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跑出了大半個長安城。

身後追趕聲,還有喊叫的聲音漸漸遠去,顧敏敏“噗嗤”一聲笑道:“剛剛你打那人的一拳,打的太好了!”

蘇逸卻搖了搖頭:“今晚是去不了風月樓了。”

“那現在怎麽辦?”顧敏敏卻顯然沒有失望,反倒是顯得很興奮。

蘇逸想了下:“去從善坊。”

顧敏敏一愣,表情也跟著有些緊張起來:“這麽晚,我們,我們去哪幹什麽?”

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顧大千金,此刻卻少有地顯出一絲的猶豫之色。

“怎麽,害怕了?”

見蘇逸這麽問,顧敏敏卻強裝鎮定:“我,我怕什麽……不就是從善坊嗎,又不是沒去過。”

顯然,她的恐懼便是因為這“出過”二字。

……

從善坊。

地處長安城南。

從善二字乃是大周女帝武四娘所賜,取從善如流之意。

此處地勢低窪,長安水道皆匯聚於此。

從善坊分上下三層,地上乃是棚戶木樓商家居多,但也都是小門小戶的買賣。

二層在下麵,水道之上,用木柱石梁打造而成的十幾米寬的人造地麵,上麵也多是一些木板簡易搭建的房屋。

這裏住著的多是一些賤民,其中隱藏著一些作奸犯科之輩,也有刑滿釋放之徒。

魚龍混雜,藏龍臥虎。

女帝武四娘早年為長安城的治安,特設立“不良司”,在此鎮撫。

而這從善坊的最下麵,便是大周朝的鬼市所在。

凡是不能見光的物品,鬼市有賣,外麵沒有的鬼市有賣。

在這鬼市內,隻有你買不起的,沒有買不到的。

顧敏敏當年就是和族內長老,到鬼市買煉製丹藥的材料,才算是見識到了這大周朝最最可怕的從善坊。

馬車停靠在了從善坊的牌坊前。

蘇逸走下馬車,身後,顧敏敏戰戰兢兢,她打量了眼麵前烏漆嘛黑的街道。

這裏沒有長安城其他地方的繁花似錦,那街道上的門戶,有的隻是門前掛著一盞拳頭大的油燈。

隻能勉強將牌匾照亮。

此刻,已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街道上行人稀少,略顯冷清。

蘇逸和顧敏敏走進坊間,不遠處傳來水流聲。等二人來到一座拱橋前,河水從橋下流過,隨之直落數十米。

那水聲便是由此傳出,抬頭望去,眼前竟然是一條,蜿蜒向南,數十米深的水溝。

這樣的水溝,從善坊不下十餘條,縱橫交錯。

臭名昭著的從善坊和神秘莫測的鬼市,其實就在這水溝之內。

“這麽大的地方,我們從哪找起啊?”

顧敏敏吃驚地看向身旁的蘇逸。

“去不良司。”

蘇逸說完,便徑直朝橋下走去,一條盤旋向下的木板台階直接延伸到二層。

越往下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味道,周遭也跟著陰寒無比,顧敏敏不由地打了個噴嚏。

不良司門前。

這是大周女帝專為從善坊而設立的機構。

就在蘇逸二人走入不良司時,風月樓的那名青衣中年人,帶著十幾名手下也來到了此地。

“看準了?”

“掌櫃,就是他們。”

青衣中年人點了點頭:“打了兵部侍郎石大人他們,這件事決不能就這麽算了,要不然咱們風月樓的招牌可就被他這個外來人給砸了!”

“放心吧,掌櫃,這兒是從善坊,弄死他也沒人會過問的。”

“那也要幹淨利索些,別留下什麽痕跡,辦完就把他們送去鬼市,這屍體還能賣個好價不是。”

再說此刻的不良司內。

蘇逸看了眼麵前兩個值守的衙役。

“大韓國人?”

這兩個衙役,相互看了眼後,其中一個年長的道:“從善坊一天來來往往,人多了去了……大韓國人長的和我們大周的人沒什麽兩樣,這……誰能留意呢。”

顧敏敏拿出一張畫著青木鼎的紙:“這個東西你們看過嗎?”

“買東西啊……去鬼市吧。”

兩個衙役有些不耐煩起來。

顧敏敏正要發火,蘇逸卻摸出幾塊銀子:“兩位,再幫著想想。”

“你這人還算是識趣……”

年長的這個接過銀子,指了指門口:“去百草堂看看吧,大韓國的人前幾日去了那裏,聽說好像是買了不少的藥材。”

蘇逸拱手,正要轉身離開,那年輕些的衙役,像是想到什麽:“哎,百草堂的東家這幾日好像關了門,說是去……去關外進貨了。”

關門?

蘇逸扔了句“多謝”,便腳下加快了步伐。

顧敏敏這邊跟著走出“不良司”,不解地問:“怎麽了?你走這麽快做什麽?反正也關門了……”

說完,她也像是想到什麽,吃驚地道:“難不成這百草堂的東家也和圓智大師一樣遭了毒手?”

蘇逸“嗯”了一聲,目光卻看了眼街道深處。

這從善坊的二層,比地麵更具生氣,來往的人流不斷,沿著路邊還吆喝叫賣的商販。

其中形形色色,有些更是外邦人的打扮,十幾米寬的木板路上,有些變窄的地方甚至顯得有些擁擠。

木板時不時會發出“咯吱”的聲響,可沒人會去在乎這些,而是更多留意著路旁攤位上的東西。

白天,從善坊的人充當著長安城各類底層的角色。

而他們夜晚,則將白天順手牽羊回來的物品,拿來買賣交易,換取錢財,或是以物易物。

總之是各取所需。

蘇逸二人按照衙役所說,找到了“百草堂”,果然店門關閉,上麵木牌寫著“東家有事”四字。

打量了眼百草堂四周,在這樣的地下,百草堂竟然沿著水溝的石壁,直接蓋起了兩層的木樓。

這在從善坊也算是較大氣的建築。而木樓的頂部,幾乎已經達到地麵的高度。

蘇逸見正麵不能進入,他繞到了木樓一層,跟著上到了二樓的飛簷上。

“我怎麽辦啊?”

顧敏敏站在下麵小聲地喊著。

“在這裏等我!”

蘇逸沒空耽誤時間,他說著弄開了二層的窗子,跳入屋內。

等他從屋內走出,站在圍欄前,發現這木樓竟然是“回”字形,正中留有天井。蘇逸打量四周,對麵依靠石壁修建的房間內竟然有燈光。

“誰!”

就在此時,天井中有人朝樓上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