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股黑水,仇恨、嫉貪、不甘、惶亂。
在同一個夜晚,從世界的四個角落,同時匯聚到了頂點。
它們彼此交織,互相增幅,將整個世界的負麵情緒,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閾值。
京城,祭天壇。
李清婉身著玄色皇袍,麵色冷峻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西方的使者團,在狂熱叫囂,要求她交出“叛徒”菲利普。
東瀛的影山蒼介,則一臉傲慢地,向她炫耀著自己剛剛奪取的宗主之位。
祭天壇下,是上萬名手持鐵錘,準備砸碎律碑的憤怒武者。
而天空之上,那股看不見的,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已經濃厚到了仿佛要滴出水來。
憑她自己,一重都接不住。
但她並不慌亂。
因為那個男人,這三個月以來,第一次,從她的身後,走了出來。
楊重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片幾乎被黑暗吞噬的天空,又掃視了一圈下方那些狀若瘋狂的人群。
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堪稱“滿意”的笑容。
“很好。”
“不等你們一起叫喚,我還真不好一次性把你們全拍死。”
“現在,你們終於齊聲了。”
他這句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那些還在叫囂的野心家們,心裏猛地一突,生出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楊重沒有理會他們。
他隻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朝著天空,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轉折,在這一刻,被擊中。
連環的,疊加式的,不講任何道理的清算,開始了。
那麵覆蓋了整個大武,乃至整個西方大陸的“功過格幕”,在這一瞬間,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它不再僅僅是“記錄”。
它切換到了一個全新的,名為“覆刻”的模式。
光幕之上,每一個人的名字後麵,不再是功值與過值。
而是以一種燃燒的火焰文字,實時地,將他們“當下”最真實的念頭,給一筆一劃地,刻了出來。
你心裏在想什麽,光幕上,就顯示什麽。
沒有任何延遲,沒有任何偽裝。
第一個被公開處刑的,就是西方大陸那些“血債遊行”的隊伍。
那些剛剛還在高喊著“血債血償”,表現得比誰都憤怒的“複仇者”。
他們名字後麵,被刻出來的真實念頭,卻是----
“快點遊行完吧,法庭大人答應了,隻要我喊得夠響,就分我半袋黑麵包。”
“前麵那個家夥的表情太假了,我得哭得比他更傷心,這樣才能拿到今天的賞錢。”
“怕死了,希望那些舊貴族的殘黨不要來報複我,我隻是想混口飯吃啊。”
怯懦,與貪婪。
這才是他們內心最真實的顏色。
整個西方大陸,所有看到這一幕的民眾,都傻了。
原來,自己一直被這群演員,裹挾著,表演著一場名為“仇恨”的鬧劇。
而那個剛剛還在祭天壇上,代表“種族意誌”的偽神權大主教,他的下場,則更為可笑。
他那顆被鎖鏈捆住的心髒旁邊,被光幕用最刺眼的血色,刻下了一行大字。
“吞並東方,奪取神明之力,廢黜女皇,享萬民跪拜,我,才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主宰!”
狂熱的,毫無掩飾的私欲。
真相,將公之於眾。
“妖法!這絕對是妖法!”
大主教徹底崩潰了,他瘋狂地嘶吼著,但他的辯解,在鐵一般的事實麵前,顯得無比蒼白,無比可笑。
楊重甚至都懶得再給他一個眼神。
光幕之上,那行代表著他Y望的血字,自動凝聚成了一條新的鎖鏈,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身上。
將他整個人,抽成了一道青煙,消散在了空氣中。
連帶著,他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所有痕跡,都被抹除得一幹二淨。
懲罰,降臨了。
你想當唯一的主宰?
那我就讓你,從“存在”這個概念裏,徹底消失。
京城,祭天壇下。
那上萬名手持鐵錘,準備砸碎律碑的武者,也看到了天空光幕上的變化。
他們看到了自己內心那些“法不責眾”、“槍打出頭鳥”、“跟著鬧總能分到好處”的真實想法,被赤ll地公之於眾。
所有人都嚇得臉色慘白,手裏的鐵錘,再也舉不起來。
而那些靠著“英名挪花”,竊取他人功勞的無恥之徒,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光幕之上,他們的名字後麵,清清楚楚地刻著。
“等那個傻子再消耗一下,我上去補刀,這五千功值就是我的了。”
“哈哈哈,又一個蠢貨,這個世界,果然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就在此時,那個一直默默無聞,站在李清婉身後的年輕人,張清源,動了。
他手持那枚金色的執法神印,一步步地,走到了祭天壇的最前方。
他沒有去看那些鬧事的武者。
他隻是,將手裏的神印,緩緩地,倒扣了過來。
神印,不再對外行罰。
而是,對內,清算。
“轟----”
一道金光,從神印中爆發,籠罩了整個京城。
所有那些“借功殺善,奪名竊譽”的人,他們的名字,在光幕上瞬間變成了血紅色。
他們的功值,在一瞬間被清零。
而他們的過值,則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暴漲了百倍,千倍。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全場。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強大的力量,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法則,瘋狂地抽走。
他們的身體,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迅速地幹癟了下去。
聲帶,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變得沙啞si裂,再也發不出半句狡辯的聲音。
而那些準備“碎法牆”的武者,他們落下的鐵錘,並沒有砸在律碑上。
而是砸在了自己的胸口。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那些曾經被他們冤枉,被他們逼死的善者的冤魂,從九幽之下召回。
那些冤魂的虛影,狠狠地撞進了他們的身體裏。
噗通!噗通!
上萬名武者,在同一時間,口吐鮮血,跪倒在地。
他們的修為,沒有被廢。
但他們的身體,卻被種下了一種名為“罪孽烙印”的詛咒。
楊重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打不死你們,留著你們,還有用。”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大武王朝第一批‘更正役’。”
“剝奪你們的修為,捆縛你們的手筋,每日,去為這個天下,行善積德。”
“你們的功過,會實時地,在光幕上跳動,供天下萬人圍觀。”
“什麽時候,功值抵消了過值,什麽時候,再把力量還給你們。”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另一種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