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孤墳,左右站著兩人,蘇明與王朗先,王朗先將手按在了這亞聖所留的石碑之上,整個人陷入一種奇異的狀態當中。
王朗先將手按在石碑之上的時間並不長,有一道無形的波動自碑上散開,推了王朗先一把,如同拒絕。
與此同時,蘇明向石碑之上看去,這座不知道在此豎立了多久的石碑光潔如新,並未留下任何一個字,很顯然王朗先失敗了。
“再試一次,說不定能成。”王朗先看了蘇明一眼,麵上露出固執的神色,其再次將手按在了石碑之上。
石碑之上的光華再次將王朗先籠罩,此次王朗先堅持的時間比剛剛要長上,蘇明可以看到,在王朗先的麵上露出掙紮的神色來,有豆大的汗珠自王朗先的額頭之上冒出,順著臉頰流淌了下來。
王朗先強行留字的舉動如同引起了眼前這尊石碑的不滿一般,此次整個石碑之上纏繞的無形氣機猛然爆發,竟是將王朗先整個人都給轟飛了出去,肉眼可見,王朗先的胸口凹陷了下去,哇的一聲,王朗先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這石碑之內的問題從未改變過,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讀書人人為何讀書?
對這同一個問題,王朗先回答了兩次,但毫無意義,都失敗了。
“輪到你了。”王朗先以命令的口氣對著蘇明說道,即使受了傷,王朗先也絲毫不擔心蘇明有任何的異動,因為在這江山圖之內,王朗先有絕對的把握打殺一個修為被壓製的人:“不用想著偷襲於我,即便我現在受了傷,打殺修為被壓製的你,也易如反掌。”
“你現在唯一活命的機會便是在這石碑,你若能在這石碑之上留下字,我或許會考慮放你一命。”王朗先開口說道。
蘇明並未說話,而是繞過王朗先,來到那一座無字碑之前,在王朗先戲謔的眼神當中,將自己的手放到了那一座無字碑之上。
一道光華自石碑之上亮起,將蘇明的身體包裹了起來,一股熟悉的牽引之力包裹住蘇明的意識,將其送入了這碑內。
這股牽引之力帶給蘇明的感覺讓蘇明並不陌生。
“這感受有些熟悉,與我上次獲得無名劍經時的感受有些相似。”
石碑內的力量將蘇明的意思拉入了一處未知的境地,眼前一片蒼茫,是一處一眼望不到邊的巨大平原。
平原之上野草豐茂,當風吹過的時候,野草便被壓彎了腰,露出其中正在漫步的牛與羊來。
一副塞外的景象。
“風吹草低見牛羊。”蘇明不由得想起一句膾炙人口的詩來,開口說道:“一幅塞外的景象,是那位亞聖的家鄉嗎?”
“風吹草低見牛羊,小友當真是好詩才。”
隨著一道溫和的聲音在天地間響起,便有風再次吹起,有點點小小的光粒自野草的葉尖凝聚,漂浮到空中之後凝聚出一道身著白衣的身影來。
蘇明不自覺地將自己的目光落到了眼前的身影之上,一個長相普通的男子,明明樣貌並不好看,但偏偏讓人移不開眼睛,仿佛其站在這,便讓天地間的所有失去了光華,是眼前的中年人在說話。
中年儒士和藹地看著蘇明,麵上有些自豪之意,其主動像蘇明開口:“你好,小友,後世的儒修。”
隨後中年儒士又輕咦了一聲,嘀咕道:“原來不是儒修,而是劍修。”
中年儒士麵上露出了遺憾的神色來:“如此天賦,不走儒道,反而去做劍修,實在是太可惜了些。”
“見過亞聖前輩,我倒覺得做劍修挺好的。”蘇明朝著眼前的中年男子行了一禮,開口說道:“還有一事,我想請求於您。”
“隻要不是違反這石碑規則的事,你且說說。”中年儒士開口說道,他並未對蘇明請求感到不快,相反,他甚至覺得有些有趣,在這一座石碑之外觸摸石碑的人有很多,但蘇明卻是第一個向他提出請求的人。
“我是劍修,我的修為在這書院之內受到了壓製,而在石碑之外,有一個人想殺我。”蘇明開口說道:“亞聖前輩可否幫我解決這修為被壓製的問題。”
“要殺你的便是先前觸摸石碑的人吧,我隻是一縷神念而已,無法幫助你解決修為在書院內被壓製的問題,畢竟我無法離開這江山圖。”中年儒士對著蘇明說道,麵上故意露出了歉然的神色。
蘇明覺得亞聖殘念是故意這樣說的,大概這位亞聖在世的時候,也喜歡開玩笑。
亞聖殘念說其無法解決蘇明在書院內修為被壓製的問題,但卻並未說他無法解決蘇明在江山圖內修為被壓製的問題。
蘇明笑了起來:“但這江山圖內,還是您說了算對吧?”
中年儒士也跟著笑了起來:“你很聰明。”
隨後便見中年儒士揮了揮手,便有一道清風自中年儒士的掌間生出,吹拂在蘇明身上,清風化為一股無形之力,替蘇明解開了其身上的壓製。
在江山圖內解開修為壓製,對於蘇明而言便足夠了。
修為回來了,蘇明捏了捏拳頭,隨後朝著中年儒士真誠一拜:“謝謝亞聖前輩。”
“我姓李。”中年儒士開口道。
“謝謝李前輩。”
李亞聖擺了擺手,表示不值一提,其麵上的笑意收斂了起來,轉而變得肅然:“雖然你是劍修,但我亦不會優待於你,你的問題與我問其他儒修的問題是一樣的,那便是為何而讀書?”
“你隻需回答我這個問題便可。”亞聖的問題很簡單,卻直指本心。
蘇明陷入了思考,在這大唐,讀書的理由有很多,譬如像蘇家一般,家族傳承便是儒修,有人讀書是為了改變自己的命運,還有人僅僅是有天賦適合讀書,僅此而已。
但這些讀書的理由都太小了,一個人的心氣不應該如此之小。
“讀書的不在於成為儒修,而是在於找到自己,讓自己明白自己該做些什麽,不該做些什麽,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我想李前輩問的不是個人,而是天下讀書人都認可的目標。”
“所以硬要一個天下讀書人都可以追求的標杆的話,我想應該是——為天地立心,為萬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替萬事開太平!”
蘇明一字一句道。
伴隨著蘇明每吐出一字,便讓周圍震動起來,隻因蘇明吐出的每一句話,其分量都太重了些,重到了極致!
仿佛能壓塌天地!
就連李亞聖的目中散發出明亮的光芒來,周圍的野草與風被停滯在了光陰當中。
世界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