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如沫壓根不知道她這番話對房家造成的暴擊,因為她壓根不知道房大國手給王聿治過病,謝家的人也沒人告訴過她這件事,一來是她回謝家時日太短,二來是她實在太忙,實在是沒空八卦。

房宗譽臉色很不好看,心中冷笑,他倒要看看這謝家少主將他貶低成這樣,自已有沒有本事治得了王聿的病!

謝老爺子眼露笑意,他真覺得謝如沫合該就是謝家的血脈,連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對敵人仍能精準打擊。

“謝少主,請你細說。在下感覺你說的陽脈之海和腎經,不,補腎強督和固本培元溫補腎陽似乎有某種千絲萬縷的聯係?”這人問出了他們在場中很多人的疑惑,他們中有些人能感覺到二者有聯係,但卻不知怎麽說,搜腸刮肚也不知道如何表達。而有些人壓根就沒那麽敏銳。

這人好敏銳,謝如沫連看了那人幾眼。

那人也沒覺得尷尬,坦**地任由她打量。

而謝老爺子和謝理都覺著這人有點麵善,謝維倒是認出了這人就是他們謝氏醫館裏的大夫啊,他忙將這事告訴家主。

主仆二人不由得對視一眼,這人能混跡在那六十個大夫之中,本事不小。要知道這六十個名額,房宗譽為了防止泄秘,打謝家一個措手不及,大多都給了白家和房家名下醫館的大夫和一些遊移於三大姓氏外的大夫。

“這位兄台——”

“在下姓謝,名莪術。”

姓謝?難道是謝氏醫館的人?謝如沫心中一動,然後點頭致意,接著往下說。

謝如沫還在猜測,但謝老爺子和謝理已基本能確認謝莪術的身份了,是謝家醫館的人,並且還是從礞石醫學院畢業出來的孤兒,這一批他們賜了姓氏並給他們取了中藥的名字。

出於對謝莪術的保護,謝如沫沒在他身上耽擱太多功夫,“督脈和腦髓、腎確實關係密切。這就涉及到任督二脈與十二經脈的關係,督脈屬於奇經八脈,不但與十二經脈交叉相接,加強十二經脈間的聯係,補充十二經脈在循行分布上的不足。”

“這樣說吧,十二經脈和奇經八脈的關係猶如溝渠與湖澤之所在,當十二經脈氣血滿溢時,就會流入奇經八脈,蓄以備用:當十二經脈氣血不足時,奇經中所涵蓄的氣血則溢出給予補充,以保持十二經脈氣血的相對恒定狀態。”謝如沫打了個比喻。

“督脈與手足六陽經交會於大椎穴而有“陽脈之海”之稱,腎絡屬足太陽**經,算是樹杆與分枝的關係。這麽說吧,督脈病,各個陽脈都會有相應的症狀,但其中一條陽脈病,也僅僅是將其能影響的範圍輻射到了而已。”

“所以,單純的溫補腎陽因本培元收效甚微?”白若仙恍然。這話本就是由他引出的,現在由他來收尾,正好。

“對,他這督脈虧空日久,已經影響到其他陽脈了。光填補一條分流溝渠,不足以讓主河道與其他分流溝渠陽氣幹涸缺失的狀態恢複。”

謝如沫這個比喻打得太好了,形象明朗,這麽一解釋,他們都明白了為何她對房大國手先前的方案給出那樣的評語。

“那你打算用什麽辦法來補腎強督?”白若仙很好奇。

“先用刺血療法,再用督灸,針灸,最後輔以溫泉藥浴、中藥敷貼等。”這些治療的程序是她和謝老爺子一起討論後決定的,她早已爛熟於心,其中有一些增補和刪減。

別人如何想不得而知,但王家人一聽這樣的治療方法就覺得高大上,心莫名就定了。

“你剛才選穴放血就是用的刺血療法?”

“正是。他這病耽擱時間太久了。在補腎強督之前需要刺血療法,用以調陰陽、通關節、開閉塞、祛淤阻。督脈病,相當於陽脈之海淤堵了,得清了淤泥。如果一開始沒用刺血療法,而是直接用藥物補腎強督,是無法發揮十足的藥效的。他之前溫補腎陽固本培元收效甚微,和這個也有關係。還有就是,他用藥後沒注意好好休養,勞神傷精,本來那些補腎強督之藥就是浮於表麵的,他這麽一折騰就更留不住藥效了。”

有道理,眾人恍然。

說話間,刺血療法已經完成,從謝如沫選取的穴道中放出的血是紅中偏黑的,並且很是粘膩,一看不不像健康的血。的確像是謝如沫所說的淤泥一般。

這血一放,還沒進行第二步治療,王聿便已感覺到身體輕快了一些。

看她收針,眾人猜測她下一步是不是到了她方才所說的督灸?何為督灸,真是讓人期待啊。

“等等,謝少主你剛才說最後要輔以溫泉藥浴,你確定是溫泉藥浴?”

一個大夫,要弄藥浴不難,但溫泉藥浴就很考驗一個人的醫術了。蓋因藥物進入熱水藥性變化不大,但進入溫泉,藥性就很不可控,具體原因他也不知。

但敢用溫泉藥浴的人需要對藥物藥性非常了解才行,能做到這點的人,可以說是達到了用藥如神的地步,謝如沫這般小小年紀,可能嗎?

其實是他們對溫泉水裏所含成分不了解,天然溫泉水含有一些礦物質和微量元素,比如鐵、硫、錳、鈣等。有些會和一些藥材產生反應,改變藥性。知道這些,就能加以利用了。

“是的,我確定。”謝如沫不明白他們為何會一再確認這點,但還是將她自已的思路分享出來,“王大公子這病的治療時間應為暑夏三伏天最佳。但我們不可能等那麽久。”王聿等不起,皇上不想等,房家也不想等吧。其實要擱現代也並非不能創造條件,南半球是冬天,那北半球就是夏天,一張飛機票就能解決的事。

“那麽隻能反其道而行,在冬至這天配合溫泉藥浴以期達到在三伏天的效果。”

收完針,謝如沫給王聿蓋上一條毯子,避免他受寒。

謝如沫稟報武成帝,“皇上,還有各位,接下來就是督灸了,我需要失陪一下去準備一些要用到的藥材。”

“準了!”在眾目睽睽之下,謝如沫提著那隻小箱子進入了先前為治病所準備的藥房。

進去後,門就關了。整間屋子,除了藥材就隻有謝如沫一人,她先察看了藥材,確認了房家沒在藥材上動手腳後,從一百多種藥材中挑了幾樣,分別扔進暖香爐中,沒一會,暖香浮動,接著整間屋子似乎因了這香變得暖和起來。

謝如沫這才開始著手調配藥浴所需要的藥包。

“什麽香?”

有鼻子靈的,在屋內剛升起香味時就聞到了。

“似乎是白芷的香味?”

“不止,我似乎還聞到了香櫞的味道。”

“應該是混合香,味道還怪好聞的。”

不少人看著緊閉的藥房門若有所思,想不到謝家少主還有一手調香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