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跟著顧曉姿來到了新戶家,她見到了那個老人,一個在**躺著無法自理,但卻非常幹淨整潔的老人。
整個屋子連一點異味都沒有,房間裏沒有過多繁雜的東西,床旁隻放著最基本的吸痰器和幾張隔尿墊,被子嚴絲合縫地掖在邊角,隻留出胸以上部分。
這家家屬對老人十分上心。
“你好。”顧曉姿先做了自我介紹:“我是顧院長,這是我們醫院的醫生張銘,這是護理員蘇清。”
家屬客氣的應了聲,在三個人之間徘徊打量了幾眼,“顧院長看著真年輕啊,能幹起來這麽大的企業真厲害,其實我們家不需要什麽護理員,我媳婦退休了在家就能照顧,這個氣管插管都是我媳婦在家裏弄,她弄時間長了,都成老手了,主要就是胃管問題,每回還要去醫院掛號,等醫生開診方,一整套下來太繁瑣了,你說誰老有功夫在那靠著,我看你之前做的宣傳,你們醫院可以上門給換,這是真的嗎?怎麽個收費法?”
顧曉姿撇開最後一個問題,先把張銘推了出去:“先讓醫生給大娘瞧瞧,這樣醫生也好有個數。”
說話間,外麵門開了,顧曉姿打眼一看就知道回來的是這家女主人,她手裏大包小包,提溜著好幾個塑料袋子,買的菜都快要把袋子墜到了地上。
“誒!老胡,趕緊過來拿東西,累死我了,肩膀頭子都快要斷了,老胡!”
顧曉姿朝蘇清使了個眼色,蘇清二話不說,小跑到了女人麵前。
“我來幫你吧。”蘇清拿過女人手裏的袋子。
“你是?”
“我是千歲樹居家護理的護理員。”
沒等女人接著問,老胡就從屋裏出來了,“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這都幾點了?買點東西還這麽墨跡。”
一聽這埋怨的話,瞿珍珍不幹了,她本身就存著點火氣,也不管有沒有外人在場,朝著老胡發起了火。
“你有臉說我!明知道今天一大家子要來吃飯,得買不少東西,我讓你跟我一塊,你偏不,現在回來晚了還賴我,有本事我買了你一口不吃。”
“不吃就不吃,再說了,買的都是你們願意吃的,我有口吃的就行了。”
這話一出口,瞿珍珍當即發了飆,她拿起蘇清手裏的一個白色袋子:“雞翅,你孫子愛吃。紅燒肉,你兒子就好這一口,螃蟹哈喇,你兒媳婦喜歡,這是豆腐,你小兒子最愛的麻婆豆腐。還有這,蠶蛹,你哪回下酒菜能少了它。我就問問你,這一地的菜,有哪個是我愛吃的?”
老胡橫著脖子,還在狡辯:“你願意吃啥自己買不就行了,在這裏跟我說這個幹什麽,又不是我綁著你不讓你買,還是你自己不想吃,別往我們身上賴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老胡並沒有覺得自己哪句話說錯了,那麽又不是小孩,自己願意吃啥就買得了,還總是借著給家裏人買東西來宣揚自己那點偉大功德,好像全世界就她瞿珍珍多了不起似的,成天算計自己犧牲了多少,有多委屈,一點也不大度。
眼看著事態要發展不好,顧曉姿趕忙站出來打圓場,“哎,大姐,怪不得我看你買這麽多東西呢,原來家裏有大聚餐啊,看這樣,得忙活一陣子吧。”
瞿珍珍一下被轉移了注意力:“可不是嘛,我小兒子這不馬上要返校了,想著一起聚聚。”
“挺好,小兒子上學還是工作?”
顧曉姿讓蘇清拿好東西跟著瞿珍珍去了廚房,正巧看見張銘從臥室裏出來。
“上大學,今年就要實習了。”
看出瞿珍珍眼裏的自豪,顧曉姿順著問:“真了不起啊,學什麽專業啊?”
“那孩子孝順,就想學個醫,說到時候好給他奶奶治病,讓他奶奶快點好起來。”
蘇清在一旁誇讚:“真厲害,這孩子有心了,以後肯定能當個好醫生。”
顯然,蘇清這馬屁正好拍在了瞿珍珍屁股上,瞿珍珍滿意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忍不住和蘇清聊起了她小兒子更多事。
那邊已經平息了戰爭,顧曉姿將注意力轉向了張銘,他拿下聽診器,公事公辦說:“老人血壓很高,180/110,平時有沒有給吃降壓藥?另外,老人那個胃管什麽時候換的,我看鼻管裏有不少反流物,嘴邊還在吐泡泡,這很明顯是血壓高的一種表現,隻不過老人不會說,這兩天老人是不是不愛吃飯,還嗜睡?”
“這…”老胡被問楞了,他偏頭朝廚房裏喊:“珍珍,你出來一下,醫生問你點事。”
瞿珍珍不情不願出來,張銘把剛才的問題又重複了一遍,她拿出老人常用的降壓藥遞給了張銘:“囔,我媽就吃這個藥,她血壓還真沒怎麽量過,反正一直吃著藥,就沒太在意,這會量著這麽高嗎?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張銘把藥拿在手裏反複看了幾遍,嚴肅地說:“這藥不能吃了,複方利血平隻能用於輕度早期高血壓,而老人吃這個藥明顯不合適,血壓一直降不下來,很有可能引起二次腦出血。”
簡單幾句話讓兩口子心裏害怕了起來,老胡緊張地問:“那現在怎麽弄?我們也不懂,想著降壓藥吃著就行,那吃著肯定就能降血壓,也就沒怎麽太管,現在血壓這麽高,是不是得換降壓藥了?”
“降壓藥是肯定要換的,這個普通降壓藥無法降下老人血壓,就應該換別的試試。”
張銘看了眼顧曉姿,顧曉姿插進了話:“大姐,你們也不用太擔心,這樣,我們寫個處方,你們先到附近的藥房給老人買上盒藥吃上試試,然後這兩天勤給老人量量血壓,老人也不會說話,哪裏不舒服也沒法開口,所以就得讓大姐多費費心,觀察著點,看老人有沒有什麽異常表現,好盡快就醫,別耽誤老人病情。”
瞿珍珍一臉自責:“我怎麽就沒注意到呢,可不嘛,這兩天我媽總閉著眼沒什麽精神,一喂她吃飯就總看她好像胃裏往上頂似的,我還以為開窗給著涼了,摸摸額頭也沒試著熱,早知道,我去買個血壓計回來量量就好了。”
老胡也忍不住開口埋怨:“你說你,拿著錢買點正經東西,亂七八糟看你買了一堆,正經玩意一個沒見。”
“什麽叫亂七八糟,你自己說,家裏哪一樣東西不是我買的,你就成天出去釣個破魚,讓你帶點東西還跟有功似的,叨叨起來沒完沒了,那你是媽親兒子,你自己怎麽不上心去買。”
“我一天那麽多事,哪能什麽都想著…”
“可拉到吧,魚餌沒了怎麽想著趕緊買,魚漂斷了怎麽想著換,釣魚店裏一給你打電話來新魚竿了,那眼睛立馬就亮起來了,坐馬桶上拉屎都顧不上了,屁股也顧不上擦,提上褲子就往店裏跑,哦,那時候怎麽就不想想你媽缺個血壓計呢,還有臉跟我算這個賬。”
老胡沒想到被揭了那麽多底,一時間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等顧曉姿她們走了再出來。
說歸說,正事還是不能耽誤,顧曉姿忍住笑,跟瞿珍珍介紹:“你們可以給老人辦個居家護理,這樣不光可以上門更換胃管,買藥打針這一些,都可以報銷,也能免費上門做日常照料,非常方便。”
老胡在一旁不出聲,他就是個假老虎,真老虎一嗷鳴兩聲,他就沒了剛才那股氣勢,說話都短了一截。
“這個我考慮考慮吧。”瞿珍珍作為女主人,說話分量永遠排在了第一位:“我媽平常由我伺候,也沒什麽事,再說,我退休了沒什麽事,你沒看我連保姆都沒雇,我們也沒什麽地方吃藥,就換個胃管,其他地方用不大著,等以後有需要了,我再跟你們聯係吧。”
瞿珍珍委婉地拒絕,顧曉姿也沒急著催,她轉麵看向廚房上的一堆菜,
“行,沒事,到時候有需要給我們打電話就行,誒,我看大姐中午要做不少菜呢,看來家人們有口福了呢。”
顧曉姿讓張銘把藥名寫在一張紙上,拿給了瞿珍珍,“大姐,這個藥你想著給老人吃,吃完了別忘了給老人量量血壓看能不能降下來,那行,我們就先走了,大姐。”
出了門,蘇清一下子泄了氣:“真可惜啊,什麽都沒辦成。”
顧曉姿安慰她:“別急,是你的跑不了,你沒看見那家能做主的是那個大姐嘛,她三兩句話就讓老胡心裏怕個要命,這個時候也別提什麽簽約了,別引起他們反感就行了。”
可是蘇清還是覺得可惜,整個護理團隊裏,就她還是隻上一戶,其他護理員基本都在個三五戶上了,這不免讓她有些著急,畢竟她現在可是非常缺錢的。
張銘走進電梯,對老胡剛才那樣提出了點評:“一個大男人,讓女人怕成了那樣,真是有損我們男人的臉啊。”
隨著電梯門關上,顧曉姿忍不住打趣:“張醫生還沒結婚呢,等結了婚就知道那不是怕了,是骨子裏對女人的’尊重‘。”
等人都走光了,瞿珍珍拉下臉直接教訓道:“你閑著沒事叫這些人來幹嘛,你看看來了轉這麽一圈有什麽用。”
“我不是心思居家護理挺不錯的,找個人過來給你打下手嘛…”
“有什麽好打的!該管的時候不管,不該管的時候就瞎做東,我用得著你找這個,還要花錢,告訴你,我同學就在愛心養老院裏整這個居家,早聯係好了,等你想起來,黃花菜都涼了。”
老胡一聲不敢吭,舔著臉在一邊應和,“是、是,還是你想得周到。”
眼看著時間到了中午,顧曉姿臨時決定不回去吃飯了,她拐了個彎準備和蘇清、張銘去吃火鍋。
車子很快拐到了火鍋店,剛一坐下,顧曉姿就聽見後麵座位在那聊,
“聽說了沒,旁邊那棟大樓有人要跳樓。”
“真的假的?又是失足少女?”
“不是,你看他們發的視頻,坐在樓頂上那個女的懷裏還抱著個孩子呢。”
“你吃完了沒?吃完了咱也去看看熱鬧。”
“走。”
很快,後麵沒了聲音。
顧曉姿對這種熱鬧沒有一點興趣,她專注於手裏的菜單,正糾結今天吃骨湯鍋還是番茄鍋。
「“可拉到吧,魚餌沒了怎麽想著趕緊買,魚漂斷了怎麽想著換,釣魚店裏一給你打電話來新魚竿了,那眼睛立馬就亮起來了,坐馬桶上拉屎都顧不上了,屁股也顧不上擦,提上褲子就往店裏跑,哦,那時候怎麽就不想想你媽缺個血壓計呢,還有臉跟我算這個賬。”
老胡沒想到被揭了那麽多底,一時間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等顧曉姿她們走了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