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會

我搬個凳子坐在門口,啃包子。一口,兩口,三口,總算吃到餡了。唉,再就著口粗茶吞了吧。

抬頭看看天,月亮又肥又大,就像蛋黃月餅。

拿起第二個包子,我接著啃……

一隻麻雀飛過去,接著撲棱撲棱一群。

記得以前在山裏去拍外景時,曾經偷偷抓過山雀子烤來吃,當時那個香酥流油啊,我至今也忘不了。

看看手裏剩下一半的白菜蘿卜餡包子,得,蘿卜外號小人參,滋補,吃!

總算把四個包子幹掉了,我打了個飽嗝,仰天長嘯。

這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完哪!

算一算,從我做貼身小廝開始已經過去了五天,五天老子都沒吃好一頓晚飯。每次去廚房時,便隻剩下了白菜蘿卜餡包子以及給八王爺晚上吃的補品宵夜。

就算是蘿卜白菜餡兒的包子,也還是我家可愛的小常庚假公濟私偷偷給我留的。每晚肚子餓得咕咕叫手裏卻捧著伺候王爺的山珍海味不能吃,那種情形,想想都覺得自己有多麽悲慘。

本以為升了級日子會滋潤點,誰曾想完全不是那麽回事。老子現在好歹是個17歲正處於青春發育期的少年,就這種夥食,怎麽能健康成長。事務多了,飯沒了,人愈發憔悴了。我就說那個姬月追怎麽就這麽慧眼識才,敢情是瞅我好欺負是吧。

不行,得想個法子改善當前狀況。我撐著下巴,準備沉思。

“嗖”的一聲,一樣東西擦著我的頭發飛了過去,不好,有刺客!我正欲大喊,可是發現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轉過頭,一隻飛鏢插在門板上。

如果不是因為其他人都去大場聽堂會了,而我因為聽不懂留在了院子裏,我一定不會以為這支飛鏢傳書是給我的。費掉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那隻入木三分的飛鏢拔出來,我掂了掂,藏在兜裏,然後打開紙團。

“今夜子時三刻清榆園。”

大哥,寫封信多寫點嘛!我怎麽知道你叫我去是幹什麽,我怎麽知道你是誰呀,我怎麽知道今天是不是愚人節嘛!

我怎麽知道,我這回是不是又要死了啊!!!

現在是戌時五刻,我還有三個小時的剩餘時間——用來考慮我是該打包開溜還是迎接挑戰。

如果逃跑,第一,我在這三個小時內能逃多遠;第二,對方武藝高強,這個距離能否足夠讓我甩開他;第三,萬一我跑掉了,那麽我就違反了勞動合同法,從今以後我就成了通緝犯,如若被官府或王府的人逮到,我的下場一定很慘;第四,我不知道那人到底是因為什麽事找我,如果是好事,那我不就虧大了,雖然這一條可能性不大,但是……

如果赴約,第一,那人在暗我在明,危險係數很大;第二,我完全不清楚其中狀況,如果到時候露出馬腳讓那人發現我不是真的一百零八,很可能被人手起刀落(呃,想到這裏,我一陣惡寒從腳底升起);第三,就算我表現很好,兩人一拍即合感情更進一步,萬一那人讓我在王府裏幹一些黑暗勾當,我不幸被發現,那麽……;第四,如果那人是江湖豪傑,一心要除去八王爺姬月追為民除害,我又有幸成為他的得力助手,那麽我以後在江湖上就可以以義俠自稱,豈不美哉。

綜上所述,走逃跑這條路是完全沒有前途可言的,就算保住了命,剩下的大半輩子也會十分悲慘。赴約雖然凶險,可是,憑借智慧化險為夷,也不是沒有可能的,說不定還可以成就功名。嗯,男人嘛,沒有膽識不能成大事。

我抬頭望月,心中感概萬千,無以言表,惟有老淚縱橫,戚戚然不可自禁焉。

“亂紅哥,你一個人在院子裏幹什麽呢?”常庚聽完戲回來,春風滿麵。

“賞月。”我輕輕搖頭。

“亂紅哥你真是雅興,不去聽戲一個人在此賞月,你們讀書人就是比我們過得有意思。”小常庚絲毫沒發現我的神色有異。

“常庚,我剛才賞月時,突然想到一個好玩的遊戲。”我朝他神秘地笑笑,“想不想玩?”

“什麽遊戲?”常庚很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我拿出一封信,“我聽說在滿月的晚上把一個信箋放在窗戶旁被月光照一晚,如果放信箋的人命好,這個信箋裏第二天就會出現銀子。我這裏有個信箋,我們今晚把它放在窗邊吧,明天早上再打開來看,好不?”

常庚用充滿同情的眼神看著我,“亂紅哥,沒想到你們讀書人還信這個,你莫不是想錢想瘋了吧?”

“你怎麽不相信哥呢!明天一定要打開看,要不哥會生氣的。”我很認真地盯著他。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信封,笑道:“你要玩,我肯定不會不配合的啦。我現在就把它擺到窗邊去。”

目送他遠去的背影,我苦笑,這個世界,大概也隻有你最讓我放心不下。

月明星稀,夜深風高,正是開始夜生活的好時候。

子時二刻,我由於晚上飲水過量,外出小解。

為毛總是清榆園啊,上次也是在那裏過了一夜,我鬼鬼祟祟地朝著那片小樹林走去,心中鬱悶不堪。等等,上次,不會也是因為有人叫一百零八出去的吧?

風穿過樹林,樹葉嘩啦啦的響,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周圍黑漆漆的一片,大家都處於夢鄉中,巡邏的護院這個時候也都放鬆警惕了。

忽然一陣衣服摩擦的窸窣聲,我的手腕上出現了一隻手。

冤大頭來了。

我趕緊轉身,一個身著夜行衣,劍眉入鬢的俊朗男子立於眼前。看樣子,應該不會是壞人吧。

“喬渚笙,你那晚不是死活不肯配合麽?怎麽又想通了,不僅潛進王府,還當了八王爺的貼身小廝。”那男子聲音低且小,我卻一字一句聽得相當清楚,據武俠小說上記載,此人內力必定相當深厚了。

我不說話,隻是背手而立,看向樹林。

他才說了一句話而已,我得多聽幾句才能了解情況嘛。

果然,他接著說道:“當日你已中了化功散,就算不拒絕我們,對二王府來說也已經毫無用處。如若不是看在你曾救過我亡妻一命,我早已送你上黃泉。”

“那我得好好謝謝閣下不殺之恩了。”我一臉淡定。

“時至今日,你還如此冷靜。嗬,真不愧為江湖上出道半年就已小有名氣的冷麵喬生。”他冷冷道,“不過你現在武功盡失,日子想必也不好過。”

冷麵喬生是吧,我也可以很酷的。

“不勞閣下費心。”我麵無表情。

“今天來也不是為了奚落你。當日我又給你服下散神丹,雖然會導致你神誌不清形同白癡,可是因為你不會把我們之間的事說出去,最起碼我可以不用殺了你從而保你一命。沒想到你居然挺過去了沒有事,你的命還真夠硬嘛,不過今日便是你的——”

“且慢。”我對那男子微微一笑,撫了撫架在脖子上寒氣逼人的劍,“你不是隻有殺我這一條路可走。而且,我看閣下也不是很願意殺我。”

他斜睨我一眼:“喬渚笙,你也太高估自己了。”

“我改變主意了,願意同二王府配合。”

聽了半天,我大概能猜到事情梗概:這個喬渚笙因為某種原因被二王府派來做奸細,又由於某種原因撕破臉了,然後二王府就派這個男人來同他談,但不知怎的喬渚笙中了化功散,於王府已沒用,於是這個男人賣了個人情給他,沒殺他而是給他服用了散神丹,結果後來我就穿過來了,一丁點事沒有。

唉,真浪費了這喬渚笙的武功,本來我還可以享受下做武林高手的滋味的。

“我剛才捏住你手腕你都是後來才發現,探了一下你的脈,發現你確實武功被廢。哈,你還拿什麽來同二王府合作。”那男子看上去才是真的自負。

“辦事不光是要靠武功的。”我眼睛一轉,“想必閣下也很明白。那姬月追武功甚高,有武功的人呆在他身邊恐怕更易被發現。我現在已經做到了貼身小廝,閣下如若殺了我,恐怕很容易打草驚蛇,以後想再安插一個人進來,估計就沒那麽容易了。”

“你在威脅我。”

“在下豈敢。我隻是很想同二王爺合作罷了。請想,距離你我上次會麵已有月餘,我若無心配合,早就可將二王爺的陰謀告訴姬月追,可是我什麽也沒說。我隻是在等著同你再見。”我一臉不卑不亢的表情,他應該能相信我吧。

那男子思考之時,我趁熱打鐵:“相信這其中的利害得失二王爺也會明白。”

“你當日態度堅決,今日怎麽改變主意了?”他玩味地看著我。

“嗬嗬,那日我經過生死之劫,又失去武功,已算重生一次,良禽擇木而棲,這道理我也明白。”我笑得風度翩翩,“既已重生,又何不讓自己過得好點。”

此刻我可以肯定他已經被我說服了,因為劍已經離開了我的脖子。

“識時務者為俊傑,我果然沒看錯你。”那男子拍拍我的肩旁。

拜托,我可是毫無武功的少年,您輕點好不好。

“哈哈哈!”我還得和他發出一樣的豪爽笑聲,真他媽的辛苦。

“我回去和王爺稟報此事。以後相關事宜再秘密聯係你。”他作勢要走。

“慢著,以前的冷麵喬生已死,今後隻剩下不會武功的施亂紅。”我作落寞狀,“為了活下去,請閣下明白我的苦衷。”

“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不過,不會武功的施亂紅,以後不會再高傲得從不記住別人的名字吧。”他朗聲一笑,“我是滄浪一劍於滄浪。”

咦,人沒了?

瞬間轉移?

好爽,居然真當了一回大俠,不愧老子以前拍戲總偷偷觀摩啊。哦嗬嗬嗬!

我一邊偷笑,一邊挪著開始戰栗的雙腿晃回叢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