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樂伴隨著哭聲離開了王立民生活了一輩子的家園,作為同單位一起工作的老鄰居,還是有不少人送行,直到出了門口再也看不到。
王世軍顧不上收拾,平複了心情,開車追上去,總要先讓王立民入土為安,才有精力去管別的事吧。
這裏已經沒什麽活留給顧曉姿了,剛才還喧鬧不已的樓道此刻安靜異常,她往外看,門外已經沒有人再駐足圍觀,熱鬧看完了,也就沒有人想繼續留在這間晦氣的屋子裏待著。
死人總是脫不了某些魔咒,就比如養老院裏,隻要有一個老人過世,那三天之內,必定會在跟著一個老人一起過世,搞不好一周之內,死了三個老人也是常有之事。
見多了這個場景,顧曉姿相較之下早就習以為常,人嘛,活一生,哭著來,哭著走,懵懂長大,癡呆變小,一開始是成長,後麵讓自己漸漸歸於童心,苦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好的壞的,總要交叉著來,給你喘口氣,順道再拉你到地獄裏一遊。
顧曉姿撐了下來,看淡了生死,她表示沒什麽坎是過不去的,遠離男人才是保命的正道,也就是那些自以為是,覺得女人離不開他們,沾沾自喜津津樂道向別人炫耀,一旦等女人想通了,才發覺離開男人真香,更後悔沒早點離開。
哼!男人是婚姻裏的毛糞坑,是事業上的絆腳石,是孩子眼裏一動不動的泰山石,父母心裏啃老族和巨嬰症。
現在想想,顧曉姿都在大冷天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時間不早了,她走出樓道時讓太陽晃了一下眼,一道人影閃進了她的視線裏,她眨眨眼,看清了來人是誰。
哦,是楊麗穎。
她腳步輕快地走到她身旁,“呦,大院長,什麽時候來的?”
楊麗穎繞過她身後,幽深的樓道像是血盆大嘴,吞噬掉所有人的血肉,吐出陰森森的骨頭警示世人。
而這個人,顧曉姿,卻能安然無恙從那個怪物嘴裏走出來,還完好無損。
“我今早給你打電話聽你語氣不太好,又聽徐慧她們說你來了市委大院,擔心家屬找事,就過來看看,怎麽樣?都弄好了?”
顧曉姿錘了兩下胳膊:“好了,上車吧。”
楊麗穎的車停在了一旁,顧曉姿上了車還不忘跟從王立民家裏出來的保姆搖手再見。
“你跟她挺熟?”
顧曉姿聳肩:“大概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吧。”
楊麗穎抿著嘴沒說話,她發動車子,很快出了小區,臨近過年,路上汽車也多了起來,周邊商鋪都掛上了熱銷促賣商品,紅色燈籠一掛,過年的氣息立馬就上來了。
“你怎麽知道王立民的壽衣放在那?他跟你說過?”趁著紅燈,楊麗穎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顧曉姿漫不經心地用手指在車玻璃上畫圈,說道:“他那個人,一本正經慣了,端著個架子生怕別人會因為他身體不好而輕視他,所以才老是莫名其妙對人發脾氣,這就好比你搶走了一個小孩心愛的糖果,他不會說,隻能躺在地上哭一個道理。不過真正相處下去,你就知道他很好相處,也沒那麽難說話,那個行李箱就是他告訴我的。”
雖然說自己帶著點死皮賴臉的問候,王立民是被她問煩了才告訴她裏麵裝的是什麽,但現在來看,還好當時她問了,不然像今天這個場麵可就要亂套了。
楊麗穎詫異,剛想再追問,後麵就傳來催促的喇叭聲,她回過神,前麵已經變為了綠燈,她踩下油門,將道路讓了出來。
“你可真是厲害,多少個人去了都沒說動王立民,周圍家政公司聽了他的名字都搖頭,你倒好,不僅能取得他的信任,還能坐下一起聊天喝茶,真是好本事。”
楊麗穎說這話時,沒有察覺到話裏帶著一絲譏諷,說實話,她高估了顧曉姿的本事,她的存在也為自己產生了危機感。
原本她匆匆前來是害怕顧曉姿受王立民的家屬找她麻煩,可到了這裏,才發現自己變得多餘。顧曉姿已經完美解決了所有問題,像個領導指揮所有人聽從她指令,安排好王立民身後一切。
這個人如果不能成為自己的夥伴,那就會是敵人!
她的車速猛然開快,速度提上的瞬間,也暴露出她內心的焦灼不安,她煩躁的要命,既想留下這個得力助手,又害怕她占領自己的地位。
“院長。”顧曉姿及時叫醒了她:“我打算回老家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楊麗穎踩了緊急刹車,顧曉姿一頭撞在玻璃上,還好路上沒什麽車,不過這操作也引得後麵開車人的怒罵,楊麗穎顧不上別的,把車子停在路邊,她不敢相信的又問了一遍:“你剛才說什麽?”
顧曉姿揉著手腕,沒好氣地斜了她一眼:“我說我要回老家去。你不會就因為我在你這裏學了那麽多內部資料,知道你不少底細就滅我口吧。”
“你放屁!”楊麗穎罵完才驚覺自己上了當。
顧曉姿倒沒追問,隻是一個一個交代:“我倆姑娘放假了,一直待在養老院也不行,得回去找個合適的地方租個房子,而且我總得回去把那邊的居家發展起來,目光長遠點,是按照國家政策為老人謀福利,其實心底裏也有點小私心,就想給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狠狠甩個臉子。”
“你什麽時候走?”
車子重新上了軌道,路程迎來了新的隧道。
“過兩天吧,眼瞅著沒幾天就過年了,孩子的過年衣服我還沒給準備呢,今年可是我最期盼的一年,我一定要好好準備準備,等明天我就跟胡佳琪她們交代一下工作,市委大院那裏已經打開了突破口,簽約數量我看也漲上來了,後麵隻要繼續保持提高服務質量就可以了,別的不說,其實市委大院裏那些老人,還是別人伺候慣了,你隻要在某些方麵順著他們,照顧好日常起居,他們就很樂意給你介紹新的客戶。”
“你可想好了,我這裏待遇不比萬玲那裏差,甚至說比她那裏還好,你沒房子,我可以給你提供住所,想住到幾時都可以,另外,你把市委大院摸了個頭,裏麵什麽人,什麽事都十分了解,你要是願意留在這裏,居家這把交椅我就直接交給你。”
好大一個誘人的餡餅,真是從裏到外都透著香氣,讓人無法拒絕,欲罷不能。
可顧曉姿深知,這個餡餅不是誰都能吞下的,楊麗穎這個人心機頗深,誰都猜不到她心裏想什麽,她就是一條蛇,有沒有毒,全靠你價值在哪裏,給她幹活能幹多少,不然讓她一口咬上,你就會發現致命的毒素已經沿著血管走遍了全身,想跑已經晚了。
“這條件可真誘人啊。”楊麗穎心裏登時咯噔一下,顧曉姿沒在意繼續說:“要不是我根不在這裏,我是真想留在這裏幹活啊,畢竟上哪幹也是幹,你這裏工資高,待遇好,還沒那麽多事事,是個人都會選擇…”
顧曉姿深吸一口氣,玩笑似的看她:“不過嘛,我這人天生享不了福,隻要一鬆懈就鐵定要出事,你看看前夫,那不就是個例子,所以我還是老實乖乖的,先闖出點自己事業才有本和別人談生意。”
“………”
楊麗穎被踩中痛處,她既不惱,也不反駁,隻當是聽一個臨時工在她耳邊抱怨幾句。相反,顧曉姿要走,楊麗穎還有些舍不得,這麽好的苗子,自己沒把她掌握在手裏,還是有點小失望。
不過,她更多的是慶幸,顧曉姿回到自己的領地,說不定發展得會更好,如果繼續留在自己身邊,保不準哪一天兩人會針鋒相對,誰也不給誰留情麵,到時候撕破了臉,就連朋友都沒得做。
看看王立民的例子,再看看其他簽約老人,哪一個不是對顧曉姿讚歎有加,讓她生生在市委大院裏獨占鼇頭。
她慶幸,顧曉姿到現在為止,還是在為她幹活的。
“我還真有點舍不得…”
顧曉姿想笑,不是開心,是嘲諷。她麵上沒有表現出來,隻是神情冷了下來,淡淡的說:“有啥舍不得,離得又不遠,有空去找我玩不就行了。”
兩人都是聰明人,是真舍不得還是客氣,都聽得明白,顧曉姿從王立民家出來時,就明顯發現楊麗穎看她的眼神不對,那是一種瘋狂的嫉恨,克製又隱忍,如同黑夜密幕的天空,見不得一點星光在那閃。
顧曉姿終於明白萬玲和李萍當時在擔心什麽,傻傻的她還在為楊麗穎收留她學習而高興,可事實上,哪有那麽多好人幫你,不把你利用到極致,榨幹你身上最後一點價值是不會罷休的。
還好她學會了及時止損,她的猶豫救了自己,也獲得了可以繼續學習的機會。但隨著人氣逐漸往上攀升,拿到了別人無法簽約的業績,人緣也像蜜蜂一樣都圍著她,所有人都對她刮目相看時,引起楊麗穎的注意,不得不重新審視她。
“行吧,那先預祝你平步青雲,再創輝煌,到時候可一定別忘了邀請我這個老師去喝你的慶功酒啊。”
楊麗穎在擺正自己的位子,也在明確告訴顧曉姿她現在的成就全來自於自己的栽培,讓她不要隨時隨地記住是誰在關鍵時刻幫了她。
顧曉姿無奈,小心眼的女人總會以各種刁鑽的心態去看待別人每一件事,反正她都要走了,也就不屑於楊麗穎各種試探和警告。
她隨便回了句:“哪敢忘,要不是你把我扔進了市委大院,我還真成就不了現在的自己,等我開業那天,一定叫你過來喝我的開業酒啊。”
後麵的路程兩人都沒有再聊天,回到養老院裏,顧曉姿打了聲招呼就鑽回了宿舍,她三天裏送了兩位老人,精氣神透支殆盡,腦袋昏昏沉沉,東南西北都找不到,好不容易憑著一絲意誌找到房間,把門一關,埋進被子裏睡了過去。
當然,楊麗穎是默許的。在得到顧曉姿肯定的答案,她如釋重負,反正過兩天就要走了,那就放縱她一下,權當這些日子在這裏的拚命幹活的獎勵了。
「兩人都是聰明人,是真舍不得還是客氣,都聽得明白,顧曉姿從王立民家出來時,就明顯發現楊麗穎看她的眼神不對,那是一種瘋狂的嫉恨,克製又隱忍,如同黑夜密幕的天空,見不得一點星光在那閃。
顧曉姿終於明白萬玲和李萍當時在擔心什麽,傻傻的她還在為楊麗穎收留她學習而高興,可事實上,哪有那麽多好人幫你,不把你利用到極致,榨幹你身上最後一點價值是不會罷休的。
還好她學會了及時止損,她的猶豫救了自己,也獲得了可以繼續學習的機會。但隨著人氣逐漸往上攀升,拿到了別人無法簽約的業績,人緣也像蜜蜂一樣都圍著她,所有人都對她刮目相看時,引起楊麗穎的注意,不得不重新審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