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旭日東升之時,流雲和飛羽終於醒了,見周遭環境陌生,二人便像兩隻驚弓之鳥衝了出去。直到出了屋門,見著正在彎腰喂雞的阿蘇,才齊齊鬆了口氣,隻是這氣還沒鬆到尾,阿蘇的話便讓他們從頭涼到腳。
流雲尚還說得過去,飛羽的臉色是真的不太好,連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流雲拍了拍他的肩膀忙安慰:“男子漢大丈夫的,醉酒說上幾句胡話乃是常事,你也不要太在意。”
飛羽瞪他,心道:你自是放得開,沒臉沒皮的家夥!
他責怪道:“昨日,若非不是你死拉著我喝酒,豈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醉酒事小,護送譚姑娘回去事大,好在大人後來趕了過來,否則你我耽誤的就不是這一點小事!”
流雲往後跳了一步,瞪著飛羽,中氣不足地反駁道:“我又沒有把杯子按在你嘴邊逼你喝,明明是你貪杯,咱們這五十步也別笑百步了,都有責任!”
“……”
見二人又要掐起來了,阿蘇忙從中調解:“睡了一夜,想必二位大人已是腹中空空,我去廚房熱些米粥,你二人先坐坐如何?”
流雲不想同飛羽大眼瞪小眼,便道:“我不坐,我同你一起去廚房。”
阿蘇剛想說這廚房不是你們該待的地方,轉眼想到昨日葉大人也曾在裏邊待過,故而話至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又見飛羽將冷麵別開了去,一副巴不得見不到流雲的模樣,無奈隻好應下。
流雲大搖大擺地隨著阿蘇走了,飛羽這才想起哪裏不對勁,便朝著流雲的背影叫道:“大人還在府裏等著,還吃什麽吃!你給我回來!”
流雲想想也對,如今時候已經不早了,確實沒臉留在這兒用飯,便對阿蘇道:“那隻好多謝阿蘇姑娘的好意了,現下我二人得立刻趕回去,昨日多有叨擾,改日有空,我再來找你!”說著便要折回到飛羽身邊,阿蘇剛想說話,那二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院牆之外,又是一陣無奈。
且說那邊飛羽和流雲匆匆往回趕,葉笙前腳剛剛跨進按察使司的大門,二人後腳便跟了上來。流雲拚命對著飛羽使眼色,示意他上前解釋,直到葉笙轉過身來看他們,才停了下來,悻悻地往後退了一步。
葉笙沉沉地看著他們:“你們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醒得早。”
流雲幹笑了聲:“大人,昨日是我二人糊塗,貪酒誤了事,您可千萬不要生氣,小心氣壞了身子,若您非要生氣的話,不妨打我二人幾個板子,我倆皮糙肉厚不打緊,左右能讓您消氣就罷,放心,我一聲疼都不會喊!”
流雲本是想真心實意地道歉,哪知這話說了,葉笙的臉色反倒越來越沉了,飛羽嫌棄地別開臉去,打算不看這個缺根筋的。
葉笙冷聲道:“你這模樣,確實該打。”說罷便轉身進兩了堂內。
飛羽順勢睇了他一眼,流雲不解,隻道是自己方才道歉的誠意不夠,又思量起腹稿來。二人惴惴不安地隨著葉笙進去。
葉笙已經落座,見二人一前一後跟了進來,便似笑非笑地瞧著他們,流雲被這目光看得發慌,忍不住開口道:“大、大人,您這般看著我們,我這心裏,怪害怕的。”
葉笙道:“你也知道‘害怕’二字是如何寫的?”
流雲幹笑一聲,硬著頭皮道:“大人您真愛開玩笑,以前在侯府,我也念了幾年書,自是會寫……的。”說到‘的’字時,葉笙一記眼刀過來,仿若一陣嚇地他差點咬到了舌頭。
飛羽終於站不住了,臉上滿是對流雲的嫌棄。
葉笙冷笑道:“你現在知道,昨日怎麽忘得那般徹底?”說完他又轉首問飛羽,“還有你,臨走之前我便交代過你們,無論如何都要將譚辛帶回去,轉頭醉得比流雲都要厲害。你們倆昨日可是威風的緊呐。”
飛羽被斥,連告了好幾聲罪。流雲也清楚自己昨天誤了事,心虛地摸著鼻子,再也不敢抬頭,他嘴裏嚅囁了好半天,終於發誓:“大人,往後我們一定不會胡亂喝酒!我保證!”
葉笙語氣嚴厲,卻也沒有多做為難,他的視線在那二人臉上來回流轉片刻,道:“昨日之事暫且不提,現下我要說的,是關於那個失蹤女子的事。算來,醉雲樓失火一案已經過去了四天,然而那女子的行蹤仍然是謎,這事我早就交由你們處理,至今卻無半點風聲。”
提到黃鸝,流雲和飛羽齊齊嚴肅起來,飛羽自責道:“都怪屬下疏忽,未曾對當日送信之人多加留意。”
葉笙道:“也不全是你的錯,況且此人也未必就是那女子黃鸝。”
飛羽不語,眉間的自責之意卻沒有散去。聽到葉笙提及黃鸝之事,流雲的眼睛驀然一亮,他上前一步道:“大人,並非沒有半點消息。昨日有影衛捎來消息,說是一女子曾出入袁家村,且與袁盛的雙親見過麵。那女子行事謹慎,連與袁家二人說話都是小心翼翼的,想來很有問題。”
葉笙盯著他:“昨日之事,你現在才告知於我?”
流雲嘴巴一瞥,有些委屈地辯駁道:“昨晚我們都在沈家,府裏人自然同影衛實話實說,誰能想到大人半路突然跑掉,他們找到我和飛羽的時候,你已經沒影了。”後來他又貪杯喝醉了,這才壓到現在說。天地良心,喝醉一事是他貪杯有錯,可此事絕非有意拖延。
葉笙默了一瞬,才道:“聽你的意思,倒像是在編排我。”
流雲瞪大了眼睛,往後退了一步,也不知是要躲,還是被葉笙那番話給嚇著了:“大人,你怎麽能這麽想呢,我自然打算第一時間告知於您的,隻是在收到消息時,已經夜半,我總不好在那時打擾您吧。”他想要證明自己的衷心,卻有找不到合適的詞語,直到瞥了眼旁邊的飛羽,才靈機一閃,“我就是編排飛羽,也不會編排大人的!”
被拉出來躺槍的飛羽差點吐出一口惡血,時至今日,他再不為流雲的破智商喝彩,倒真對不起他們這十來年的交情了。奈何葉笙還在場,他隻好將一口惡血吞到肚子裏,用眼神來責備流雲,流雲一臉無辜,看起來比小孩還要純良,壓根就不將他的臉色放在眼底。
葉笙自然也不會同流雲一般見識,飛羽則問:“大人是如何得知,那人會去袁家村的?”先前為了尋黃鸝的蹤跡,他們派了不少人去尋找線索,至於去袁家村,還是葉笙特意吩咐的,如今雖沒有十足的把握確定那女子就是黃鸝,可到底也有了五分的可能性。
葉笙道:“並無多少把握,隻是試試罷了。”
袁家村是袁盛的家鄉,袁盛之事對三娘的打擊太大,她既是抱著必死的決定去找青鳶,應當是留有心願,若當日送東西的人是黃鸝,那麽此人定與三娘關係匪淺,留人去袁家村守著,很有必要。
流雲心情不錯:“總而言之,這也是一件好事,先前翻來翻去那麽多天也得不出半點消息,如今總算是有點線索了,無論那人是不是我們要找的人,總歸與三娘脫不了幹係,既如此,我們便先等著消息好了。要我說來,大人也該準備準備了,回京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這不馬上就要月底了。”
流雲的思考方式簡單的多,他認為找不找到黃鸝這個人並不重要,他覺得順利回京才是重中之重的事。
飛羽心底藏的事自然比流雲要多得多,同一件事情,往往要比流雲看得深,他並不覺得回京是一件輕鬆的事,特尤其是在現在這個特殊的當口,黃鸝之事表麵上看的可有可無,可若在回京之前找到她,益處不是一星半點,更況且,還有個平白無故消失的青鳶。
飛羽便道:“那大人可確定了何日動身回京?”
葉笙沉吟了聲,道:“算上車程,十日之後,再晚就耽擱不起了。”
十日無疑是個很倉促的時間,念及某處,飛羽抿了抿唇,神情嚴肅:“宣平侯一事……”
提及宣平侯,流雲神色立馬凝重起來,他看著自己主子的神情有片刻的迷茫,心有不忍,想要出言安慰,可又不知該從何說起了,都說譚姑娘的事情難處理,他們世子又何嚐不是呢?
葉笙眼神投向了遠處,語氣也變的輕飄飄:“容我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