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重看著王景天,眼神靜得嚇人。

王景天後背竄起一股寒意。這根本不是看活人的眼神,更像在打量一件工具,掂量它還能不能用。

“她叫什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這個人,就是皇權係統裏最大的一條裂縫。”

“一條足夠讓整個大壩徹底塌掉的裂縫。”

楊重聲音沒什麽起伏,說的話卻像驚雷炸進每個人耳朵裏。

一套在場誰也聽不明白的邏輯。

“李家,是跟太zu一起打江山的。”

“他們血脈裏,天生就帶了一部分大周的開國氣運。”

“這玩意兒是刻在王朝最底層的代碼,改不了,也刪不掉。”

“李清婉,是李家正兒八經的嫡孫女……她就是這部分氣運的合法繼承人。”

王景天聽得腦子發懵。

氣運?底層代碼?

他混了幾十年江湖,隻相信人多刀快、宗師夠狠。

“但她……不是已經被朝廷定成罪人了嗎?”

“一個戴罪之身,憑什麽動搖天子別院?”

楊重嘴角一扯,笑得極其諷刺。

“定罪?”

“那不過是皇帝和那群官老爺現寫的一層程序,為了管起來方便。”

“但她血脈裏帶著的東西,是係統內核,是底層驅動!”

“程序可以隨便改,驅動你能卸嗎?”

“她的罪名不但沒讓她掉價,反而讓她更有用了——”

“因為這給了她造反的理由!”

“一個本身就有合法權限的組件,現在生了二心,還想反捅係統一刀……”

“你告訴我,對一個封閉係統來說,還有比這更毒的病毒嗎?”

王景天啞了。

他還是沒完全聽懂。

但他聽懂了最後那句話裏的殺氣和篤定。

楊重不是在賭,他是在執行一個早就寫好的流程。

自己、王家、整個斷龍嶺……都隻是這流程裏幹雜活的小卒。

“……我懂了。”

王景天收起令牌。這塊破木頭此刻重得他手抖。

他知道,這趟天子別院之行,直接決定他還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

天子別院。

就建在斷龍嶺地脈最旺的那個節點上。

沒有高牆,沒駐大軍。

但任何人隻要踏進百丈內,就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迫——

像天塌下來壓在你背上,叫人從心裏不敢反抗。

這就是王朝氣運的實體化,是精神層麵的絕對統一。

除非你實力或法理能碾壓整個大周,否則在這兒,你就得跪著。

王景天帶著幾十個家裏好手,還有幾個被逼聯手的主事人,哆哆嗦嗦停在百丈外。

光站在這兒,他們已冷汗直流,喘不上氣。

每個人都覺得背上像壓了一座山。

幾個修為差的年輕子弟,更是腿軟臉白,快站不住了。

“這……就是天子別院?”

一個姓謝的家主嗓音發幹。

“我們……真要跟這種存在硬碰?”

話裏全是後悔和怕。

早曉得楊重瘋到這個地步,他寧願當時就被砍了,也不投降。

現在上了這賊船,想跳船都沒路了。

王景天沒搭理他。

他知道現在說啥都晚了。

他深吸一口氣,硬壓下心裏的恐懼,一個人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片上。

那無形威壓壓得他骨頭嘎吱響。

別院門口站著兩個穿明黃侍衛服的人。

他們壓根沒正眼看王景天。

眼神裏的漠視是刻進骨子裏的,像看一隻螞蟻。

“站住。”

直到王景天逼近十丈內,其中一個侍衛才懶洋洋開口。

“皇家禁地,亂闖就死。”

聲音不大,卻像錘子砸中王景天胸口。

他忍著屈辱,拱手:

“王家王景天,求見別院管事,有要緊事商量。”

那侍衛終於斜眼瞥他。

滿臉譏誚。

“王景天?斷龍嶺那個土老板?”

“你也配跟我們談要緊事?”

“滾。”

一個“滾”字,讓王景天臉漲得通紅。

他好歹是半步宗師、一方人物,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氣。

但在這兒,他半點不敢發作。

因為對方背後是整個皇權。

“……我求見李清婉姑娘。”

王景天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兩個侍衛同時一愣。

然後爆發出刺耳大笑:

“哈哈哈哈!”

“你要見李清婉?那個發配來等死的罪人?”

“不去巴結京官,跑來舔一個自身難保的罪人?”

“你腦子進屎了吧?”

另一個笑得抹眼淚:

“聽說你們斷龍嶺最近出了個瘋子,把你們幾家都打服了。”

“怎麽?你們還想跟那罪人裏應外合,造反啊?”

“就憑你們這群雜魚?!”

難聽的嘲笑紮進王景天心裏。

也清清楚楚傳進百丈外那幫家主的耳朵裏。

每個人臉上都火辣辣的。

這輩子沒這麽丟人過。

有人偷偷往後縮,準備隨時跑路。

跟皇室對著幹?根本是找死。

王景天的心沉到穀底。

他甚至懷疑,楊重那計劃根本就是個笑話。

一個連麵都見不著的罪人,憑什麽顛覆天子別院?

就在他幾乎絕望想退的時候——

楊重那雙冰冷的眼睛猛地撞進他腦海。

“做不到,王家也沒必要存在了。”

一股比死還冷的寒意從腳底板衝上天靈蓋。

他猛地一哆嗦。

退?後麵是萬丈深淵!

拚了!

王景天眼中閃過瘋狂,猛地掏出令牌高舉過頭,嘶聲大吼:

“我奉主人之命,求見李清婉!”

“這是信物!!”

兩名侍衛笑聲戛然而止。

目光落在那塊破木牌上,依舊不屑。

“主人?什麽玩意也敢自稱主人?”

“拿塊爛木頭就來騙,我看你真不想活了!”

一人上前就要奪牌順手弄死他。

但就在他手指快碰到令牌的刹那——

異變突起!

那塊破木牌毫無預兆地亮起一道微光。

金光不刺眼,卻純粹霸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誌。

它直接無視別院外的氣運威壓,像一把劍刺進別院最深處!

“嗡——!”

整座天子別院猛地一顫。

兩名侍衛臉上的嘲笑瞬間僵住,轉為見鬼一樣的驚駭!

他們感覺到——別院內部最核心的那個陣法,被觸動了!

這怎麽可能!?

那陣法是驗皇室血脈的,隻有持玉蝶的親王才可能引動!

這破木牌到底是什麽!?

別院深處,靜室內。

一個穿囚服仍難掩風姿的女人猛地睜眼。

正是李清婉。

她臉色蒼白,眼裏全是悲愴和絕望。

流放到這,家族垮了,爺爺慘死……她的人生已經完了。

可剛才,她血脈深處那股沉眠已久的開國氣運,竟被一道外力強行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