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背著那東西,不重嗎?”女人說著。
皇甫青冥愣了愣,仔細看著女人那無比空洞的眼,突然明白了些什麽道:“一開始有點,以後就習慣了。”
走廊中的聲音越發嘈雜。
“人,真的能夠習慣那些東西嗎?”女人喃喃著,似乎有點琢磨不透這個很簡單易懂的道理。
“真的能嗎?或許吧。”皇甫青冥這個過來人說著,盡管他就是一個很失敗很失敗的典型。
他不是習慣了這沉甸甸的重量,而是習慣了那一個又一個折磨人心的夜,一個人如果連那些都熬不過去,永遠不會真正的強大。就如同那個可悲的典型趙匡亂一般。
走廊突然平靜下來,門口站著雙眼布滿血絲手上帶著血的卓連虎。
剛剛走廊發生了什麽。
或許看著目瞪口呆的麅子三人也有些難以形容,或許這會有他們這輩子最難忘的一晚,當這個卓連虎對上皇甫青冥會是什麽模樣呢?
麅子使勁咽了口口水,能想象到那個讓人敬畏的場景。
“卓連虎,你知道嗎?在你趕來的時間段裏,都夠我無數次做掉這女人了。”皇甫青冥臉上帶著戲弄說著。
“禍不及家人!”卓連虎一字一字的說著,心中火在燒一般,臉上也入口火在燒一般。
“你還有臉說出這話?皇甫家五十二人,全死了,老人,孩子,孕婦,我想問問你卓連虎,這些年,你都是怎麽熬過來的,你能洗掉手上的血嗎?”皇甫青冥冷聲說著,似乎一點也不畏懼卓連虎這副模樣,甚至有種複仇的快感。
卓連虎沒有吱聲,因為在鐵錚錚的事實麵前,一些解釋都是蒼白的。
皇甫青冥慘淡的笑著,再次坐下,把杯子推向那個靜靜聽著一切的女人身前。
女人再次倒滿。
皇甫青冥一飲而盡。
“那兩個家夥還活著嗎?”皇甫青冥說著。
“差一口氣。”卓連虎冷聲說著。
“放過他們,他們兩個不過是我的棋子罷了。”皇甫青冥說著。
“可以。”卓連虎答道。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皇甫家的恩怨,今晚要做了一個了斷了,太陽升起前,有你沒我,有我沒你。”皇甫青冥起身,最後瞧了眼那女人,沒有透露出太多東西,他是一個需要別人同情的人,沒有同情別人的資格。
卓連虎的表情有些顫抖。
皇甫青冥走過卓連虎,意思再不過明白。
“卓連虎,你怕了?”皇甫青冥轉過頭,看著無動於衷的卓連虎,這北京紈絝的天字號,誰又能想到在這個小地方不敢動彈。
“給我一個機會行不行,以前我沒得選擇,我會退出北京,不會帶走任何。”卓連虎看著那個衝著茶的女人,聲音有些顫抖,就如同那個女人的手一般。
這個女人無疑是聰明的,沒有大哭大鬧,知道眼前這兩個男人之間的淵源,不是隨隨便便的化解的,對她來說,所能做的隻有沉默,不給那個男人帶來任何負擔。
這個橋段,很熟悉,讓人耳熟能詳。
“當年,你們為什麽不給皇甫家一個機會,給女人肚子中的孩子一個機會,給剛剛學會吃奶的孩子一個機會,給一個剛剛接到大學通知書的年輕人一個機會?”皇甫青冥深深吸著氣,背對著卓連虎。
機會?卓連虎身體有些顫抖,似乎這個世界上,終於有了他一點都不想要麵對的東西,他不是畏懼生死,而是怕辜負了那個泡著茉莉花茶的女人,他喜歡她,打心眼裏喜歡他,或許這就是卓連虎活下去的意義,但這份感情跟皇甫青冥的仇恨比起來,還真有點不值一提。
她總是在笑,但這笑容,就好比這個世界上最致命的武器,一點一點刺穿著卓連虎的心。
“茉莉,我去去就回。”卓連虎動了動嘴。
女人使勁點了點頭,她一直在等待著,即便是卓連虎永遠不會回來,他也會等著,等一輩子,陪他把這一輩子毀掉,她覺得值。
卓連虎轉過身,跟著皇甫青冥的背影離開。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毫無言語的上樓,離太陽升起還有一個小時,但離他們其中一人,又或者兩人生命結束,或許也隻剩下了一個小時。
走廊一片狼藉,但總有專業的人員來解決。
那三個藏身轉角的三人瞧著卓連虎與皇甫青冥上樓後,也悄悄的跟上去,甚至此刻他都忘記了這兩個男人的危險性,隻是想看看這兩個男人碰撞時到底會有著什麽樣的景象,要是他們不上去,麅子覺得自己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小區的天台,不算高,但地方足夠寬敞,卓連虎與皇甫青冥兩人一左一右的站著。
皇甫青冥活動著手腕,瞧著拳頭慢慢攥緊的卓連虎,解開身後那無比沉重的東西,他知道卓連虎這個男人的危險性,否則也不會把卓連虎留到最後,同樣卓連虎也明白皇甫青冥的危險性。
兩個男人互相畏懼著,但盡管是這樣,也避免不了戰爭。
有些事,必須得有個你死我活,否則還有什麽意義。
脫下墓碑的皇甫青冥瞬間踏了出去,卓連虎怒吼一聲,似乎能夠驚動天地一般,兩人瞬間碰到一起。
一場激戰。
一場死戰。
一場血戰。
或許到了最後誰生,誰死,都不重要。
這個世界,其實有著太多太多讓人無法想象的事兒,至少麅子是如此認為著,坐在天台的一端,麅子像是一個小醜一般點燃一根煙,距離太陽升起,還有多久他不知道,但眼前這兩個家夥,距離一個人死,是快了。
老天似乎不願意成全任何人,似乎這才是真的。
或許這就是楊烽火又或者雷子,甚至是麅子所看過最震撼人心的畫麵,兩個如同鬼神一般的家夥硬碰硬,光是這麽看著,就讓人有種窒息感。
雷子雙眼都看直了,看這麽一場死戰,似乎要比那磕藥片還要痛快,甚至雷子有了一種加入戰團的想法,雖然自己進去肯定是被秒的份。
卓連虎的身體有些顫抖,臉上卻掛著一種冷笑,與他正對著的,是一隻胳膊垂直搭下去,大口大口吸著氣的皇甫青冥。
“看來這麽多年,你這一身本事沒放下,失算了,但當年你輸在了我的手上,現在你也會輸。”皇甫青冥說著,雖然樣子足夠狼狽,但卓連虎顯然要比他更慘,卓連虎所經受的,是內傷。
“皇甫青冥,我不能倒下,樓下我女人還等著呢。”卓連虎眼色迷離的說著,再次吼了一聲,衝了上去,拳頭直刺向皇甫青冥的胸膛,但是直接被皇甫青冥抓住,一腳把卓連虎給踹了出去。
卓連虎重重的落地,再次爬起來,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再次撲了上去。
又是同樣的場景,卓連虎再次被打了出去。
“卓連虎輸了。”楊烽火無奈的搖了搖頭,或許這是他們最不想看到的畫麵,因為等會,他們就要對上這個皇甫青冥,盡管此刻的皇甫青冥已經滿身瘡傷,但拿下他們,估摸著還不算是難事。
雷子點了點頭,想著北京這個徹頭徹尾的大人物,也不過如此,不過如此。
卓連虎再次爬起,再次撲上去。
“你輸了。”皇甫青冥沉聲說著,這次沒有擋下卓連虎的拳頭,硬生生扛下卓連虎這有氣無力的一拳,自己那空出來的拳頭直刺向卓連虎的喉嚨,就這樣硬生生打了下去,然後發出一股讓人聽著極其不出的聲音。
卓連虎吐出一口血水,直接跪在了地上,極力抬著頭,瞧著皇甫青冥,動著喉嚨,想要說些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口,或許是喉嚨已經被皇甫青冥的重拳所捏碎。
“別說了,好好想想自己死的時候該想些什麽。”皇甫青冥又是一記鞭腿,這次硬生生抽在已經沒有反擊能力的卓連虎的胸膛,這個北京班子人中的身後,就這樣仰頭倒了下去,後腦勺重重的落到了地上,徹底閉上了眼,甚至還沒來及看向天空,看向那快要升起的太陽。
麅子踩滅煙頭淡淡道:“你們走吧,剩下的,交給我了。”
楊烽火愣住,看著麅子,這個下了什麽決心的家夥,但什麽話都說不出,他知道等會麅子要麵對什麽,也知道如果他們為了所謂的俠義留下的下場可能會是什麽。
雷子衝楊烽火微微搖了搖頭。
“叫你們走就走。”麅子說著慢慢起身,活動著筋骨,一個跟趙匡亂那殘廢的軀體差不多的身體。
“你有把握?”楊烽火說著。
麅子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而是徑直走向前去。
“咱們走吧。”雷子默默的說著,拉了拉楊烽火。
楊烽火微微點了點頭,看著麅子的背影,突然發現自己為什麽還站在這個高度的原因,或許在這個萬惡的時代之中,自己漸漸也變的麵目全非了。
終於,他們還是離開了,或許他們已經足夠交差了,但不能麵對這個皇甫青冥,恐怕會成了楊烽火這輩子最遺憾的事了,但也是為了不成為自己最後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