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重似乎很滿意這種死寂。
因為這代表著，他的指令，正在侵入這些舊係統的底層，開始引發邏輯衝突。
他要的就是這種衝突。
隻有徹底的衝突，才能帶來徹底的格式化。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份財務報表。
“看來你們的理解能力，存在嚴重的滯後性。”
“我所說的過去，不是指某個具體的人，或者某件具體的物。”
“那是一種更根本的東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王景天。
“王景天，你的過去是什麽？”
王景天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問得腦子一片空白。
“我……我的過去……”
“是王家……是……是列祖列宗的基業……”
楊重搖了搖頭。
“錯。”
“你的過去，是每年需要耗費家族三成收益，去維係的，那些毫無價值的姻親關係。”
“是那套早已被證明效率低下，卻因為是祖宗傳下來的，就舍不得改的，碎玉手功法。”
“是你那兩個除了會爭權奪利，給家族製造內耗，就再也帶不來任何正向收益的兒子。”
“是你們王家那套可笑的，以血緣和輩分，而不是以價值和能力來分配資源的，腐朽製度。”
“這些，才是你的過去。”
“這些，是拖累你王家這艘破船，不斷下沉的，負資產。”
“我現在要你做的，就是親手把這些負資產，全部給我清零。”
王景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楊重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王家最鮮血淋漓的內幕。
那些東西，他不是不知道。
他比誰都清楚。
可他不敢動，也不能動。
因為那是祖宗規矩，是人倫綱常，是維係一個家族存在的，根。
動了，王家就不是王家了。
一個謝家的長老，終於忍不住了，他抬起頭，聲音裏帶著一絲悲憤和不解。
“楊宗師！”
“若是把這些都清算了，那我們還剩下什麽？”
“一個沒有了親族、沒有了傳承、沒有了規矩的家族，那還叫家族嗎？”
“我們這些人，就算活著，又跟行屍走肉有什麽區別！”
這番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他們可以接受屈辱，可以接受壓迫，但他們無法接受，自己被徹底地否定。
楊重終於將目光，落在了那個謝家長老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還在堅持用算盤和新一代光腦比計算速度的老古董。
“區別？”
“當然有區別。”
“行屍走肉，是已經沒有了任何價值的，呆滯資產。”
“而你們，在清算了所有負債之後，會變成我手中，最優質的，流動資產。”
“你們會變得更高效，更強大，更純粹。”
“你們將不再被那些無聊的情感、可笑的道義、腐朽的傳統所拖累。”
“你們的唯一目標，就是為我，創造價值。”
“然後，從我這裏，換取你們生存和進化所需要的，一切資源。”
“這，就是我為你們設計的，新係統。”
“一個絕對公平，絕對高效，隻看結果，不問過程的，全新係統。”
這番話，像一道道驚雷，劈在所有人的腦海裏。
他們終於有些聽明白了。
楊重不是要毀滅他們。
他是在，重塑他們。
他要把他們從一個個有血有肉，有愛有恨的“人”。
變成一個個，隻懂得計算投入和產出的，冷冰冰的，“工具”。
這種認知，比殺了他們，還要讓他們感到恐懼。
那個謝家長老，身體抖得像篩糠。
他指著楊重，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你……你這是魔道！”
“你這是在滅絕人性！”
“我們就算是死，也絕不……”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一道黑色的鐵鏈，已經無聲無息地，纏住了他的脖子。
是溫蒼梧。
他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那謝家長老的身後。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在我的地盤，就要守我的規矩。”
楊重的聲音淡淡響起。
“我的規矩第一條。”
“質疑我，就是BUG。”
“而處理BUG的方式，從來都隻有一種。”
溫蒼梧手中的鐵鏈，微微一緊。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那個謝家長老，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
腦袋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生機，瞬間斷絕。
鮮血，順著黑色的鐵鏈，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染紅了那一片絕望的塵土。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又幹脆利落的血腥手段，嚇得肝膽俱裂。
他們終於深刻地理解到。
這位新主上，不是在跟他們商量。
他是在下達，一個無法被拒絕的，係統指令。
不執行，就隻有一個下場。
刪除。
楊重看都沒看那具屍體一眼。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王景天的身上。
“現在，還有問題嗎？”
王景天瘋狂地搖頭。
他把頭磕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
“沒……沒有問題！”
“屬下……屬下遵命！”
“屬下這就去，清算王家所有的，負資產！”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自己再猶豫一秒，那條黑色的鐵鏈，就會纏上自己的脖子。
“很好。”
楊重點了點頭。
“我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之後，我要看到一份，讓我滿意的，資產負債表。”
“如果表上，還出現任何我不喜歡的赤字。”
“那你這個CEO，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滾吧。”
王景天如蒙大赦。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帶著剩下的王家人，倉皇離去。
那背影，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他要去當一個屠夫。
一個親手屠宰自己家族的，屠夫。
他別無選擇。
看著王景天離去的背影。
剩下的那些世家家主們，一個個麵如死灰。
他們知道，很快，就輪到他們了。
他們都將被扔進這個名為“清算”的絞肉機裏。
要麽，把自己變成一把合格的刀。
要麽，就被這把刀，絞成碎片。
一個全新的，冰冷而殘酷的時代。
在斷龍嶺的血色黃昏中，正式降臨。
李清婉看著這一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知道，自己雖然是第一個完成“清算”的人。
但她的清算，還遠遠不夠徹底。
她殺光了仇人，但她內心深處，依舊殘留著屬於李家的，那些驕傲與執念。
那些，在楊重的係統裏，同樣是，負資產。
她走到楊重麵前，單膝跪地。
“主上。”
“我也需要一份，資產負債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