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所有人都在夢鄉時刻,突然爆發的孩啼哭聲響徹了整個夜晚。
燈光驟亮,任溪光著腳跑向了小床,剛才還睡眠香甜的嬰孩,此時不知道被什麽魘住了一般,手腳抽抽著,肚子上遍布青紫血管,臉憋的通紅,張著大嘴無助哭泣。
她立馬把孩子抱起來哄著,可今晚孩子也不知道怎麽了,無論她抱著,走著,還是學蘿卜蹲,都無法讓孩子安靜平息下來。
周圍幾戶不堪其擾,紛紛打開燈,隔著密封不是很好的牆,痛罵聲伴隨著哭聲全都進入任溪耳中。
任溪心下委屈,她繞到孫睿跟前,拿腳踢了他一下,“孫睿,孫睿?起來,沒聽見孩子哭啊,趕緊起來衝奶粉去。”
孫睿把被子往上一蒙,含糊不清回:“你就自己衝就是了,我跑一天累的要命,明天還要早起開會,你快別讓他哭了,哭的煩死了,趕緊哄哄他,要不一會鄰居又要找來了。”
“你當我不想哄啊!”任溪一下子被激怒了,她扯著尖嗓子,隔著被子踹孫睿:“你倒是好意思躲清閑,讓我自己整孩子,你不起來是吧?不起來就讓他餓著,讓他哭,我看你起不起!”
連續踹了幾次,孫睿一把將被子扔在一邊,從**跳下來,怒氣衝衝朝她吼:“我起來了,起來了行吧!幹什麽都非要拉上我,就看不得我一點閑著是吧!衝奶粉是吧,我去衝,行了吧!煩死了!”
孫睿拿著奶瓶罵罵咧咧出去倒水,他昏蒙著腦袋,看什麽幹什麽都虛浮無力,這也跟他最近一直跑業務,加上晚上睡不好有關。
孩子的啼哭還在越演越烈,任溪心下湧上的煩躁感也越來越明顯,就連看向孩子的眼神也變得越發恐怖,暴躁讓她想把孩子扔在地上,以此來結束這場震碎耳膜的啼哭。
“你好了沒有!”
“快了,催什麽催!”
蔣年華那屋也傳來爆吼,孫衛國被這哭聲鬧得被迫從睡夢中醒來,他現在腦中轟轟作響,暴跳如雷朝著門外喊:“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孫睿?孫睿!趕緊別讓壯壯哭了,連個孩子都不會哄,還能幹點什麽!”
孫睿緊著加快手中的動作,最後一勺奶粉添完,他扭緊蓋子,晃悠著瓶子就往臥室裏跑。
“囔,衝好了,趕緊喝了吧。”
任溪一個不悅:“你沒看著我手裏抱著孩子,你過來喂一下能斷了手?”
大晚上,孫睿心情也糟透了,可顧及著麵子不好跟任溪吵起來,就忍耐著脾氣走到孩子跟前,把奶嘴塞進了孩子嘴裏。
嘴裏被塞進香甜奶汁,讓孩子忘記了啼哭,專心享用起這來之不易的夜宵。
“你輕點,輕點,你當這是個牲畜啊,這麽使勁,你別把他弄疼了。”
孫睿小聲聒念:“他要是個牲畜還好了,就不用這麽伺候著了。”
“你說什麽!”
尖銳的嗓子再一次震響全屋,任溪全身冒出尖利紮人的硬刺,她像個刺蝟一樣把孩子護在懷裏,遠離孫睿。
失去了奶粉滋潤,孩子又一次憋著嘴開始不滿,連一刻都不多等,又繼續扯開嗓子大聲哭了起來。
“你幹什麽!神經病犯了啊!”
孫睿上前想把奶瓶重新塞進孩子嘴裏,卻沒想到任溪抱著孩子怎麽也不肯讓他接觸。
“孫睿,你到底愛不愛我了?”
孫睿皺眉:“大半夜你發什麽神經,趕緊把孩子抱過來讓他吃奶,一會哭的鄰居該過來投訴了。”
“你就是不愛了!”
任溪突然瘋魔了起來,她變成一頭暴怒的獅子,披頭散發猙獰麵孔,原本讓孫睿沉醉其中的溫柔嗓音一去不回,更像是個架著大喇叭滿地方吆喝的潑婦。
“你有病吧,大晚上號喪啥!能喂就喂,喂不了就給我滾出去哄,我明天還上班,沒工夫在這跟你耗著。”
又一次刺激的言語讓任溪信念崩塌,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明明出院回家的時候還挺好的,一切都往她希望的樣子發展。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是蔣年華無休止的伺候?是孫衛國趾高氣昂的指使?還是趙超在朋友圈發了一張他和別人吃飯的照片,裏麵有女的和他坐的很近,曖昧十足?又或者是越來越晚回家的孫睿?亦或是填不飽的肚子,哄不完的孩子,洗不完的衣服,這些通通都成了壓斷她心裏防線的稻草,有一瞬間,她好像理解顧曉姿在這個家受到的長期壓迫,本以為自己到來能改變這一現狀,讓一家人都聽從她的命令,可現在看來,對他們而言,自己也不過就是換了新身份的一個新保姆而已。
如果用兒子無法套牢孫睿,那就隻能另想辦法了。
任溪抱著孩子在客廳來回走著,孩子在安撫下哭聲漸漸停息下來,可也完全沒有睡意了,睜著滴溜溜的大眼來回瞅,純真中沒有任何一點雜碎,現在他就像張白紙樣幹淨,仿佛天上的星星點點也不過如此。
“孫睿,孫睿!趕緊過來!”
孫衛國在臥室中大喊,任溪及時捂住了耳朵,防止再嚇到孩子,屋裏沒有動靜,孫衛國直接出了臥室門,一腳踹開,把孫睿從被窩裏提溜了出來。
“爸,你幹什麽?我好不容易才睡著了。”
“睡睡睡,睡什麽睡,你媽拉了,趕緊給她換,不然這一晚要熏死我了啊!”
“那你就換啊,爸你白天也沒事,我還要出去跑業務,找客戶,就晚上這一點時間,一會任溪叫我,一會你又來喊我,還讓不讓我活了。”
孫睿滿肚子抱怨,他忍耐到了極致,在單位被各種壓榨,各種抵製鄙視,還要為了能簽合同對客戶低三下四,什麽自尊、驕傲都拋得幹淨,就算這樣,別人不放過他也就罷了,怎麽自己家裏人也到處找他刺,恨不得一點時間都不讓他有。
就算牛耕地也有個休息時間,他連頭牛都不如,別說休息,一看他坐著就全家不樂意了。
“我換?我才不管呢!這老婆子這樣都是她自找的,你趕緊換吧換吧得了,別打擾我睡覺。”
孫衛國把孫睿拉進屋就不管了,往**一躺,被子一蒙,直接睡了過去。
外麵任溪是幫不上什麽忙了,那個孩子也僅夠任溪忙活,這一回孫睿被折騰的徹底清醒了過來,他看著躺在**,隻有眼睛能動的蔣年華,一陣歎息。
自己也不知道得罪誰了,黴運就沒離開過他,一個接一個找上門,非要把他毀了不可。
“媽,你說你這不就是給我添亂嘛,自己弄成這個樣子,還要別人伺候不說,把我也累垮了,你這不就是坑你兒子嘛,哎…”
還不如顧曉姿在家時候呢,孫睿冷不丁冒出這麽個想法,他下意識回頭往客廳看,見任溪正聚精會神的哄孩子,才稍稍鬆了口氣。
人一旦有什麽想法,就會連續蹦出從前忽略過得一些細節,他忍不住開始回想,當年和顧曉姿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好像兩人從在一起到結婚生子,從來沒有因為某些細小的事而爭吵過,而且,顧曉姿從來都是默默付出,有好幾次,半夜裏摸不著她,孫睿就會在客廳找到她的身影。
她每次都穿著一身粉色睡衣,抱著孫小魚在客廳裏哄睡,暈染下的白熾燈是一片暖黃色,正好跟粉色相應結合,抱著孩子坐在地上的顧曉姿,眉眼中總是洋溢著溫柔,沒有一點被孩子吵醒的煩躁,會低著頭親吻孩子額頭,撫平做了噩夢驚醒害怕的孩子。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諷刺至極,原來觸手可及的安穩都是在顧曉姿一點一點忍讓得來的,自己理所當然接受了這一切示好和照顧,接受了太多外麵給他的**,身體被慢慢腐蝕掉,將她所做的一切都抹殺幹淨,趕出了這唯一僅有的容身之所。
紙尿褲被重新換好,孫睿也出了一身汗,什麽男女有別也沒人去在乎了,現在這個家裏,除了自己能對蔣年華上點心外,別人…嗬嗬,孫睿看向背對著他睡得正香的孫衛國,這個陪伴了她母親大半輩子的人,在這一刻暴露出自己本性,毫不猶豫將這個麻煩踢了出去,恨不得讓蔣年華立馬死去才消停。
“孩子睡了嗎?”
等一切弄好了以後,孫睿關了燈出了臥室。任溪還在客廳不停來回走,手臂不斷搖晃哄孩子睡覺,顯然,她有些撐不住了,酸麻的胳膊讓她抬不起來,脹痛的肩膀讓她想哭,她沒想到,哄個孩子怎麽這麽難?
孫睿接了過來,這會兩人都冷靜了下來,也就沒有之前那麽針鋒對立了,孫睿抱著哄了一會,任溪揉著肩膀,對他道歉:“孫哥,剛才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麽回事,脾氣管不住,一下子就起來了,對不起啊。”
“沒事,行了,我看壯壯也要睡了,你先領他進屋睡覺吧。”
孫睿並沒有說什麽,把即將要睡著的孩子放進了任溪懷中,催促她進屋休息。
“孫睿,你不進去嗎?”
“我等一會兒給媽翻翻身,你先進去睡吧。”
任溪走到一半,轉頭又小心試探:“孫睿,要不咱把媽送去養老院吧。那個…我不是嫌棄照顧媽麻煩,就是還要弄壯壯,給爸做飯,實在分不出來身再去伺候媽,送去養老院,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
黑暗包裹住站在落地窗下的孫睿,他沒說話,平靜到犯不起任何波瀾,任溪看不清他的表情,一時也猜不到他的想法,也不敢急著去催,怕惹怒了孫睿自己也沒什麽好果子吃。
“再說吧。你回去睡覺吧。”
話說到這裏,任溪再笨也聽出孫睿直接拒絕了這個提議,她本想爭論兩句,畢竟在家裏要給蔣年華挖屎擦尿的是她,她才不想幹這種惡心的活。
“可是…”孫睿突然轉過身,陰暗中一副可怕的眼神死死盯住她,任溪打了一個激靈,想也沒想抱著孩子竄進了屋裏,再也沒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