束手就擒。

吐蕃王國大相尚結讚,打算以攻為守,再次迫使大唐帝國,與吐蕃王國,簽訂和平協定,獲取更大的利益。

貞元三年(787年)九月二十四日,吐蕃大相尚結讚,再次親征,指揮吐蕃大軍東下,攻擊大唐帝國的沿邊要塞華亭(甘肅省華亭縣)及連雲堡(甘肅省涇川縣)等地,擄掠居民數千人,及大批家畜家禽等,向西而去,將俘虜安置在彈箏峽。

大唐邊塞重鎮涇川的西門,日夜緊閉,不敢開啟。

涇州所屬土地,每年百姓的莊稼成熟,必須在唐軍將士的掩護下,涇州軍民,才敢出城。收割糧食。

時間上延誤不少,加之吐蕃軍隊的搶掠,糧食也大為減產,涇州(甘肅省涇川縣)軍民,時常缺糧。

貞元三年(787年)十月,吐蕃大相尚結讚,再次率領大軍,攻擊大唐帝國邊塞的豐義城,被邠寧鎮節度使韓遊瑰,率兵擊退。

貞元三年(787年)十月五日,吐蕃軍隊再次攻擊長武城,又在故原州鎮所,修築城池,留軍駐守,與大唐帝國的軍隊相持。

就這樣,吐蕃王國,雖對大唐帝國邊境發動的侵擾,有了很多顧忌,遭受了不少失利,危害稍稍減輕了一些,但大唐邊塞州郡軍民,依然提心吊膽,不得安寧。

3

而大唐京師長安,此時卻也並不太平。

安祿山、史思明這夥叛賊,反叛的蠱毒,一旦種下,就難以從人們的腦子裏消去。

各階層野心勃勃的人,也蠢蠢欲動,伺機發動反叛。就連修行悟道的僧侶,也不甘寂寞,欲挑起動亂,以便從中漁利。

在其中,有一個叫做李軟奴的佛教僧侶,是昭覺寺主持,也參與其中,影響力是越來越大。

其時,大唐朝廷的賦稅十分沉重,戰爭災難頻發,民不聊生,官吏百姓,怨聲載道。

就連京師禁軍神策軍將士和下層官吏百姓,也對朝廷的治理,日益不滿與怨恨。

李軟奴見狀大喜,遂招搖撞騙,妖言惑眾,四處聚集黨徒,夢想作亂。

李軟奴常常借舉辦崇佛大典之機,對信奉自己學說的徒眾們宣稱說道:

“諸位檀越:

本主持是神通廣大的彌勒佛轉世,降生於李姓皇族,成為李氏皇族的嫡係子弟,不是為了享受榮華富貴,乃是為了拯救多災多難的蒼生,普度眾生。

本神佛曾多次與五嶽四瀆的神仙會麵,與他們共商安定天下大計。

各路神仙一致同意,請求本彌勒佛出世,接任大唐皇帝之位,以拯救眾生,普度眾生,撫慰百姓,帶來萬年和平。”

飽受戰亂**,渴望天下太平的京師長安三輔的愚夫愚婦,大受昭覺寺主持李軟奴的引誘和蠱惑。

相信李軟奴的民眾,聲勢浩大,人數是越來越多。就連大唐朝廷上層,禁軍神策軍將士,也有很多人,一心一意地堅信李軟奴的蠱惑,認同李軟奴是彌勒佛轉世,願意追隨李軟奴,一道追求幸福。

有了大批忠實信徒的狂熱擁戴,昭覺寺主持李軟奴的膽氣,也越來越壯。

不久,昭覺寺主持李軟奴,前往神策軍,說服了禁軍殿前射生將領韓欽緒等神策軍中高級將領,陰謀與禁軍殿前射生將領韓欽緒等中高級將領聯合,發動兵變,襲擊皇宮,奪取皇權。

不久,昭覺寺主持李軟奴兵變的陰謀敗露。

貞元三年(787年)十月六日,昭覺寺主持李軟奴的黨徒麗科吉,畏懼自己的家族遭到誅滅,向大唐皇帝緊急告密。

李適聞聽告密,大吃一驚,命令南軍各衛將領,立即采取行動,逮捕了昭覺寺主持李軟奴及其黨羽,徒子徒孫,押送宦官總管府,進行嚴厲秘密的審問,務必要弄個水落石出,揪出所有的叛逆,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3

昭覺寺主持李軟奴及其黨羽,陰謀發動叛亂這個驚人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政事堂裏。

那時,政事堂裏,首相李泌,正召集李晟、馬燧等將相大臣,商議軍國大事。

突然,李奇瑞匆匆來到政事堂,向李泌傳旨道:

“宰相大人:

昭覺寺主持李軟奴及其黨羽,陰謀反動叛亂,陛下請宰相大人,立即進宮,商討對策。”

李泌等將相聞聽消息,心裏都非常擔心。

太尉、中書令李晟的表現,更加強烈。

一聽到昭覺寺主持李軟奴及其黨羽謀反,這個讓人驚慌不安的消息,李晟就一頭栽倒在了地上,大聲地哀號了起來道:

“啊,老天爺啊!老天爺!我李晟前生前世,到底做了什麽壞事、惡事啊,為什麽會遭受,如此多的厄運啊!

我李晟全家,眼看著就將全族屠滅了啊!”

李晟痛哭流涕,對著李泌、馬燧等將相,突如其來,喊天喊地,大聲哀嚎道。

聽到李晟的哀嚎,李泌大驚失色,急忙與馬燧等眾宰相一道,上前去扶起李晟,詢問李晟道:

“太尉啊,昭覺寺主持李軟奴及其黨羽謀反,與太尉大人無關,大人喊天喊地,哀嚎什麽啊?”

李晟一邊哭泣著,一邊拿著李泌的手,對李泌聲嘶力竭地哭訴道:

“先生啊:

你一定深刻了解,新近我李晟受到張延賞等奸佞小人們陷害的種種事情!

幸賴陛下英明,先生和諸位大人的鼎力救助,我李晟最終才僥幸逃脫了一死。

奸佞小人們,早已經把我李晟恨入骨髓,總想絞盡腦汁,千方百計,置我李晟於死地。

李軟奴那個妖僧的交遊,很廣很廣,朝廷的達官貴人,皇親國戚,很多都與李軟奴相識相熟。

我李姓家族,城裏城外,總共有家人一千餘口,難免良莠不齊,誌趣品行不一。

但隻要我們李氏家族一千多人裏,其中有一人,牽涉到李軟奴叛逆案件裏麵去,我李晟就必然也會被他們,也牽扯進去啊!

到了那時,哪怕是跳進黃河,我李晟也絕對沒有任何辦法,能夠洗清我自己啊!

到了最後,我李晟必定會死無葬身之地,我們李氏家族,也會全族屠滅!

就連先生和諸位大人,恐怕最後也是挽救不了我李晟的啊!這就是我痛哭哀號的原因啊!

諸君啊,我似乎已經看到了,我李晟的李氏家族,已經被全族覆滅的悲慘情形。這怎麽能不令人痛心疾首,悲憤痛苦呢?

先生啊,我可怎麽辦啊!我可怎麽辦啊!先生啊,諸君啊,請你們救救李晟,救救李氏家族的無辜子弟吧!”

聽了李晟述說,李泌對李晟的處境,深為同情,一下子敏銳地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暗自沉吟道:

“李晟的憂慮,並非杞人憂天。這件事,的確十分嚴重啊!李軟奴那個妖僧謀反,牽涉的人,何止李晟一家呢?”

李泌上前,扶起流涕不絕、哀號不停的李晟,極力地勸慰李晟說道:

“太尉大人,不妨事,不妨事的!還有我李泌和諸位賢良士大夫在呢!有我李泌和諸位賢良士大夫在,斷不讓太尉大人,受到任何的冤屈!請大為大人安心!”

但李泌、馬燧等諸位士大夫的勸說,沒有任何作用。諸位文武大臣,也跟著李泌、馬燧勸說,李晟依然在不停地嚎啕大哭,痛哭流涕,沒有止息。

李泌越發深刻地體會到了此事的危險性。

4

“太尉和諸位大人:

你們不要著急,等李泌進宮一趟。”李泌急急忙忙說完,丟下哀傷欲絕的李晟和疑惑不安的諸位大臣將相,急匆匆地跟著李奇瑞,闖進了皇宮延英殿。

等李奇瑞下去,李泌急忙上前,奏報李適說道:

“陛下啊:

臣已經聽說了李軟奴叛亂的案件,意識到了此次事件的嚴重性與複雜性。

臣私下以為,謀反的大獄,一旦興起,牽連的人一定會很多很多,不僅僅限於皇家禁軍和神策軍將士。

無論怎樣公正地處理,也難免會有一些無辜者,被牽涉在內,導致冤獄的產生,有傷陛下的英明。

如今,為了此事,朝廷上下,宮廷內外,皇家禁軍神策軍,南軍諸衛衙署,人心惶惶,驚慌恐懼。

就是邊塞之上的邊防軍之中,也已經出現了不安寧的局麵,可能危害大局。

而參與李軟奴謀反的殿前射生將韓欽緒,又是邠寧節度使韓遊瑰的兒子。

而邠寧節度使韓遊瑰大人,前不久,才會帝國立下功勳。如果激怒韓遊瑰,可能朱泚、李懷光的悲劇重演,危害社稷大計

臣以為,如果此事打擊麵太大,處理不好,必然會動搖南軍北軍軍心,動搖國本,動搖民心,讓藩鎮將相,恐慌疑慮,甚至會引起大的禍亂發生。

為了避免冤獄的產生,牽連更多無辜的官吏軍民,也為了避免社會出現劇烈的動**不安,導致政局不穩,損害陛下的英名,和帝國的長治久安。

臣以為,如果這樣的案件,交由宦官總管府,去私下進行處理,恐怕難盡人意,難以避免冤獄的發生。

微臣建議,不如把這件案子,由宦官總管府,移交給禦史台等朝廷三司使,進行公正的審問和判決,以避免冤獄的發生,避免牽連更多的無辜之人,損害帝國聲譽和陛下英名。

臣的建議,十分恰當,請陛下定奪!”

李適認真地思考一會,覺得很有道理,讚同李泌的建議道:

“先生啊,你的意見很對!此事就由愛卿主管,由宰相府負總責,交禦史台等三司使,公正公開地審理判決。

朕即下旨,照先生的建議辦理!”

貞元三年(787年)十月十二日,李軟奴謀反案件,經禦史台等朝廷三司使,審訊完畢。

李軟奴謀反之罪,僅及首犯昭覺寺主持李軟奴及射生將韓欽緒兩人,沒有牽連到更多的無辜者。

5

射生將殿前韓欽緒,係邠寧節度使韓遊瑰(又名韓遊環)的兒子。韓欽緒知道李軟奴的陰謀敗露後,逃至邠州,父親邠寧節度使韓遊瑰處躲避。

邠寧節度使韓遊瑰,知道謀反事關重大,包庇不得,立即大義滅親,派人械送兒子韓欽緒回京,經審訊後,與李軟奴一並腰斬。

隨後,邠寧節度使韓遊瑰,也準備立即離開自己駐守的本鎮,前往長安,就教子不嚴,向皇帝謝罪。

李適顧念邠寧節度使韓遊瑰,多年來一直忠於大唐皇室,又在平定李懷光叛亂,防禦和抗擊吐蕃入侵時,均立有大功。

李適遂遣使,製止邠寧節度使韓遊瑰道:“愛卿,如今吐蕃虎視眈眈,你肩負守土重任。請你不要離開自己的軍隊,到京師,向皇帝謝罪。”

李適下旨,令邠寧節度使韓遊瑰回歸本鎮,對邠寧節度使韓遊瑰信任如初。

邠寧節度使韓遊瑰,憂慮不安,又遣自己手下的軍士,械送韓欽緒的兩個兒子(即韓遊瑰的孫子)入京,以向皇帝表示,不徇情枉法,大義滅親。

李適為安慰邠寧節度使韓遊瑰之心,下旨特赦了韓欽緒的兩個兒子。

一場謀反巨案,在宰相李泌的及時幹預下,終於得以公正地審理完畢,沒有擴大化。

然而,李軟奴這個叛亂案件,依然牽連了很多人。

除李軟奴、韓欽緒等主犯八人,被依法處死以外,禁衛軍神策軍將士中,被牽涉進李軟奴叛亂案件,而被朝廷下令處死的,也還有八百多人。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李軟奴的叛亂案件,並沒有無限地擴大,審理也是公開公正,依法執行。

朝廷的文武官員,卻沒有一個人,被牽涉在內,也沒有新的冤獄發生。

宰相李泌,經過一番調查和了解以後,發現還有李軟奴、韓欽緒的一些黨羽,仍潛藏在禁軍神策軍之中,並沒有被發現。

李泌恐怕禁軍神策軍裏,李軟奴、韓欽緒的這些黨羽,因為自疑而不安定,伺機而動,依然產生兵變的惡念。

李泌便立即請示皇帝,下旨大赦,以安定禁軍神策軍之中這些人的疑懼之情,以免造成後患。

李適準奏,京師終於安定。禁軍神策軍將士,情緒逐漸穩定,也沒有出現大的動**和變故。

6

幾月過去,李泌的施政措施,終於受到了奇效。

自興元元年(784年)以來,戰亂災荒一直不斷,糧食經常歉收,百姓饑饉。

隻有今年,貞元三年(787年)的糧食,最為豐收,糧價一下開始大跌。每鬥稻米,隻值一百五十文,而粟米也隻值八十文,糧荒終於徹底過去了。

李適下旨,命令全國各地的地方官府,向農民溢價,收購糧食,貯存儲備,以備不時之需,保護農民種糧的積極性。

7

到了現在,李適終於不再整天為糧食賦稅、軍國大事焦慮了,體會到了一些做皇帝的快樂。

貞元三年(787年)十二月一日,寒冬臘月,李適在皇家禁軍神策軍的護衛下,率領自己的隨從,李泌、陸贄等親信大臣,一大幫子人,到新店(河南省三門峽市西南)一帶,打獵遊玩。

李適身著便衣,帶著禁衛軍隨從,脫離大眾,在山野中欣賞美景,打獵遊玩,他是少有的愜意和舒心。

李適信步漫遊,心情快樂已極,似乎所有煩惱的事情,都已經消失殆盡了。

不知不覺中,李適就拋開了大批隨從的官員侍衛,獨自進入了自耕農趙光奇的家裏。

李適心情舒暢,看見自耕農趙光奇以後,依然十分高興。趙光奇一家老小,一邊與皇帝閑聊,一邊忙著手裏的農活。

看見趙光奇一家,其樂融融的樣子,李適更加興奮,於是興趣盎然地,與自耕農趙光奇一家老小,天南地北地閑聊了起來。

李適對自己這些歲來,治理的政績,一向充滿自信。

閑談中,李適十分興奮地向趙光奇詢問起了庶民百姓的生活,希望能夠從普通百姓的嘴裏,親耳聽到,他們流露出的對於豐收年成、太平盛世的歌頌聲。

於是,李適興致勃勃地詢問趙光奇道:

“老鄉啊,今年的糧食是少有的豐收,國家再也不缺糧了。你們百姓豐衣足食,心裏快樂不快樂呢?”

一聽皇帝這話,趙光奇神情抑鬱,憂心忡忡,一點也不高興不起來。李適深感意外,不覺有些喪氣。

“哎呀,小老弟,你是城裏人,是一個公子哥兒吧?才難得有這樣的閑心,四處打獵遊玩,到我們窮鄉僻壤來玩耍啊!

不瞞老弟,我們這些小百姓,一輩子多災多難,命途多舛,經常吃不飽穿不暖,過的是被人欺淩魚肉、窮困潦倒的日子,怎麽能夠快樂起來啊!”

趙光奇十分直爽坦誠地回答李適道。

聽了趙光奇所言,李適的欣喜,一下子消失殆盡。出乎李適意料,李適不僅沒有聽到趙光奇一句讚美的話語,反而聽到了一陣陣哀歎抱怨聲,心裏不禁大為失望,滿心高興,化為烏有。

李適大為詫異,急忙十分疑惑地再次詢問趙光奇道:

“不會啊,老鄉。怎麽可能是現在你所說的這個樣子呢?

今年可是個豐收之年啊!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邊疆也沒有什麽大的戰事。兩稅法的順利實施,也對百姓十分有利。

你們小老百姓,一家老小,聚在一起,不愁吃不愁穿的,怎麽還會不快樂呢?”

趙光奇毫不隱瞞自己心裏的不滿和憤怒。他急急地對著李適,述說起農民的窘境來道:

“小老弟啊,看樣子,想必你是官宦人家出生的富家子弟吧?你們這些官宦子弟、士大夫們,哪裏知道,我們這些下層庶民百姓的痛苦和悲哀啊!

不瞞老弟啊,我們這些庶民百姓,之所以心裏不快樂不滿意,一直高興不起來,都是因為朝廷朝令夕改,出爾反爾,不誠不信,苛政猛於虎啊!

從前,皇帝陛下下旨,實施兩稅法,對天下百姓承諾說道,除了兩稅之外,不再另外征收,任何的賦稅和差役代金。

我們小老百姓,天真幼稚,當時都深信不疑,信以為真,心裏大為欣喜,大聲歡呼皇帝聖明。

如今的實際情況卻是,各級地方官吏,卻拚命違背皇帝的聖旨,強取豪奪,不但繼續征收,我們的賦稅和差役代金,而且比征收的兩稅,還更加繁重。

我們庶民百姓,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被苛捐雜稅壓得無法生存,怎麽不大失所望,心存怨恨呢?

朝廷官員不講規矩,不守諾言,橫征暴斂,肆意搜刮,沒有一時一刻的停息。

下層小百姓,怎麽能夠對朝廷產生信任,對陛下感恩戴德,快樂起來呢?

後來,陛下又發布聖旨說道,向小百姓溢價買糧。百姓聽到聖旨,是一片歡欣。

事實上卻是,地方官吏強行掠奪糧食,給小老百姓,打的是一張白條子。

農民從沒有看見,有誰給過無辜窮困的小老百姓一文錢,這不是明火執仗、公開的搶劫是什麽呢?

皇帝又發布聖旨說,農民隻要把自己繳納的糧食,運到官府的倉庫裏,就可以了。

事實上卻是,官府卻要我們小老百姓,把自己繳納的糧食,親自運到京師的秋防軍大營去。

動不動的運糧行程,就有數百裏之遠。小老百姓的車輛撞毀,牛馬倒斃,全家破產,仍不能把繳納的糧食,運到秋防軍大營。

朝廷的所謂善政,聖人的種種恩賜,到了我們下層,經過貪官汙吏的層層運作以後,卻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惡政、暴政和苛政。

老弟啊,我們的庶民百姓,如今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憂愁悲苦到如此程度。

請問老弟,你說說,我們這些小老百姓,還怎麽能夠快樂起來,感激皇恩浩**呢?

每次都聽說,聖人要親自下詔,從優救濟,事實上,也隻不過是聖人糊弄百姓、美化治理幾句空話而已!

朝廷一直都沒有改變,一心搜刮民脂民膏,荼毒生靈、殘害百姓的虐民政策。

百姓的生活,水深火熱,苦不堪言,又沒有上達天聽,向聖人申述的途徑。

長此以往,誰還相信朝廷的善言承諾,誰還相信聖人愛惜百姓的聖旨呢?

小民恐怕,英明的聖主,身居深宮大院之中,過著驕奢**逸,衣食無憂的日子,恐怕一點兒,也不知道下層庶民百姓,悲苦無依、吃了上頓愁下頓這些真實的情形。

或者是聖主,早已經了解了小老百姓悲苦無助的詳情,卻因循守舊,顢頇昏聵,深怕觸動權貴階層的利益,不敢理直氣壯,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和處理,隻求得過且過,苟且偷生,充分滿足利益階層的貪欲,保住皇帝的寶座要緊。

請問老弟,皇帝言而無信,官員暴掠冷酷,小吏搜刮無度,我們這些小民,食不果腹,朝不保夕,日夜憂愁,擔心官府,追討賦稅糧食,怎麽能夠快樂起來呢?

今天,飽受多年戰亂的小民,都殷切希望,皇帝陛下,能夠兌現自己做下的莊嚴承諾,督促各級官府官吏,不要無休止地掠奪和盤剝百姓,讓小老百姓休養生息,苟延殘喘,苟全性命。

隻有這樣,大唐才能建立起朝廷的威信,樹立君王的信義,也才能凝聚百姓人心,讓小老百姓,真正地安居樂業,享受天下太平。

也隻有如此,才能夠反側自消,安享太平,複興大唐,避免天下盜賊四起的局麵再次發生。”

身處下層、無知無識的趙光奇,見解居然如此的高明,李適聽後,震撼不已,不得頷首同意道:

“老人家,你講得很對啊!想必聖明的天子聽了,也會聳然動容,感歎不已啊!”

聽完趙光奇淒慘的敘述後,李適茫然四顧,情緒十分低落,再也沒有打獵的興趣了,急忙安慰趙光奇道:

“老人家,你放心吧!我會把你們的痛苦,告訴聖明的天子知道。你們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老人家,打攪你們了,你們好好忙自己的事情吧!在下告辭了。”

趙光奇十分客氣地與李適告別說道:

“老弟啊,我們鄉下,沒有什麽好東西招待你,實在抱歉。等到年成好些、恢複開元盛世的時候,請老弟你,再來玩耍,再好好款待你們吧!”

與趙光奇告別以後,李適再也沒有打獵的樂趣。與侍衛大臣回合以後,李適怏怏不樂地轉身,帶領大臣隨從,回到了京師長安。

8

李適曾經滿心以為,在自己的精心治理下,百姓會快樂幸福,安居樂業,天下太平,他們也會由衷地感謝,皇帝的盛大恩德。

沒有想到,皇帝的聖旨,居然成為了一紙空文,朝廷的善政,最終卻成為了弊政惡政。

兩稅法的實施,也事與願違,不僅沒有減輕下層百姓的負擔,達到休養生息的目的,反而成為了各級貪官汙吏,盤剝百姓,斂財聚財的工具。

官吏百姓,對朝廷的施政,並不信任,已經產生了極大的不滿怨恨情緒;朝廷的不誠不信,已經嚴重地傷害了下層百姓的心。

李適茫然若失,不知道如何應對。李適雖也意識到了問題的病根和問題的嚴重性所在,但卻不知,從何處醫治。

大唐朝廷君臣,隻能夠因循守舊,得過且過地堅守過去的規矩,繼續維護著權貴階層的利益,維護著盤剝百姓的政策。

李適似乎始終也沒有弄明白,要行善政,為天下百姓做些實事,不是發幾句聖旨,發些無關痛癢的指令,就能夠有效的。

隻有革新弊政,分析清楚產生弊病的根源和原因,抓住各方利益的紛爭,對症下藥,力求公平公正地分配利益,腳踏實地地件件監督落實,才有效果的。

回到京城皇宮後,李適依然悶悶不樂,心裏非常鬱悶。

於是,李適下旨,召見宰相李泌、陸贄等三公大臣,講述了自己與趙光奇一家交談的經曆。

聽了皇帝的講述,宰相李泌、陸贄等三公大臣,皆沮喪不安,感歎不已。

最後,李適似乎良心發現,感激趙光奇一家的禮遇,於是對李泌說道:

“先生啊:

趙光奇這人,雖然出生下層,卻言談不凡,朕十分驚異。請先生傳旨,免除趙光奇一家的賦稅和差役,給予趙光奇一家,特別的恩典和照顧。”

李泌感歎不已,隻得將皇帝的口諭,寫成聖旨,轉告京兆尹知道,命令京兆尹,立即去執行皇帝旨意,免除趙光奇一家的賦稅和差役,給予趙光奇一家特別的恩典。

9

經曆了這件事,李泌十分的震撼,心中失望的情緒,更加地強烈,也更加地心灰意冷了:

“真是不可思議啊!為什麽陛下,始終執迷不悟,難以醒悟,不知道國策的失誤呢?

為什麽陛下,會如此地不可理喻呢?

陛下明明知道,朝廷存在的種種弊病,知道各級貪官汙吏,利用兩稅法掠奪百姓的暴行,知道朝廷的不誠不信,已經嚴重傷害了百姓。

為什麽陛下,卻置若罔聞,不聞不問,始終不願意設法,去革除這些弊病呢?

為什麽陛下,始終因循守舊,不思進取,不願意從革除這些弊病著手,去凝聚人心,複興大唐呢?

陛下在打獵休閑的活動中,有幸得以進入一個普通的農家,又正巧遇到了一位,有膽有識,而又深知百姓悲苦的趙光奇先生。

這正是陛下,千載難逢的,了解真實民意的大好機會啊!

可惜啊,可惜!

陛下竟然不知道好好地把握這個大好機會,以此為契機,革新弊政,而隻是輕描淡寫地下旨,減免趙光奇一家一點賦稅和差役,心裏就覺得十分滿意,平衡了。

既然陛下,已經了解到了真實的民意,陛下為什麽不立即行動起來,調查和追究有關官員的責任呢?

看看官員們之中,有誰在違抗抵觸朝廷的命令?有誰在繼續虐待人民?有誰在繼續橫征暴斂,貪汙腐敗,侵吞百姓的財產?有誰在繼續敗壞朝廷的誠信?如此等等。

陛下也就能夠知道,是哪些人,在皇帝的左右,搖尾拍馬,阿諛奉迎,粉飾太平,蒙蔽皇帝,而對皇帝聲稱,人民富有,百姓快樂,安居樂業,社會和諧的。

陛下不僅應該立即追究這些官員大臣的責任,而且應該千方百計地想法,徹底地改革弊端,革新政治,重視誠信,體察人民的苦境,昭雪冤獄,清明政治。

隻有這樣,中興帝國大業,複興社稷,告慰祖宗英靈,才有可能最終完成。

想不到的是,經曆此事以後,陛下依然故我,還是混混沌沌,不思改革政治,隻想拚命地維護權貴們的利益,撈取皇家的私利。

陛下隻想用一點小恩小惠,來沽名釣譽,籠絡天下人心,給予趙光奇一家的,也僅僅是免除一點賦稅和差役而已啊!

如果不從大出著手,革新弊政,減輕賦稅,休養生息,發展經濟,那麽以天下之大,人民之多,豈止趙光奇一家呢?

那百姓的無盡災難,如何才能從根本上解除呢?”

想到這些問題,李泌的悲哀、愁悶與絕望更甚,也更加心灰意冷,沒有了革新弊政的雄心壯誌。

10

其時,大唐朝廷中,也隻有李泌、陸贄等關心民生的士大夫,頭腦還算清醒,心裏非常清楚,大唐朝廷目前的真實處境,令人堪憂,並不是可以高枕無憂之時。

從安祿山、史思明反叛以來,大唐朝廷的內患外患、天災人禍是接連不斷,連年戰火,軍需費用甚巨。

大唐朝廷,僅靠兩稅法內的收入,遠遠不能夠支撐朝廷的各項開支,這也是堂堂大唐皇帝李適,對官府官員貪贓枉法,肆意搜刮百姓,睜隻眼閉隻眼的根本原因。

地方藩鎮的割據,國家戶籍上納稅戶口的大幅度減少,更是加劇了大唐朝廷經濟的窘困。

那些地方藩鎮節度使們,都是一個個獨立的小朝廷,尾大不掉,朝廷根本就不能完全控製。

除朝廷所頒布的賦徭以外,各地藩鎮官吏,還要擅自征收各種苛捐雜稅,朝廷也無力禁止。

想到這些窘況,李泌更加地無可奈何,無計可施:

“然而,為什麽陛下,就看不到這些弊病呢?

既然朝廷窘困,朝廷就應該盡量地,壓縮不必要的開支,減少奢侈與浪費,通過發展經濟,節約用度,約束各級官吏的貪腐與胡作非為,來緩解財政的緊張局麵,減輕百姓的負擔啊!

可是,陛下呢,卻熟視無睹,不願意如此作為。

就連陛下自己,也越來越把持不住自己的行為了。

陛下帶頭破壞朝廷製定的製度,不斷地派出皇帝的特使,到各地去索要供奉,拚命聚斂財富,謀取皇帝的私利。”

越想,李泌的焦慮與擔心,也更加強烈。

“所謂,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陛下啊,既然你都不能夠以身作則,你怎麽能夠希望,天下吏治清明,官吏百姓,不胡作非為呢?

大廈將傾,非一力能夠扶持。覆巢之下無完卵啊!

陛下啊,哪怕你聚集了天下的財富,可是最終招來百姓的怨恨,天怒人怨,就像當初秦皇漢武一般,又有什麽用呢?

哎呀,不知黎民百姓的命運,何時才能有真正的轉機呢?”

想起這裏,李泌越發無奈,失望,心力憔悴,也越發感到自己的衰老和疲憊:

“如今,我的年事已高,身體不濟。我李泌的確已經,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我已經沒有太多的時間與精力,為民請命,為國效力,為陛下盡忠了。

如果我李泌,能夠盡快尋找到一些合適的接班人,盡快從相位上退下來,在寧靜悠閑中,聊度餘下的歲月,何樂不為呢?”

李泌的退意,更加強烈。

11

李泌也清楚,李適也有清醒的時候。李適心裏,其實也有些悔悟,覺得百姓的負擔,的確太過沉重,有些不堪重負。

於是,貞元四年(788年)正月一日,新年元旦,在宰相李泌、陸贄等文武大臣的堅持和催促下,李適終於宣布聖旨,大赦天下,減輕百姓賦稅。

朝廷重新公布了,重新修訂的新的兩稅的征收等級,力求減輕百姓的一些負擔。

朝廷要求,從今以後,每三年時間,根據實際的經濟情況,做一次恰當的調整。

數次被忽悠,心地善良的大唐百姓,又開始為皇帝的決策,歡呼雀躍起來。

他們再次以為,終於盼來了朝廷實質上的善舉。

殊不知,大唐朝廷如今的積弊太深。善良的大唐百姓身後的貪官汙吏們,並沒有收攏他們張起的貪婪大口。

12

到了此時,經過李適、李泌君臣以及朝中文武大臣的不懈努力,百姓的辛勤勞作,朝廷的財政狀況,終於有了一些明顯的改善和好轉。

李適見此,心情愉悅,下旨批準了,宰相李泌當初所做的提高京官待遇的建議。

原來,京官的俸祿,非常微薄,貪腐盛行,難以遏製。

現今,朝廷的財政狀況改善,李適下旨,給薪俸菲薄的京師“三師”以下官員,增加兩倍的俸祿,發給薪俸。

自此以後,京官的地位,更加地重要,生活也較以前優裕了許多,貪腐難治的局麵,稍稍好轉。朝廷上下,一片祥和的場麵,似乎到處都充滿了喜氣。

貞元四年(788年)二月,河南、江南、淮南賦稅清查處理特使元友直,運送現金和布匹二十萬,到達京師長安。

宰相李泌,按照與皇帝的約定,命令宰相府屬下官員,將這些財物,全部送到皇家大盈庫、瓊林庫,交給皇帝去處理,任由皇帝開支。

李泌遵守當初對皇帝的承諾,加倍地供應皇宮現金和布匹,一則希望,皇帝陛下,能有一點良知,能夠節製自己,做好官吏百姓的榜樣,崇尚解決,合理地開支;

另一方麵,李泌也希望,這些現金和布匹,能夠滿足皇家的日常使用和宮廷的賞賜之用,不至於讓皇帝十分窘迫。

然而,李適本人,卻似乎有些貪得無厭,更加得寸進尺。李適自行其是,違背諾言,並沒有嚴格遵守,當初與李泌所做的約定。

李適仍然不斷地秘密派遣宮廷宦官,擔任皇帝的各種特使,到全國各地,去宣讀皇帝的聖旨,向藩鎮官吏豪強,索取金銀財寶,地方特產等等貢品。

李適還特地訓令各道,各縣官吏,要嚴格注意保密,不要讓宰相李泌,知道這些事情。

但沒有不漏風的牆。

耳聞目睹皇帝背棄承諾的言行以後,李泌對李適的言而無信,越發沮喪和灰心,退休的意願,更加強烈,不敢再對皇帝,做強烈的勸阻和諫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