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落一字。
朝堂節奏被法度牽著走。
這不是辯論,而是定章。
不是一場話術,而是一次製度的成形。
藩使已退,外頭陣列也散了。
不過禮部舊黨的圈子沒散,他們的手更深。
仍想把功格劈成兩半,一半掛門,一半壓箱。
他們慣走暗路,不愛上公堂。
當夜,功籍司和執法庭聯手,先抓第一批造假功值。
一夜之間,八十七家兌換所關門,二十一名小吏入獄。
功德堂的舊吏不少人立刻倒戈,交出舊賬本,換免罪與功。
這是第一道風向;風向一變,牆頭草自會倒。
三日後,九藩的功目陸續入京。
有人盤算,想以最輕的功換最大的功席。
有人上報空話,隻為拖時。
功籍司將空話退回,令重報,把拖延轉成延誤,把延誤記成過值。
第五日,齊魯藩上報三項功目。
清鹽課,修水渠,減徭役。
表麵平穩,實則避軍務,避邊費,避糧征。
硬骨頭不啃,挑軟的下口。
第七日,隴右藩報一項功目。
剿殘虜。
他們挑最硬的骨頭,想用軍功換功席,把軍勳轉為功德。
這算盤既真也險,同時是最直白的籌碼。
第十日,平南藩不報。
不報即拒簽。
當夜功籍司下令:平南藩功券停兌,鹽鐵減供。
次日藩中鹽價即變,民怨轉指藩署。
藩署忙著把鍋甩給朝廷。
功籍司貼告示,明示拒簽與停兌的因果,把鍋擲回去。
第十二日,平南藩補報功目,行文盡是開脫。
功籍司退回,理由寫得明白。
“功目不得空泛。”
“‘維wen’不得替代具體事。”
“‘巡撫’不得替代具體量。”
“‘清查’不得替代具體賬。”
不吃虛詞,隻認量化。
第十五日,功券市開盤。
先跌,再穩,第三天小漲。
漲跌背後,是功目與過值的拉鋸。
有人想坐莊,被執法庭當場拿下。
坐莊者不是商賈,是禮部舊吏的親眷。
庭上即刻覆刻,記錄的不是心思,而是交易指令與往票。
程序明白,證據直達。
圍觀者不喧嘩,隻看流程,隻看章與印。
“你們的功格是把好秤。”
“可也要有人敢上秤稱一稱。”
“九藩報功目,多揀軟柿子。”
“臣請設硬功目排名。”
“硬功多者,功席加一等。”
“軟功多者,功席不加等。”
工部侍郎進言,不擺漂亮話,隻把激勵向“硬功”傾斜。
製度一傾斜,力量自然聚攏。
“準。”
又是一字。
製度的齒輪開始咬合。
第十七日,隴右剿殘虜先報捷。
戰果入功簿,軍功與功德的接口被打開。
軍功原屬兵部,功德歸功籍司。
兩邊的接口最易被人截胡。
功籍司把接口設計成雙印連鎖,軍功印在前,功籍印在後,互相咬合。
不讓軍功漏鬥化,不讓功德吞並軍功的信用。
第二十日,齊魯清鹽課交第一期賬。
賬裏暗貼一地,藩署想留一手,把私貼寫成“鹽井維護費”。
派駐判正當場否掉;“維護費”須有工部圖紙與工程量,無圖不認。
流程把手伸進細賬,灰處沒地藏。
第二十五日,因停兌引發的拋售開始回流。
藩署不得不出麵安撫,卻缺工具,隻會用舊手段。
舊法子就是抓幾個人示眾。
判正當場攔下,告知“功券屬公券”,抓賣券人就是抓朝廷。
藩署退了一步,轉而與功籍司談條件。
談的不是停兌,而是換些容易做的功目填上。
功籍司不陪笑,給出模板,讓既定功目起步也不失體麵。
把臉麵變程序,把台階做成製度。
第三十日,朝堂再會。
九藩使節未到,他們的棋還在路上。
上殿的是戶部和工部,帶來數字與工程。
禮部尚書也到,拎著舊案舊人,想用舊案換個新釘子釘入功籍司。
他提議把某些功目定為“禮義之功”,由禮部打分。
這會把功德再度變成願景工程。
“禮義之功,人人稱善。”
“可衡量功德,不靠辭藻。”
“隻認體量與賬目。”
“禮義歸禮部自管。”
“功德不可因好看就加等。”
張清源拒絕“禮義方向”,把評價拉回“計量”。
他很清楚,一旦讓“善意”入賬,秤就要歪。
“臣仍謂,人心不可盡計。”
禮部尚書依舊掛著“善”字,他的文氣有力,他的圈層懂這股力。
可這股力如今不吃香。
朝堂上,站在功格這一邊的人,不願再拿“善”做指標。
“人心不可盡計。”
“所以用製度把人心隔在程序外。”
“可計之處在賬,不可計之處在心。”
“朝廷隻認賬。”
“誰把心塞進賬,就是把私塞進公。”
他把天花板壓死,不留口子給人心。
這話冷,卻幹淨。
此會,禮部退了半步,釘子沒拿到。
換得一張觀察票,坐在功籍司旁,看得見流程,按不了章。
這是僅剩的安慰,也是下一步的籌劃。
先從觀察找毛病,再把觀察變監督,把監督要成審批。
路沒斷,隻是走得慢。
第四十五日,隴右傳來第二期捷報。
後頭附一封信,喜氣不多,要求不少。
“邊餉不足,軍糧緊。”
“功目已成,功德未兌。”
“請即刻兌付。”
他們想把軍功綁在功德上,把兌付拴在軍心上。
今日慢一天,明日軍心就散。
功籍司當日聯署,執法庭開綠章。
“軍功優先兌付。”
“軍功與功德分賬,不得互頂。”
“士卒先兌鹽鐵券,不發田契。”
“田契由軍籍司另冊,不得當場發。”
這是防止軍功立刻套現的辦法。
也是不讓將官把田契卷走。
有時不近人情,製度必須冷。
第五十日,平南藩終於動工修渠。
這條最不易作假的功目上馬了。
渠修至半,判正記錄力度與土方。
舊時屬工部,如今歸功籍司記。
關係變了,職責也跟著調。
工部並未失落,被請作督造,繼續掌專業,隻不再管錢。
第六十日,齊魯清鹽課賬上又冒“慰勞銀”。
這回不是“維護費”,而是“慰勞銀”。
這是舊官場裏的默契。
做事的人要拿好處。
功籍司封其為“灰賬”,灰賬不入功。
藩署苦笑,舊作派二十年,今日想改成本不低。
可不改,代價更高。
第七十日,市麵投機改了路子,從坐莊轉為消息炒作。
有人在市井放風,說某藩功目要判無效,趁機進出。
執法庭不追傳播,直抓消息源。
源頭在九藩某處小吏。
小吏背後,連著禮部舊黨親眷。
執法庭覆刻簽批鏈,十七個名字逐一入案。
朝堂無人替他們開口。
有了製度,人情就不靈。
這才是朝堂的變。
第八十日,軍功與功籍開始對賬。
兩邊數據大量不一致。
並非軍功虛,而是功籍度量未與勳級對齊。
兩套秤不同。
功籍司與兵部連夜改表,按勳級換算功值,出台“軍功換算表”。
這表是血與數字的接口。
一出,軍中擁護,朝堂無異議。
因為公平可查。
第八十五日,平南藩渠通一段。
工部以圖計量,功籍司以賬入目。
藩署申請把勞心入功。
功籍司駁回。
“勞心可獎,不可入功。”
“功隻認結果與體量。”
“勞心是舊詞,新法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