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次審判，很快就結束了。

李亨威風凜凜，聲色俱厲地肅立在大旗之下。他義正詞嚴，大聲頒旨，責備步軍都將李承光等人道：

“李將軍，王將軍，呂將軍，當初，上皇將守衛潼關的重任，交付你等。朝廷百姓，對你等寄予了莫大的希望。

沒有想到，你李將軍等卻罔顧國事，諂媚奸相，玩忽職守，臨陣縱敵。

你對上皇的聖旨，陽奉陰違，又不能嚴守自己的崗位，堅守潼關，以死殉國。

致使叛逆僥幸，官軍崩潰，險關失守，京師淪陷，上皇西幸，國家衰微，種種罪行，不一而足，實在是罪不容赦。”

步軍都將李承光，聽著皇帝的怒聲斥責，滿腹委屈，但被繩索緊緊地勒住了喉嚨，根本無法出聲，為自己分辨。

李承光兩眼淚流，十分絕望，心裏後悔莫及。他隻能夠發出憤怒的嘶嘶的低吼聲，以示抗議。

群臣看見，兔死狐悲，眾皆驚恐不已。

2

當初，奉旨前往靈武冊封新君的宰相房琯、左相韋見素、崔渙等大臣，這時也都留在靈武郡，輔佐李亨。

眼見李承光哀怨淒慘的眼神，宰相房琯、韋見素、崔渙等大臣，不禁有了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宰相房琯、左相韋見素、崔渙等，眼見李亨發怒，執意處死軍中大將，心內有些不忍，覺得步軍都將李承光被皇帝處死，實在有些冤枉、處理太嚴。

宰相房琯、左相韋見素、崔渙等，不顧李亨嚴厲的神色，一同跪在地上，為李承光、王思禮、呂崇賁等大將說情。

宰相房琯首先發言，向李亨進諫道：

“陛下：

潼關失利，李承光等，確實是罪責難逃。然而，如今朝廷人才缺乏，用人之際，殺害大將不詳，等於自毀長城。

希望陛下念在李承光等，先前曾經為國立下功勳的份上，法外施恩，赦免他們，讓他們戴罪立功，率軍出征，平定叛賊，報效朝廷。”

所謂卿本無過，懷璧其罪。李亨既然已經執意，要親自執掌十萬潼關散軍，當然要犧牲步軍都將李承光了。

於是，李亨以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諸君勿言。軍法無情！

潼關失利，李承光身為步軍都將，卻逡巡猶豫，不思救援主將，最終造成大軍潰散，潼關失守。而潼關失守以後，李承光又首鼠兩端，不去投靠護衛上皇，輔佐朕躬，心懷不端，實在是死有餘辜，罪不容赦。

如果饒恕了李承光等，那麽置朝廷的法度於何處呢？桃林冤死的官軍兄弟，去找什麽人去訴冤呢？

顧念諸位愛卿的請求，體念李承光早年，曾為國立下赫赫功績，罪隻及於他一身。

著即將李承光軍法從事，殺掉祭旗，不得延誤。

王思禮、呂崇賁等，屬於脅從，失利之後，能夠及時護衛上皇和朕躬，表達忠誠，功過相抵。著即戴罪立功，軍前效命。”

李亨害怕夜長夢多，急吼吼地下旨吩咐對李承光行刑。

見皇帝發怒，群臣不敢再行諫阻，生怕遭來殺身之禍。李亨如願殺掉了步軍都將李承光，接收了李承光掌控的軍隊。

解除了李承光這個心腹之患，李亨如釋重負。李亨庚即順水推舟，寬恕、釋放了王思禮、呂崇賁等親近自己的前潼關守將。軍中一時整肅起來。

3

不想，一場騷亂突然在靈武郡發生。

“稟告陛下：

哎呀，大事不好！

李承光舊時的部屬將領，擔心陛下秋後算賬，人人自危，惴惴不安。潼關殘軍軍心，動**不寧，都想離開朔方鎮，回歸河西、隴右諸鎮。

朔方鎮節度使郭子儀，河東鎮節度使李光弼，安西四鎮節度副使李嗣業、李棲筠等藩鎮軍隊高級將領，也都有些提心吊膽，膽戰心驚，擔心禍及己身，不知道如何是好。請陛下定奪！”

聽到李輔國的報告，李泌也有些愧悔不安，大驚道：

“輔國啊，大事不妙！禁衛軍兵力弱小，藩鎮不滿，潼關散卒鬧事，禍將至也！

朕一時心急激憤，殺掉李承光，失掉對李承光的承諾，如今悔之晚矣！請速詔先生，前來行宮，商討應對之策！”

李亨心內不能夠自安，急忙下旨，邀請李泌商議對策。

4

就在殺掉步軍都將李承光之後不久，剛剛得意慶幸不久的李亨，眼見軍中動搖的軍心，也有些後悔後怕起來。李亨急忙下旨召見李泌，商討善後事宜。

李泌也知道潼關散兵軍心不穩，聞詔急忙進宮。

不等李泌坐穩，李亨就訴起苦來：

“哎呀，先生啊，朕悔不聽先生的建議，在一時激憤之下，殺掉了李承光，以致軍心動**，將士不寧。

不瞞先生，隻因朕實在太需要，直接掌控李承光手中的這一支軍隊了，所以不得不痛下殺手。

李承光這個家夥，長期擔任河西鎮的兵馬使之職，愛護士卒，深得軍心。

李承光在河西鎮軍中的威望，應不在馬軍都將王思禮等輩之下，這就是朕心神不安的原因。

朕如此急不可耐地殺掉李承光，會不會令河西、隴右的將士們寒心，認為朕不夠寬宏大量，讓他們對朕，心生戒心，從而背離大唐，投靠叛賊呢？”

李亨麵容陰鬱，憂心忡忡地問李泌道。

“陛下啊，那樣做，當然會有如此的影響。但事已至此，後悔無益，陛下不要憂慮！我們立即采取一些補救措施，安撫軍心就是了。”

李泌也有些不安和愧悔，知道李亨所說的都是實話。李承光招來殺身之禍，還不是因為皇帝，想要親自掌控李承光手中的那一支寶貴的軍隊。

李泌停了一下，平息一下心中自責愧悔的情緒，接著十分鎮靜地安慰、指點李亨說道：

“陛下啊：

李承光是一個良將，德高望重，殺掉他實在有些可惜。既然事已至此，為了安撫諸鎮將士，特別是爭取河西、隴右諸鎮士卒以及將領們的軍心，陛下還是立即采取一些安撫措施，進行一些補救吧！

首先，陛下應該明確，桃林之戰中，步軍都將李承光，眼見局勢不利，畏縮不前，不去支援主將哥舒翰，也不全是他的責任。

李承光審時度勢，出於保全自己軍隊將士的心思，才那樣做，所以深得河西鎮將士的愛戴。

陛下啊，朝中文武大臣，也大都知道，陛下當初與李承光的那種微妙關係。

希望陛下，寬宏大量一些，隻是追查李承光見死不救，違背軍法的責任，不要把李承光，看做一個叛逆之徒，讓李承光死得太難看了，並傷害他的部屬親人的心。

所以，臣建議陛下，立即對李承光，以厚禮安葬，保留他的官職和爵位，以安撫李承光的部屬親人，扭轉當前這個不利的局麵，以盡快穩定軍心。”

聽了李泌的建議，李亨不住點頭，稍稍安心。他思索一會，主意已定，小聲對李泌說道：

“先生所言極是！

朕不是心胸狹窄的君王，對於別人的一點冒犯就耿耿於懷，眥睚必報，要想報仇雪恨。

朕決定聽從先生的建議，立即采取補救措施，安撫李承光的部屬和親人，穩定軍心。”

5

很快，李亨就頒下聖旨道：

“布告天下官吏百姓：

朕登基以來，一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深恐有負天下人的重托。朕一向崇尚天下為公，大公無私，有功必賞，有罪必懲，獎懲分明，執法公正嚴明的治國法則。

前河西鎮兵馬使，潼關步軍都將李承光，雖在桃林之戰中，畏縮不前，臨陣縱敵，犯下了玩忽職守、見死不救的大罪，但李承光本人，並沒有投靠安祿山叛賊，犯下反叛之罪。

既然李承光本人，已經因違背軍法，玩忽職守，未能盡忠職守，受到朝廷的嚴厲懲罰，那麽他自己受到的處罰，已經足夠抵上他的罪責了。

朕不是忘恩負義，是非不明之人。朕一直牢記著李承光當初為帝國立下的功勞，絕對不會埋沒他的功績。

著即有司，立即對李承光予以昭雪宣恩，官給優葬，以禮安置，不以罪臣論處。

李承光的子婿、部屬等，雖與李承光親近親密，但不是萬惡不赦的叛逆之徒，不應當受到李承光違紀事件的牽連。

茲任命李承光的長男李願見，充鎮西鎮副節度使，任命李承光的次子李諤，知覃懐鎮兵馬使，任命李承光的女婿周鼎，擔任河西鎮兵馬副使。

李承光的親屬，好友，部屬等，請各安其職，保境安民，為國盡忠，不要猶疑恐懼。欽此！”

6

李亨的補救措施，來得非常及時，總算迅速地穩定了潼關十萬殘軍的軍心。

不久，李亨就命令宰相裴冕、房琯等人道：

“裴相國，房相國，請以李承光部下的十萬潼關殘軍為基礎，重新組建新軍，為平叛做好準備。

愛卿啊，這支軍隊，是朕最親近重視的部屬，你等不得玩忽職守，欺瞞罔騙，怠慢軍心，誤了國家大計。”

解決了首鼠兩端的李承光，收編李承光統領的軍隊為麾下部屬以後，李亨稍稍安心，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至此，靈武軍事上的力量，才更加強大。人們反攻複國的信心，也更為堅定。

7

在靈武郡匯合的各路勤王大軍，越聚越多，大唐朝廷勤王平叛的兵力，變得越發強盛。

李亨躊躇滿誌，臉上密布的愁雲，一掃而光。

每天上朝之前，李亨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李泌、李輔國、廣平王、建寧王、南陽王等諸王親信，磋商下一步的方略。研究妥當以後，再召集文武大臣，舉行朝會。

舉行朝會之時，李亨再與文武大臣，各藩鎮將領，研究進一步的具體實施措施。

8

近段時間的禦前會議上，李亨時常是春風滿麵，雄心勃勃。商討國事完畢以後，李亨常常喜歡熱情洋溢地告誡群臣，對群臣訓話，自信心爆棚。

那一天，研究軍事部署完畢，李亨又開始了演說。他神采飛揚，精神奕奕，微笑著對大臣將軍們訓話道：

“諸君：你們應該十分清楚，治國必須公正公平，以民為本；治軍必須恩威並用，紀律嚴明。

隻有如此行事理政，方能夠一秉大公，應天順人，維護國本，實現平定叛逆，複興社稷的宏圖。

前不久，朕之所以一意孤行，排除萬難，下旨懲罰管崇嗣、李承光等將領，就是基於如此的原則。

並不是朕剛愎自用，自以為是，不願意接受諸君的建言。朕是為了遵循祖訓，重新樹立依法治國綱紀的目的。

諸君請看，朝廷懲治驕兵悍將，治理庸懶散慢惰政的措施，如今已經收到了十分明顯的效果。

申明朝廷律令，維護朝廷法紀，不僅震懾了那些為非作歹的兵痞悍將，而且激勵了全軍將士，達到了樹立朝廷威望的目的。

但諸君一定要牢牢記住，施政處事，光有懲罰措施是不行的。要籠係人心，維係正常運轉，還必須運用大力的獎賞措施才行。隻有恩威並用，才能夠充分地調動大臣將領們平叛的積極性。

朕相信，隻要有了朝廷恩威並用，有法必依，公正公平的治理，有了諸君忠心耿耿，不懈努力，有了天下軍民的擁戴和支持，何愁安祿山叛賊，不能夠平定呢？

眾愛卿，你們對平定逆賊，有沒有信心呢？”

9

“陛下英明！臣等恭聽陛下的教誨。有了陛下的運籌帷幄，運籌帷幄，臣等信心百倍！安祿山叛賊必滅，帝國必將振興！”

文武百官們精神亢奮，齊聲稱頌道。

“既然諸君如此有信心，朕就放心了。諸君聽旨！”李亨見君臣同心，大為滿意，笑著下旨道：

“諸位愛卿：

安祿山逆賊，忘恩負義，荼毒百姓，罪惡昭彰。他窮凶極惡，禍國殃民，已經犯下了滔天罪惡，可謂天人共棄。

平定這個叛賊，必須依靠天下軍民，同心協力的支持，依靠文武大臣的共同努力才行。

因此，朕希望諸君，能夠盡忠職守，肩負好自己的責任，為大唐的複興，鞠躬盡瘁。

在此，朕宣布禦前會議的決定，請各位將相，認真履職，不辜負朕的重托，為複興帝國，建立功勳，青史留名。

郭子儀、李光弼，二將軍，上前聽旨。”

李亨微笑著，聲音洪亮地撫慰道：

“郭、李二將軍，你們兩人，一向對大唐帝國，忠心耿耿，為大唐帝國建立了赫赫功勳，朕非常欣慰。不表彰你們的赫赫功績，不足以激勵天下的仁人誌士！

茲任命朔方鎮節度使郭愛卿，為武部尚書，兼朔方郡長史；茲任命河東鎮節度使李愛卿，為戶部尚書，兼太原郡留守。

二位將軍，同兼同平章事一職。原來所有官職，也無需辭去，一律保持。

郭愛卿、李愛卿，請你們兩位愛卿，接受朕的旨意以後，迅速整頓軍隊，籌備糧草，籌劃征討安祿山的事宜。

諸事準備完畢以後，請李愛卿，迅速率領景城（河北滄州市）、河間（河北河間縣）兩郡五千民兵，前往太原府任職。

等待合適的時機和朝廷旨意，率精兵出井陘關，攻打常山郡，奪取安祿山老賊的老巢範陽城；

請郭愛卿，率領朔方鎮精兵出征，南取馮翊、河東兩郡之地，掃除安祿山的黑惡勢力。

希望宰相裴愛卿，房愛卿，韋愛卿等三公府僚屬以及各部、各郡縣官員，恪盡職守，為國盡忠。欽此！”

10

“陛下：

平原郡守顏真卿大人的奏章，已經送到了靈武郡，報告河北大捷的消息！”

剛剛散朝回宮的李亨，聽到元帥府行軍司馬李輔國的報告以後，更加興奮，臉上洋溢著笑容。

平原郡太守顏真卿，一直率領部眾，在叛賊安祿山的後方，平原郡一帶，堅守抗戰，給安祿山造成了很大的威脅。

大燕雄武皇帝安祿山，有了後顧之憂，主力叛軍不敢脫離京畿要地長安洛陽兩京以及附近郡縣，向四方征討。

“輔國，請把顏大人的奏章，給朕盡快送上來，朕要與先生，好好研究研究這些問題！”

李亨揮了揮手，十分興奮地示意元帥府行軍司馬李輔國，退下去準備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