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被困在府中,府裏卻一頓飯也沒有落下,一到飯點,就有人提著食盒過來了。隻是她從來都不吃,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於是,每天端來送去的,永遠都是滿滿當當。
“米飯來的多不容易,你就算不為你自己的肚子著想,好歹也要對得起它吧,每天每時每刻,都會有人因為缺糧而活生生的餓死,你這個態度,實在是太不厚道了。”流雲環臂打量著那個女子,女子的狀況明顯比以前虛弱,可她仍然一副寧死也不願屈服的模樣,甚至連眼皮子也懶地抬了。
三娘冷笑道:“我這輩子做的不厚道的事多了去了。”
“這倒是真的。”流雲嘀咕道,“我此番前來,可不是跟你在這兒廢話的,我來,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
三娘臉上裝作毫不在意,可是心中卻有一股不好的預感在翻滾,然而她還是忍住了沒有說話。
流雲並沒有將她的態度放在眼裏,而是無所謂的吹了個口哨:“你還是等我說了,再選擇聽不聽吧。”
三娘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她,少了粉黛的遮掩,已經多了幾分蒼白,她嚐試著平靜,隻是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出賣了她:“你……到底要說什麽?”
流雲瞥了瞥嘴角,看到三娘緊張的樣子,他心裏便陡然開心了,忍不住打趣道:“你在緊張什麽呢?”
三娘緊抿著唇,狠狠地瞪著她:“有屁快放!”
流雲也瞪著她:“都這麽大的年紀了,還沉不住氣,也難怪那邊的人會放棄你,留著無用啊。”
三娘眼神微微一頓,唇角僵住,顯然因為這句話而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流雲趁著這個空當,又譏諷道:“像你這個年紀的人,早該回家照顧丈夫和孩子去了,相夫教子多好,偏偏要做這種事,刀光舔血,有什麽好的,如今卻因為這種事而被人拋棄,可不可悲……”
“住口!”三娘突然一陣怒吼,她瞪著流雲,好像在瞪了個惡貫滿盈的犯人,“你給我住口!”
流雲任由她瞪著,也不惱,一雙眼睛明亮而又無辜:“你越是著急,就證明我的話越正確的。”
三娘瞪了他一會兒,突然轉過臉去,不再說話,隻有不斷起伏的胸口出賣了她的情緒。
對於她的態度,流雲絲毫不在意,而是繼續說道,“你原先也是有丈夫和孩子的吧。”
三娘的手猛地顫了一瞬,重新垂下去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流雲的臉上,隻是眼中除了之前的戒備之外,更多的則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你……”因為極度的震驚,她一時半會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你早該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了。”流雲笑道,“都說你孤身一人,卻萬萬想不到,多年之前,你早已跟人家許諾終身了?”
“你休要胡言亂語!”三娘急忙否認。
“其實我今天來,沒別的意思,隻是為了提醒你而已。”流雲道,“既然我們能查到這些事,那麽那邊的人不會不清楚,你以為瞞過了他們,其實到頭來,是他們瞞住了你。當初,你狠心拋下你的丈夫和女兒,到底是為了什麽,你暫時先想想清楚。”
說完,流雲轉身欲走,卻被三娘喊住:“站住!”她直直地盯著他,狠聲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字裏行間表示的很透徹了,自行去理解。”
流雲離開後,在門外忍不住駐足片刻,他轉身看向已經被關上的門,一些畫麵在他腦海中呼嘯而過,讓他一陣恍惚。
他五歲就進了宣平侯府,對自己的過去一概不知,僅僅留存下來的回憶也是破碎得可憐。‘流雲’是端陽公主給他取的名字,這個名字伴隨著他十幾年,漸漸的,他已經習慣了這兩個字。隻是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在那些夢境裏,他也曾聽到另一個人在不停地叫著自己,在那裏,他不叫流雲。
在他僅有的回憶裏,有一個男人,雖然有著一張模糊的臉,可他卻知道,那是他的父親。在他僅有的回憶裏也有一個女人,可他卻不知道她是誰,後來他想了許久,終於明白,那個人,應當是她的母親吧。
三娘愣了許久,眼神中的波濤仿佛能將整個屋子都衝垮,她衝不開身上的被困住的穴道,隻能焦急地嘶吼,一遍又一遍的質問,期盼有人來回答她的問題。
飛羽皺著眉,忍不住問流雲:“你同她說了什麽?”
流雲瞥了瞥嘴:“實話實說囉,我怎麽知道她會這麽激動。”
飛羽眯眼看著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流雲一副不理解的模樣:“難道狗嘴裏不該吐狗牙嗎?”
飛羽默了一瞬:“……”
流雲將手背在身後:“放心吧,這種事就應該跟她說明白,讓她知道自己衷心了那麽多年的地方,究竟多麽地吃人不吐骨頭!”
這句話飛羽倒是同意,他奇道:“我就是有一件不明白,當初,大人又是如何知道她有這麽些事的?”
流雲跳到前麵,隨手掐了根半枯的草尖塞到嘴邊含著,懶洋洋地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人啊,一旦放不開,這情緒就會寫在眼睛裏,藏也藏不住。”說到這裏,他突然嘻嘻地笑了起來,他湊到飛羽耳邊,神秘地問,“飛羽,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好像有什麽心事呢。”
飛羽一把推開他,大大地翻了個白眼:“無恥。”
“好吧,無恥就無恥。”流雲被推地一個踉蹌,嘟噥著,“你有什麽事,第一個知道的人,總歸是我。”
還不等流雲調侃完,就有一個人猶豫著被帶過來了。
“在下王達,是葉大人讓我過來的。”那人膚色黝黑,臉上還橫著一條長長的疤,好不猙獰,他神情間有些局促,顯然有些不適應。
流雲一口吐掉了嘴裏的草尖,不解地迎了上去:“王……達?大人讓你過來幹嘛?”
王達一咕嚕將事情全部道出,沒想到卻惹得跟前的二人一臉鄙夷。
“哦,所以說,你父親就是那個狀告譚大人的人?”流雲擼了擼袖子,臉上寫字“老子今天不把你揍死”就不吃飯的架勢。
王達也不反抗,隻是低眉順眼地立在那兒,好像就算流雲真的當麵打他,他也不會做任何反抗的意思。
飛羽攔住流雲,提起正事:“你說之前你同大人和譚姑娘是在一處的,為何就隻有你一人過來?”
王達如實回道:“他們好像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處理,這才沒有回來。”
流雲很不喜歡眼前的這個人,又想到此人既然是大人弄回來的,那自然有留著的道理,隻能勉強將心裏的意見暫時拋在一邊,他朝王達哼了一聲,並不說話。
飛羽皺眉道:“那大人可有說去了哪裏?”
王達搖頭:“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