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為自己的失敗而哭。

而是為自己那可笑又可悲、堅持了一輩子的所謂“榮耀”,而哭。

他輸了。

輸掉了他作為軍人的一切。

楊重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嶽潛,隻是搖了搖頭。

他緩緩轉身,目光掃過那三十萬已然失去戰意的鎮國軍。

他的視線接著望向自己身後,那五十萬眼神狂熱的神武軍。

他的聲音,再一次響徹天地。

“鎮國軍的將士們。”

“你們的元帥已經敗了。”

“你們的信仰也已經碎了。”

“你們所追隨的朝廷,腐朽無能,視你們的性命如草芥。”

“你們為之奮戰的忠義,在那些當權者眼裏,不過是個笑話。”

“現在,我同樣給你們一個選擇。”

“放下武器,加入神武軍。”

“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楊重不要你們的忠誠,也不要你們的榮耀。”

“我隻要你們從今往後,為自己而戰,為身後的家人而戰,為這片土地上千千萬萬的百姓而戰。”

“我承諾,凡我神武軍的士兵,人人有田分,戶戶有餘糧。”

“我承諾,你們的父母妻兒將由我親自庇護,再不受任何欺淩。”

“我承諾,未來的天下,將是一個屬於我們所有人的新天下!”

楊重的話,像一道驚雷炸在每一個鎮國軍士兵的心裏。

他們看看那個跪在帥台上心死的元帥。

又想起那個被元帥親手斬殺的忠義副帥。

想起那些被當成炮灰慘死在長城下的無辜百姓。

想起那個遠在京城、腐朽不堪的朝廷。

他們心裏的某個東西,也跟著碎了。

“鐺啷。”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掉了手裏的兵器。

這個聲音像一個會傳染的信號。

“鐺啷!”

“鐺啷!”

“鐺啷!”

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很快連成了一片。

三十萬鎮國軍,大周最後的精銳。

在這一刻,集體放下了武器。

他們選擇了投降。

並非向楊重的武力投降。

而是向楊重描繪的那個全新未來投降。

嶽潛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一個慘然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不隻輸掉了戰爭。

他輸掉了一個時代。

他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隨即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那是皇帝禦賜、象征著大周最高軍權的鎮國之劍。

但他沒有選擇自刎。

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柄劍扔向了楊重的方向。

劍,深深地插在了楊重的腳下。

“我輸了。”

嶽潛的聲音沙啞而平靜。

“鎮國軍也輸了。”

“從今天起,這個天下再無鎮國軍。”

說完,他解下身上的帥印,脫掉了那身穿了一輩子的鎧甲。

然後轉過身,像個普通老人般,步履蹣跚地走下帥台,消失在遠方。

那個孤寂的背影,連同他的一切,都被一同埋葬在了這片北域的荒原上。

楊重沒有殺他。

因為殺一個心死之人毫無意義。

而且楊重很清楚,嶽潛的退場比他的死亡更能瓦解舊軍伍最後的抵抗意誌。

一個活著的、承認失敗的軍神,遠比一個殉道的烈士,更能讓那些依舊心懷舊夢的將領們認清現實。

三十萬鎮國軍,加上五十萬神武軍。

八十萬大軍,在這一刻盡歸楊重麾下。

北域乃至整個大周的軍事力量,已經完成了事實上的統一。

剩下的,隻有一些零散的地方部隊和那個早已空殼化的京城禁軍。

他們,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了。

楊重轉身,看著那黑壓壓的八十萬大軍。

看著他們眼中混雜著敬畏、狂熱與希望的眼神。

他知道,逐鹿天下的資本已經有了。

但光有軍隊還不夠。

一個新秩序的建立,需要更穩固的根基。

也需要麵對來自更高維度的挑戰。

他將目光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東方的無盡大海,與西方的巍峨群山。

他能感覺到,那裏有幾股不屬於這個世界凡俗的力量氣息,正在蠢蠢欲動。

那些,才是自己真正的敵人。

就在楊重整合軍隊,準備進行下一步計劃時。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他麵前。

一個穿著破爛僧袍,渾身髒兮兮卻仙風道骨的老和尚。

老和尚就這麽突兀地出現在楊重的帥帳之中。

帳外的親兵對此竟沒有絲毫察覺。

仿佛他本就該在那裏一樣。

李清婉第一時間拔劍出鞘,護在了楊重身前。

她能感覺到,這個老和尚很危險。

那種危險並非嶽潛軍陣煞氣帶來的壓迫感。

而是一種更飄渺、更詭異、更無法預測的神秘。

“你是誰?”

李清婉的聲音冰冷而警惕。

老和尚沒有理會她,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楊重身上。

那是一雙仿佛能看穿人靈魂的眼睛。

“施主,你身上的殺氣太重了。”

老和尚開口了,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回頭是岸啊。”

又是這套說辭。

楊重笑了。

他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老和尚,眼神裏沒有絲毫驚訝。

“你是‘護龍一族’的人?”

楊重直接點破了對方的身份。

老和尚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施主好眼力。”

“貧僧法號無極,添為大周皇室供奉,奉皇命前來……請施主入京一敘。”

他口中說的是“請”,語氣裏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命令感。

仿佛楊重入京是天經地義之事。

“護龍一族?”

李清婉愣住了,她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楊重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地解釋了一句。

“一個寄生在大周皇室身上,吸食王朝龍脈氣運來延續自己傳承的修真宗族。”

“說白了,就是一群披著護國佑民外衣的竊國之賊。”

這番話讓李清婉瞬間恍然大悟。

也讓那個叫無極的老和尚,臉色第一次沉了下來。

“施主,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無極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護龍一族守護大周龍脈數百年,功在社稷,何來竊國之說?”

“若非我等日夜以自身法力滋養龍脈,這大周早就亡了。”

“功在社稷?”

楊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們所謂的滋養龍脈,就是把龍脈當成充電寶,吸幹了再充一點電,好保證它死不了,讓你們能繼續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