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還沒有捂熱乎,就被劉洪波打包送進了檔案袋裏,顧曉姿有些不舍的看了好幾眼,委屈的說:“你這麽急著拿走幹嘛,讓我再看兩眼不行啊。”

劉洪波好笑:“你怕什麽,還擔心我半路給你扔了啊,等著回去要馬上歸檔,小胡下午還要過來拿醫保卡和身份證去醫院複印出院病例,到時候少不了你幫忙。”

這個回答讓顧曉姿稍稍定下了心。她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趕忙攔住了準備往回走的兩人。

“我說,先別回去了,這都幾點了,午飯估計早就沒了,今中午我做東,請你們吃飯怎麽樣?”

胡佳琪來了興趣,探出頭問:“吃什麽?顧姐。”

吃什麽?顧曉姿犯了難,她到這邊後除了楊麗穎帶她出來吃過兩次飯,自己還真沒有單獨出來過,至於這附近有什麽好吃的還真不太了解。

“火鍋?烤肉?或者自助?我對這邊不太清楚,佳琪你知道哪裏好吃就去哪裏吧。”

胡佳琪回頭問劉洪波:“怎麽樣?劉醫生,你想吃什麽?”

劉洪波攤手表示無所謂,其實他吃不吃無所謂,畢竟誰看過了那個場景還能對吃的提起興趣。

中午頭吃火鍋有點費時間,烤肉嘛…想到剛才經曆過的那一惡心場麵,胃裏就往上翻打嗝,惡心程度不亞於她上學時第一次看剖腹產手術。胡佳琪現在對烤肉是提不起一點興趣,想想就恐怖,最後選擇了自助。

“吃自助吧,我知道有家自助好吃還不貴,離得還不遠,上車吧,顧姐,我拉著你們去。”

顧曉姿上了車坐在前麵,轉頭忍不住對著劉洪波一通誇讚:“劉醫生,你真是太厲害了。”

劉洪波累得不想說話,擺手表示:“這都是小場麵。”

顧曉姿語塞,這家夥,還真是不能誇,一誇就順藤爬,鼻子快要翹上天了。

華軍鷺園的效率就是高,中午吃完了飯,胡佳琪就馬不停蹄回到市委大院,拿了周福霞老伴的身份證和醫保卡去市醫院打印病例。

劉洪波從養老院醫院裏緊急調了兩瓶白蛋白,跟顧曉姿留在那裏,先給老人輸上**。

點滴延著輸液管流進了血管裏,幾人才稍稍放下心來。

“這樣,小顧,我下午還有別的事忙,等會小胡回來拉著我,這裏就交給你看著了。”

“好的。”

顧曉姿退出了房間,把空間留給了周福霞和她老伴。

兩人悄悄來到了外麵,顧曉姿左右沒看到人,這才問:“劉醫生,你把握大不大?我看著那兩個褥瘡夠嗆能好。”

“不是夠嗆。”劉洪波拿出煙,深吸進肺裏,沉重的說:“那麽大麵積褥瘡,就算這個老人哪天走了,都不能好。”

這樣說,顧曉姿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可她不是神,沒有什麽靈丹妙藥,隻有一雙手一份心,一份祈禱來讓各方神明減輕老人的痛苦。

現在說什麽也沒用,還是要看老人的意誌力和身體吸收能力,要是能提上來免疫力,手上和腿腳出減輕水腫,那這一關才能算走過去一半。

顧曉姿沒跟劉洪波聊太久,胡佳琪就回來接他了,她依舊留在這裏,一方麵是要看顧周福霞她老伴打針情況,還有一方麵王立民那裏一直沒有過去,她最開始的目的就是去他那裏,估摸著這個時間王立民該起來了,顧曉姿跟周福霞說了聲,就去了王立民家。

顧曉姿算的不錯,王立民剛起來,護理員正扶著他下床,王立民在護理院的配合下非常順利下床,扶著助行器來到了客廳。

看來兩人相處的挺融洽。

王立民招呼她進來:“站門口幹嘛,還不好意思進來了。”

“嘿嘿…”顧曉姿傻笑兩聲,來到了王立民身旁。

“老吳家你去看了怎麽樣?”

老吳家?顧曉姿一時發懵,想了半天才想起來王立民說的老吳是誰。

哦,是周福霞她老伴,吳國棟。

市委大院裏住的都是在同一個單位上班、退休同事,兩步路就能碰上個熟人,樓上樓下都有可能是自己原先領導或者下屬,有個什麽風吹草動一下子就傳開了,這倒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礙於別人家隱私,顧曉姿不方便進行評論,挑挑揀揀了幾句回道:“現在不太好說,隻能看打針和換藥的效果怎麽樣了。”

“哼,那老家夥,早就應該死了,躺了這麽多年還活著,也不知道上輩子欠了債還是福,年輕時幹不成大事,混到中年連個子女都沒有,好不容易捱到了老年要享福了,又生生在**躺了這麽多年,還不如當時直接死了呢,省得現在遭這些罪。”

王立民說得刻薄,帶著點瞧不起人的態度,一點也不顧及兩人之間鄰裏關係,更像是碰見了仇人,恨不得親眼看著徐國棟斷氣才罷休。

“大爺,話也不能這麽說,那誰也不想讓事情發展成這樣不是嗎?再說人隨時都有可能沒有,又何必在這時候落井下石,遭人口舌呢。”

王立民聽後沉默不語,大概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些過分,咳了兩聲緩解尷尬,切了別的話題聊:“他們家簽合同了嗎?要不然你們怎麽可能會先去給他們治療?一定是辦了吧,要我說他們也就是貪這點小便宜,打個針看個病能花幾個錢,還非要簽這個合同來約束自己,小顧,你得感謝我,要不是我讓你進來,這份合同你也簽不上呢,有了這份合同,你得掙多少福利。”

顧曉姿越聽越不對勁,怎麽說到最後話裏就變了味呢?還有什麽叫多虧了他,是,起先顧曉姿確實是因為他的關係才努力混進來,但後麵被人肯定那也是因為自己實力擺在那裏,和王立民的關係可大可小,就算沾上點,意義也不是很大。

現在反被咬一口說是跟他沾了光,怎麽聽著自己是故意往他身上爬,就為了那點可憐的合同和獎金呢。

真是可笑!

她顧曉姿現在要幹個什麽,還需要靠男人嗎!

果然,男人不管是年輕還是老了,思想裏都存在一種天生優越感,以為是個人都會依附他們的關係才能換到想要的一切。

顧曉姿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冷漠的說:“大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說,我也不清楚你們之間有什麽關係,不過,有一點我得說明了,你不簽約和他簽約對我來說不存在什麽影響,我照顧你和照顧他也不會有什麽區別對待,你口中的占便宜,在周福霞身上卻是我們幫了她大忙,解決了她心頭一個大麻煩,她沒有子女或許是因為種種原因,但在那個年代,兩個人過下來沒有分開,也是種勇氣,沒有什麽好笑的。”

王立民平生被人順著慣了,他腦中大多想著的都是利益至上,利益之後才能討論家庭和同事之間相處。

這也間接導致他看所有人都是帶有目的性接近他,不是求辦事,就是求職位,像顧曉姿這麽坦誠公布,還是頭一人。

他被堵的啞口無言,麵上無光,被這麽一個小丫頭教訓,他活了幾十年都沒碰到過,可顧曉姿說得不僅通透又都是事實,他也找不出什麽借口來反駁。

一氣之下,王立民臉都漲紅了,惱羞成怒指著大門喊:“你走!你給我走!以後別來我家了,帶著你們養老院的護理員給我滾出去!”

得,這怕不是要功虧一簣了。

王立民正在氣頭上,顧曉姿也不好再惹怒他,叫上護理員先出了門打算等他氣消以後再回來。

唉…她坐在樓道間無聲歎氣。

這都是些什麽糟心事,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麽那麽大呢,看看人家周福霞,決定好了的事眼睛都不眨直接簽合同,一句相信他們,快要把顧曉姿感動到掉眼淚。

再看看王立民,給他做這做那,又下麵條又包餃子還給他洗衣服一起討論新聞內容,就差掏出心窩子在他麵前展示自己真心了,可你看看,換來了什麽,不還是一頓埋怨,估計就算現在她真掏出來,王立民還得嫌棄血淋淋沒眼看。

“小顧啊,現在怎麽辦?”

身旁的徐阿姨看她這樣也有些不落忍,她雖然才照顧了王立民一天,可也被他到處挑刺的態度給折磨到窒息。

他可以說已經到了比吹毛求疵還高級的一個境界,既讓你感覺不出來他對你不滿意,還用各種事來一點點磨著你,簡直可以說把職場上那一套全搬到了自己家裏,不過是換了對象來收拾罷了。

怎麽辦?顧曉姿也愁的要命,還能怎麽辦?等著唄,這王立民說到底就是個小孩脾氣,上來那一股勁就是在跟自己鬧別扭,老小孩,老小孩,說得就是他。

“要不…徐阿姨,你先回養老院?”

這正和徐啟梅的意,說了聲拜拜後直接騎著電動車回養老院。

一騎絕塵帶動了周邊土煙,顧曉姿目光呆滯看電動車尾燈消失在拐角,沒有絲毫留戀或者慶幸徐啟梅會回心轉意的意思,她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能混到她這個地步絕不可能再找出第二個人。

看來上輩子得了罪孽的人一定是她,不然這輩子哪來那麽多苦難等著,簡直比唐僧取經,遇上八十一難都要難。

外麵氣溫達到零下幾度,她的心也跌落到零下。

身心一塊凍成了冰塊,有苦也說不出。

幹坐在門口大石墩那裏苦苦等機會,放棄是不可能的,吳國棟已經在市委大院裏開了先頭,就算沒有王立民這個合同,她也能在市委大院裏站住了腳,這個密封般的小區,跟蜘蛛一樣四麵八方布滿了網,誰家有個什麽動靜,很快就傳遍小區裏每個人耳中。

她在等,等第二個客戶上門。

看,這不來了嗎?

顧曉姿看見有人在猶豫著朝她靠近,四周環顧有沒有碰到什麽熟人,欲言又止的樣子讓他糾結萬分,最後,不知道顧及到什麽,轉頭離開了那裏。

「王立民聽後沉默不語,大概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些過分,咳了兩聲緩解尷尬,切了別的話題聊:“他們家簽合同了嗎?要不然你們怎麽可能會先去給他們治療?一定是辦了吧,要我說他們也就是貪這點小便宜,打個針看個病能花幾個錢,還非要簽這個合同來約束自己,小顧,你得感謝我,要不是我讓你進來,這份合同你也簽不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