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念完聖旨,得意洋洋地看著堂下的兩個人。

他以為,自己會看到兩個人感激涕零,或者驚慌失措的表情。

可他看到的,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李清婉的臉,白得像紙一樣。

她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和一種,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的,冰冷的絕望。

罪無可赦?

功過相抵?

解除兵權?押解回京?

她帶著幾千殘兵,在北域這片被朝廷拋棄的土地上,和數萬韃子血戰。

她守住了滄安城一個月。

她收複了兗州府。

她殺了數不清的韃子,保住了這片土地上無數百姓的性命。

結果,在朝廷的眼裏,她竟然是“罪無可赦”?

而那個所謂的兵部侍郎陳鬆,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東西?

他憑什麽,來接管這一切?

憑什麽來摘她和她的士兵,用命換來的果子?

這已經不是賞賜或者問罪的問題了。

這是羞辱。

是赤LL的,毫不掩飾的羞辱。

是把她李家的忠誠和榮耀,踩在腳底下,狠狠地碾。

她的心,在這一刻,碎了。

她對大周王朝的最後一絲忠誠,也隨著這份所謂的“聖旨”,煙消雲散。

而楊重,從頭到尾,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都沒有去看那個太監。

他就那麽靜靜地坐著,像是在聽一個跟自己毫不相幹的故事。

禦前帶刀侍衛?

正五品?

好大的官啊。

這是要把他騙回京城,然後讓那個戶部尚書,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捏死他。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甚至都能猜到,這份聖旨,是誰的手筆。

除了那個恨他入骨的戶部尚書,還能有誰?

看來,阿古達帶回去的消息,非但沒有嚇住他們。

反而讓他們,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自己這個心腹大患了。

大堂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王德看著兩個人的反應,心裏有些打鼓。

尤其是那個楊重,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他有些心慌。

“李將軍,楊侍衛,還不接旨?”

王德強壯著膽子,提高了一點音量。

“咱家還等著回京複命呢。”

楊重終於動了。

他抬起頭,看了那個太監一眼。

就這一眼,讓王德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史前凶獸盯上了一樣。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李清婉,問你個問題。”

楊重沒有理會王德,而是轉頭看向了身邊的李清婉。

“你守滄安城,朝廷的援軍,在哪裏?”

李清婉的身體,猛地一顫。

“你被韃子圍困,朝廷的糧草,在哪裏?”

“你爹,你爺爺,為大周流盡了血,換來的,就是一句‘罪無可赦’?”

“這個大周,這個朝廷,值得你,為它賣命嗎?”

楊重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紮在李清婉的心上。

紮得她鮮血淋漓。

她緊緊地咬著嘴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是啊。

值得嗎?

她之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她覺得,忠君報國,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可現在,她動搖了。

“咱家不管你們在這裏說什麽。”

“聖旨已下,你們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王德色厲內荏地叫道。

他身後的那隊禁軍,也“唰”的一聲,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他們是天子親軍,代表著皇家的威嚴。

在他們看來,這些邊疆的泥腿子,見到他們,就應該嚇得屁滾尿流。

“來人,把李青給咱家拿下!”

“至於那個楊重,咱家看他也累了,幫他挪個地方休息休息。”

王德陰陽怪氣地說道。

在他看來,大局已定。

這兩個人,再怎麽不甘心,也不敢公然反抗。

反抗,就是謀反。

是要株連九族的。

他身後的禁軍,立刻就朝著李清婉和楊重逼了過去。

他們的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到楊重麵前的時候。

楊重,抬起了一根手指。

“聒噪。”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

然後,屈指一彈。

“咻!”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氣勁,從他的指尖彈出。

瞬間就擊中了衝在最前麵的那個禁軍的眉心。

那個禁軍臉上的戲謔,還凝固在臉上。

他的腦袋,卻“砰”的一聲,像個爛西瓜一樣,炸開了。

紅的,白的,濺了周圍同伴一臉。

整個大堂,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那些禁軍,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們看著那個無頭的屍體,緩緩地倒下,腦子裏,一片空白。

王德更是嚇得兩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他指著楊重,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做夢都沒想到。

這個男人,竟然敢……

他竟然真的敢,公然殺害天子親軍。

他瘋了!

他絕對是瘋了!

“你……你好大的膽子!”

“你這是謀反!是要誅九族的!”

王德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謀反?”

楊重笑了。

他緩緩地從主位上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朝著那個癱在地上的太監走去。

“從你們踏進這座城的那一刻起。”

“你們的命,就已經是我的了。”

“你以為,那張破紙,能保住你?”

“還是說,你以為,你身後這些廢物,能護得了你?”

楊重走到那群已經嚇傻了的禁軍麵前,停下了腳步。

他甚至都懶得去看他們。

“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現在,用你們手裏的刀,砍我。”

“誰能在我身上,留下一道傷口。”

“我,就饒他一命。”

楊重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李清婉。

她完全無法.理解,楊重為什麽要這麽做。

那些禁軍,也麵麵相覷。

他們不明白,這個魔鬼,到底想幹什麽。

“怎麽,不敢?”

楊重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弧度。

“一群連刀都不敢揮的廢物,也配叫天子親軍?”

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那些禁軍的自尊心。

他們是京城裏,最精銳的部隊。

他們是皇帝的臉麵。

他們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羞辱?

“跟他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