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楠難掩心中的委屈,甚至有憤怒。江楠控製著自己的情緒,哽咽地說:“媽……我想自己買套房子,不想繼續住在公寓裏。我一個人住在公寓裏太不安全,原來跟我住在一起的蘭盈盈,買了套大房子搬走了。我想買個差不多大的就行,我看好了一套,我手頭有三十多萬,你和爸再給我拿二十萬,我就能買下來,不夠我再辦一下貸款。媽,你看行嗎?”

“江楠,媽哪來的二十萬!我沒有錢。”母親拒絕了江楠的要求。

江楠緩了口氣,又商量道:“媽……那十萬呢?不。五萬總可以吧?”

“我說了,我沒有什麽錢,錢都在你爸那裏存著。”

江楠十分不解,心中的怒火被母親的冷漠的態度撩撥起來,質問母親為什麽就不能為自己的女兒多考慮考慮,況且家裏的條件是允許的,江楠說她會打電話給父親,向他要。

江母遲疑了半晌說道:“江楠,我跟你說實話,他不是你的親生父親。”

母親的話像一磅炸彈在江楠的耳邊炸響,瞬間讓她的頭嗡嗡作響,耳朵幾乎聽不到周圍的聲音。母親的話讓她跌入了萬丈深淵,一點一點地向下沉,身體變得冰冷,僵硬,也越來越窒息。想起小時候父親對自己冷漠的態度,一直都是漠不關心,讓江楠就曾經懷疑過,可那隻是懷疑。沒想到自己的懷疑居然是真的。

還有父親對母親有著強烈的控製欲,不允許母親化妝,不允許她穿鮮豔的裙子,不允許她晚上出去,此時覺得父親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從他的種種表現現在看來都是有跡可循的,都源於母親的不忠。

她恨母親的不衷,恨母親不該把她的醜事抖出來。應該爛在肚子裏,帶到墳墓裏。不應該讓女兒背負著她的恥辱而苟活。

此時江楠撕下了她身上所有的驕傲,所有的高傲,所有的光鮮,她被母親的一句話打擊得體無完膚,千瘡百孔。原來她是個私生女,是個孽種,她無法原諒母親以這種屈辱的方式把她帶到這個世界上,讓她感覺生不如死。

江楠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母親。她要劃清與她的所有界限。

整個周末,江楠像一具行屍走肉,渾渾噩噩地躺在**,窗簾沒拉,頭沒梳,臉不洗,馬桶沒衝,房間裏散發著臭味,黑漆漆的,像一間牢房。

江楠聽到有人敲門,她並不想起來,不想開門,就這樣自生自滅,她開始懷疑這個世界。這是一個不真實的世界,一切都是假象,親眼看到的並不一定是真實的,人們生活在虛假當中。原以為最冷漠的人是父親,原來他才是最可憐的,以為母親是最可憐的,原來她是最讓人痛恨的。

可敲門聲還是不斷傳來,不得已江楠走到門口,把門打開,見是韓楚強站在門外,江楠又想把門關上,韓楚強用手抵住門,江楠又嚐試了一下,沒有力氣,門關不上。

“我一直聽不到你出門的動靜,打電話給你也不接,很擔心你,就過來看看。怎麽了?吃飯了嗎?一定沒吃!屋子裏什麽味道?”韓楚強吸了吸鼻子問。

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江楠,僅兩天的時間,讓她幾乎脫了相,心裏特別不好受。

他並不知道江楠這兩天的時間到底經曆了什麽,但韓楚強非常了解江楠的性格,小風小浪是傷不到她半分半毫,除非是狂風巨浪,知道她肯定遇到了難以逾越的溝壑。

江楠不想說話,嘟囔了一句:“不要管我,你走吧,我要關門。”

“你是不是兩天都沒吃飯?我做好飯了,到我那裏去吃吧。”韓楚強關切的語氣說道。

江楠白了韓楚強一眼,不理解他為什麽要這麽執著,拒絕道:“我沒胃口,不想吃!”

韓楚強不顧江楠的反對,穿著拖鞋走進江楠的住處,直奔洗手間,把廁所仔細衝洗幾遍,又拉開窗簾,把所有的窗戶推開,立刻有新鮮的空氣進來,公寓裏的臭味才慢慢消散。

一縷縷的陽光也照了進來,灑在棕色的地板上。

韓楚強依舊堅持,說江楠不過去,他就不走。韓楚強住的公寓與江楠的公寓是門對門,此時門是敞開著的,江楠往對麵瞥了一眼,正好可以看到飯桌,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能聞到飄過來的飯菜的香味。

兩天沒吃東西,讓她已經感覺不到餓,可上次低血糖的教訓還是記憶深刻,如果她要是一個人在公寓裏暈倒,恐怕沒人會知道,她還不想死。

於是她不再反對,接受了韓楚強的邀請,徑直走進韓楚強住的那間公寓。

江楠剛走進韓楚強的公寓,在最顯眼的位置就看到了一張全家福,韓琳笑得像花兒一樣燦爛,一家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氣氛特別和諧、溫馨。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

韓楚強盛了一碗米飯遞到江楠的麵前,聲音輕柔地說:“無論發生什麽事,也要先吃飯,人是鐵,飯是鋼,兩天不吃飯人哪能受得了。”

江楠吃了兩碗米飯,直到打了飽嗝才放下筷子,韓楚強並沒有問她發生了什麽事,因為他知道江楠要是不想說,即使問她,她也不會說。

韓楚強猜測,應該與她的家人有關。因為上次她與蘭盈盈發生矛盾,她並沒有選擇回家,而是去了妹妹韓琳那裏。

江楠問韓楚強:“有一天的雞湯是你放到我辦公室門口的嗎?”

韓楚強咧開嘴笑了,說:“是的,我怕打擾你工作,就放到你辦公室門口,我還放了一點黃芪,可以補氣的。如果你喜歡喝,我以後還會煲給你喝。”

江楠輕聲地說道:“謝謝你,我要回去了。”

吃過飯,江楠回到自己的住處。拿著抱枕坐在地板上,陽光照在她的身上,覺得暖了起來。

次日江楠來到公司,在電梯裏遇到了孫明澤,他們二人誰也沒說話,孫明澤看到江楠的黑眼圈,紅眼白,以為是自己的原因造成的,他心中十分自責,不能讓心愛的女人幸福,不如就不要去打擾她。

昨晚江楠已經下了決心,自己絕不能步母親的後塵,堅決不會介入不該介入的關係裏,就比如孫明澤和朱麗之間。

江楠在走進營銷部之前,深深地吸了口氣,她要拿出最好的精神狀態,嘴角上揚,露出笑容。隻有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那樣她就會忘記所有煩心的事,她下定決心,再也不會與母親有任何的聯係,她要斷絕和她的關係,父親那裏已經無所謂,因為他們本來就沒有關係。

江楠又重拾自信。她深知,在職場上,難免受傷,但要把傷口藏好。因為隻要有人看到了傷口,就會有人在傷口上撒鹽。

小雅與江楠打招呼。江楠笑吟吟地問:“小雅,上周六我讓你完成的銷售月報表你完成了嗎?”

“江楠姐,我就差一點了,我馬上完成。馬上。”說著小雅先去衝了杯咖啡,然後坐下來完成報表。

小雅的工作總是催熟的,不催一下,似乎永遠留個尾巴,但態度一直是最好的。“小雅,今天上午一定要完成,完成後交給我。”江楠又催了一遍。

“好的,江楠姐。”

蘭盈盈手裏握著一張《深圳科技報》來到經理室,直接走進去,秦奮允許蘭盈盈進他的辦公室不用敲門,隻有蘭盈盈有這項特權。

“秦總,你看今天的《深圳科技報》了嗎?”蘭盈盈邊說邊把報紙展開遞到秦總的麵前。

秦奮正在翻閱資料,把資料放到一邊,拿起報紙,上麵有一篇關於高強公司的報道,他立刻打起精神認真地讀著,讀完後說道:“高強公司正在大量的融資,他們這是在為上市做準備。你看,在融資企業的名單中,還有要與大江合資的化工廠的蘇總,高強公司的動作挺大啊!”

蘭盈盈見秦總讀完報紙,說道:“現在高強公司把價格戰打得狼煙四起,可以先提貨,後付款。那些貪圖利益的經銷商自然會選擇賣高強公司的產品,對我們產生的影響還是很大的。上個月咱們的銷售額減少了10%,這個月的銷售報表還沒送來。估計不會低於百分之二十。我們必須想辦法遏製住他們!”

秦奮聽後不僅沒有絲毫的焦慮和緊張,還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讓蘭盈盈覺得有些詭異,簡直是匪夷所思。但聯想到最近的一段時間,他們技術研發室大門緊閉,每位研發人員看上去都神秘兮兮的,有時他們飯都是在研發室裏吃的,斷定秦總肯定想到了有效的應對辦法。

蘭盈盈也會心地一笑,認為自己剛才的擔心原來是多餘的,問道:“秦總,你們技術研發部是不是早就想到應對的辦法?”

秦總點點頭,信誓旦旦地說道:“我們要是在這個時候打價格戰,就是對自己的消耗,我們還要再等,等高強公司把自己消耗得差不多的時候,我們再果斷出手!”

由於高強公司的無人機采取先拿貨,後付款的銷售方式,這樣經銷商可以大大地節省進貨的成本,於是他們紛紛從高強公司那裏拿貨,讓大江的無人機出現了滯銷。但對高強公司也存在著巨大的風險。

出現這種狀況首先著急的是江楠,這個月的銷售額又減少20%,她再也坐不住,去找蘭盈盈,因為江楠最近一直找不到秦總。連個麵都見不到。

產品出現滯銷讓江楠十分上火,再加上最近出的諸多的煩心事,簡直是火上澆油,臉上鼓了三個火癤子,像熟透的櫻桃,口幹舌燥,胸悶氣短,見到蘭盈盈,一張嘴,感覺口腔還有鼻孔都往外冒火。

“蘭總,這是本月的銷售報表。高強公司一直在打價格戰,咱們大江也不降價,產品不好賣。這個月的銷售額又減少20%。怎麽辦呢?都快急瘋了!蘭總,要不你也說服秦總,降價吧,這樣咱們雖然是賠本賺吆喝,但最起碼可以保住大江的市場!”

蘭盈盈卻氣定神閑,有種泰山壓頂而麵不改色的架勢,安慰道:“江楠,不要著急。咱們大江不打價格戰,隻打價值戰,高強公司先拿貨後付款,那是自掘墳墓。大江要反其道而行之,咱們就坐等著看高強公司的好戲,好戲還在後頭!”

江楠聽後一頭霧水,十分不解,找秦總又找不到人,蘭盈盈的話又讓她摸不著頭腦,懇求道:“蘭總,你說話能不能不要含著骨頭露著肉,直接說明唄,你看我臉上的火癤子,別再讓我著急上火,行嗎?”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相信秦總已經找到了破解之法!”

江楠聽後差點急火攻心,質疑道:“蘭總,你就那麽相信秦總?”

蘭盈盈點點頭說道:“是的,我相信他,他肯定會有辦法!”

“好吧,既然你那麽相信他,我也不好說什麽。我是皇上不急太監急。那你忙吧,我去忙我的。”說著江楠離開了蘭總的辦公室。

雖然產品賣不出去,可生產車間卻接到了生產任務,開始加班加點進行生產,並且還購進了新的生產設備,新建生產線,大大提高了無人機的生產效率,這反其道而行之的戰略讓江楠看不懂。

為了弄清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她直接去了車間。正好秦總也在。

當江楠拿到新生產線上加工出來的無人機,聽到報價也是大吃一驚,讓她沒想到的是,拿在手上的無人機的價格居然僅是原來的八分之一,這讓江楠大為震驚。

江楠問秦總:“秦總,為什麽價格會這麽低?咱們是終於要打價格戰了嗎?可這價格也太低了,本錢都保不住!這不是殺雞取卵嗎?”

秦總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解釋道:“這個還真是要感謝蘭盈盈點石成金的建議。她建議大江可以走材料多元化的道路,這架無人機用的就是聚碳酸酯,也就是PC。因為它的價格僅是碳纖維的十分之一,而遙控器和傳感器還有電池,采用的是ABS,所以這架無人機的成本僅為原來的八分之一。”

江楠恍然大悟,指著眼前的無人機笑著說道:“難怪這段時間,你們技術研發室大門緊閉,徹夜燈火通明,原來是憋了一個大招。我一直都在擔心,看來我的擔心真的是多餘的。這會不會給高強公司致命一擊?”

秦總點點頭說:“打蛇就要打七寸,這一擊必定會切中高強公司的要害!高強公司以為勝利在望的時候,沒想到大江會打出這一招,哈哈!”

當大江采用最新材料製造出來的無人機橫空出世,立刻引起極大的轟動,各大媒體紛紛報道,經銷商也開始采購大江的無人機。

大江也趁勢在地鐵、在公交車、在報端、在地下通道打廣告,因為價格上的優勢,吸引無數的無人機愛好者的目光,模友之吧還有大江論壇像過年似的熱鬧,甚至有模友打算把這一天定為無人機愛好者的狂歡節。

到了月底,大江的銷售首次突破一千萬,讓大江上下都一片歡騰。

為了擴大企業規模,大江一口氣又拍下公司後麵的九百畝空地,擴建廠房,生產和廠房建設都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大家以為高強公司會在大江強大的攻勢下一蹶不振,可讓大家誰也沒想到的是,高強公司居然在報紙上高調地宣布,他們公司在香港上市。

高強公司的上市也引起了大江足夠的重視,他們能在慘遭新產品衝擊的不利的形勢下,還能逆流而上,可見他們的資金非常充足。

在大江領導班子會上,秦總也對高強公司上市進行了討論。

秦總每次提到高強公司,會議的氣氛就會變得凝重,如同被陰雲籠罩,高強公司就像潛伏在黑暗中的惡魔,隨時都可能朝大江反撲過來。

“我們以為高強會在我們新產品的衝擊下,會遭到重創,沒想到他們卻選擇在這個時候上市,可見他們前期的融資是成功的,擁有了強大的資金支持。我們還要對高強公司提高警惕,加以防範。我們應對他們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不斷地創新,才能把他們甩在身後。”

徐立東說:“秦總,以我們目前的實力也可以考慮上市,隻有上市,我們才有可能獲得更多的資金,公司才能更快地發展,不知道秦總對上市有什麽計劃嗎?”

秦總說:“我們現在還不具備上市的條件,我們要在不同的階段做不同的事,我們剛過上幾天好日子,現在上市顯然不合適。我們現在還是一隻兔子,如果我們現在上市,就等於在獅子麵前耀武揚威,很可能被獅子吞掉,我們大江計劃在三年到五年以後上市,這是大江的下一步發展戰略。”

蘭盈盈繼續解釋道:“以我們現在的市場份額,我們的股票隻能賣出清湯白菜價,而我們是滿漢全席。我們接下來就是要分兩步走,一是充分占據國內的市場,二是要把無人機與中國的產業進行融合,三是打開國外的市場。當我們的無人機占據國外的市場時,就是上市的最好的時機,這是我們齊頭並進的三大發展戰略。”

秦總說:“我們接下來的重頭戲就是要把無人機與我國的產業進行融合,發動機本身並不能創造什麽價值,但蒸汽機與馬車結合,就有了火車,顛覆了交通運輸業;蒸汽機和梭子結合,就有了織布機,於是顛覆了紡織業,如果我們的無人機與中國的幾大產業結合,必定會有顛覆性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