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別說了!”辰溪忽然驚慌地從Roll懷裏掙脫出來,狂亂地捂著自己的耳朵,不能再聽了,那個人的心在痛,在掙紮。“不許你哭!不許!閉嘴!”辰溪緊緊扯住自己的銀發,滿眼驚恐,淚水卻不受控製地從眼眶邊泛濫而出,心髒在狠命地撕扯著。“不要逼我。”
“辰溪······”Roll低低地叫著她的名字,深藍色的眼眸有愧疚有不舍還有沉痛,一隻手臂虛扶在半空卻始終沒有伸向那個顫抖的身軀,銀色的長發時黑時白。我究竟想怎樣呢?
“到這樣的關頭你才知道你要的是誰嗎?”銀發的她忽然失神落魄地迎上他猶疑不定的眸子,輕輕站起身,搖搖晃晃的,渾身籠罩著幽暗和冰冷。“你和他一樣,一樣的味道,一樣多管閑事,最後一樣薄情寡義。”無力地抬頭看著天空,眼神迷離,仿佛看見了那裏那個熟悉的身影,無情無義,就那樣背離了自己。
Roll的身體猛地一震,瞳孔瞬間縮小,錯愕地看著她忽然感覺她整個人空空的,時間在她身上顯得卑微而渺小,她的眼裏有著數不清的滄桑和疏離。開始懷疑方才撒嬌的她從來隻是一個夢,一個美麗而短暫的夢。從她銀色而恍惚的眸中看過去,看穿看透,那深處有著一個美麗易碎的夢,一個悲傷而消沉的結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辰溪癡癡地抬頭望向天空,神情有些呆滯,言語中盡是不甘與絕望,“最後,還是以這樣的局麵草草收場嗎?真可悲,為何總是要我一個人承受?”
“我以為遇到你是因為他欠了我,竭盡所能學習敞開心扉,拋開懦弱、膽怯。想著至少,至少留住你。當你說回應會喜愛我多一點,我好高興,真的好高興,雖然這一切來得太過草率,可這蒼白的真相也不必來得這麽快。”辰溪纖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水,順著臉頰輕輕滑落,“至少,讓我在在這個夢裏······多停留一會兒。”
“都是我的錯,你不必······”Roll深藍色的眼眸裏滿是自責與焦慮,濡濕一片,話一出口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究竟要表達些是什麽。蒼白的臉上滿滿的自厭,心底深處的聲音太多太過嘈雜,不知如何麵對突然經受大喜大悲的她。
辰溪根本沒有聽到Roll 隻說了一半的話,依舊蒼白的述說著,“可惜,不是你說了假話,隻是當時沒站在有她的立場而已。當你猶疑的那一刻便注定我要再次被囚禁,被自己囚禁。”辰溪闔上了傷痛的眸,嘴角牽起一絲強笑,多可笑啊,這麽快就知道了結局,便是多一刻的也不願賜予我,我便是如此不配麽?
當初打翻魔盒的不是我,卻要我來經受這輪回之苦?我發誓要變成薄涼之人,卻又被僅僅觸碰過一次的你所吸引,你和他散發著同樣的味道。我寂寞了千年守著不完整的靈魂拾撿她逃避的東西,睜眼迎上第一縷陽光的時候我明明感受到了溫暖,為什麽還硬要將我推像深淵,為什麽隻縱然那個懦弱虛偽的她?我不負人,人為何都要負我?為何?
看著近乎絕望的辰溪,感受著她的痛苦,釋然地敞開胸懷容納那些被她放逐在空氣中沒了歸宿的回憶,卻還是猜不出她要做什麽,洛的心猛烈地顫抖著,害怕。從來沒有害怕過什麽,隻是她真真是自己的小冤家、克星,準時欠了她幾輩子錢沒還清呢。
忽然,洛一直死死抿著的唇忽然苦澀地笑了笑,居然有些釋然,深褐色的眸絕望中竟然生出一絲決絕。無論怎樣,陪你便是。你能聽得到嗎?
身體裏的靈壓化為空氣,遊走在整塊平地上,身體被輕輕托起,從地底衝出的光柱將辰溪文在其中,直衝上天,照亮了半邊天空。生命的力量在四處逃竄,悲哀的吟唱低低地在四周回**,“為何要負我,為何?為何?”是質問是控訴。
穿過利刃一盤旋在她周身的防護光柱,鮮血淋漓的兩隻手分別扣在辰溪垂在兩邊的的手上。一邊是憂心衝衝
地的洛,一邊是神色慌張的Roll,兩人渾然不覺被辰溪的防護光柱傷到的半身,滾熱的鮮血潺潺往外流卻不自知。
“老大!”“洛!”穹和躍單膝跪地,雙手用力捶著腦袋,沉著聲大喊,怎麽竟然會變成這樣的處境。腦中不斷閃現一個女孩的身影,身著白色華麗的長裙,披著單薄的外袍沒有任何花色和修飾,簡單地讓人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她總是獨自躲在角落裏偷偷看著別人嬉笑玩耍,自己在一邊輕輕扯著嘴角學習著如何微笑;她一個人窩在黑暗的角落,明明往前一步就是光明,卻駐足不前,雙腳上沉重的鐵鏈扼殺了她滿心的渴望。那天那人的出現改變了她的生活,他對她笑,給她被鐵鏈各地滿是淤青的腳腕上溫柔地擦藥,給她講笑話,逗她笑。某天,她學會了乖巧,從地牢中走出,想去見他,卻看到了一個憔悴落寞的他,她為他冒險去偷入寶庫,找到他需要的東西,趕去見他的時候不小心被王兄抓個正著,掙紮著要逃跑。他失手打翻了封印了千年的魔盒,卻毫無懸念地是她來接受懲罰。受刑台上,她看見雙親失望的眼神,王兄嫌惡著滿臉得意,奴隸們或不解或冷漠的目光深深她都可以忽略,唯獨他不行。當他一臉冷漠地轉身,連一個憐憫的眼神都未留下的時候,她告訴自己這段人生到此已經畫上了句號。
終究這一生都是個悲劇。她的心從此布上陰霾,冷眼看著時間的滄桑變化,假裝期待著踏上歸途的一刻,死氣沉沉的心裏早已絕了任何念頭。回去嗎?一樣還是寂寞吧。
“啊······”辰溪以第三方的立場釋放者自己無邊沉重的回憶,穿刺著在場所有人的心。躍、穹早已渾身濕透,滿臉痛苦,那些侵襲著他們心底深處的回憶看似淺薄抵抗地很是辛苦沉重。果林尖叫一聲昏了過去,這樣的東西,一旦觸碰,原本的心再炙熱也會瞬間冷卻,何況她的心······從來也算不上溫暖。
“果林······”穹痛苦地看著果林,卻騰不開手去照顧她,一瞬間沒有守住,那些回憶就像抓到了漏洞的殺手,在你心裏橫衝直撞、肆意侵略。她的傷痛分明已經滲透了空氣中。
“總以為自己多在乎你,做著自己為對你好的事情,卻從沒有問過你的意願,對不起。”洛的嘴角泛起春風般的笑意,就連眼底都是那最純粹的笑意。決定牽手相伴的那天我怎麽對你,現在還怎麽對你。“總以為自己很了解你,從不深究你的過去,卻也直接忽略了你的傷痛沒有好好疼惜你,對不起;轉身離開的時候忘記擁抱你,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對不起;敵人來犯的時候自以為是的作出決定,以追根溯源為借口肆意傷害了你,當著你的麵背叛你,將你推開,對不起;明明在乎你相信你卻沒有及時告訴你,還死命地摧毀你你心中信任我的理由,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一直沒開口告訴你我愛你,對不起······對不起。”說著,一定澄澈的眼淚從洛一直微笑的唇邊滑落,抓著辰溪的手更加緊了緊。如今,我的道歉你還能聽到嗎?我的決心你感受到了嗎?
“你要如何,我都陪你。”洛深褐色的眼眸布上一層淡淡的霧水,嘴角的笑容越發柔和,情意綿綿,心意決絕。
傷人的光壁不再襲擊兩人早已血肉模糊的手臂,空地的氣壓也漸漸柔和下來。得意喘息的穹滿麵焦慮地將果林護在懷中仔細查看,躍在一邊有些絕望地看著洛,不見了往日的妖異,蒼白的臉上五官清秀,不發一言。隻希望結局不要太過悲傷才好。
身子軟軟托在空中的辰溪無神的銀眸忽然轉為黑色,清澈透亮,宛如新生嬰兒的眸,無暇純真。嘴角的苦澀也輕輕斂起,轉過頭“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柔柔地看著洛,神色安然,眸中潛藏著笑意瞬時讓眼眶布滿了水波。
“這次不許陪我。”她淡粉色的唇微微開闔,逐字逐句清晰地說道。洛見到她的笑容時心裏猛地一凜,不安
的感覺霎時堵塞在胸口,直到她輕輕吐露了那句話,堅定不容反駁。
密布的光柱盡數消失,那些散落的回憶全部化為煙塵散落在這繁雜的人間,辰溪的身體軟軟墜下,洛和Roll均是伸出手臂來,一人一邊將人托在手上,輕輕放下,誰也不言語,隻是臉上已然都沒了血色,擠不出一絲表情來,因為那人的眸已經合上,長長的眼瞼不再顫動,嘴角還掛著淡淡的滿足,呼吸愈漸微弱。
“辰溪!”山上的一處空地上,兩個俊美的男子一人一邊守著一銀發的女子,神色哀慟地仰頭呼喚,聲音回**在山腰,低吟流轉,久久不散。
躍急忙衝上前來,辰溪安詳的容顏讓他懼怕,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正在流失熱度,空地上卷過一絲冷風,帶動著地上塵土微揚。
洛像是突然醒悟了的樣子,突然脫下自己單薄的外套,用未受傷的手托起辰溪依舊溫軟的身體,緊緊護在懷中,用外套將她小小的身軀包裹住。神色蒼白而焦慮,眼裏卻溢滿了寵溺與惶然的神色,一邊用自己的手和臉輕輕摩擦著辰溪有些微涼的額頭和臉頰,很努力地想是她熱起來。一旁的穹帶著已經清醒的果林走進看著這一幕,心裏也是忍不住泛酸,果林輕輕撇過頭去,靠在穹的肩頭,背脊輕輕顫動,哭了起來。誰能想,結局會是這樣。
“把她還給我。”Roll神色倉皇地想要奪過被洛緊張地抱在懷裏的辰溪,聲音沙啞而低沉,深藍色的眼眸滿是驚恐之色。
“你配嗎?”洛忽然抬起頭,雙目猩紅,腦子裏閃過辰溪害怕自己躲在Roll懷裏時候的片段,聲音寡淡卻隱隱透著淩厲。如果Roll動手去搶,他一定毫不猶豫和他大戰一場,大開殺戒也罷,死在這裏也罷,這一切都顯得不重要了。
Roll聞言渾身像是連靈魂都被抽幹了一樣,整個人好像一瞬間蒼老了十年一般,幹枯而消瘦。是自己負了她,如今竟然還恬不知恥要她回來?“嗬嗬,嗬嗬嗬。”吃吃地笑,低著頭麵朝大地,雙手無力地撐著上半身,透明的眼淚直直地落向地麵。為什麽知道最後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說出口,是誰到底又有什麽關係,放空一切全身心去愛她的話,如今還會是這副局麵嗎?會把她逼到角落嗎?她一定不想就這麽離開的,剛才明媚的笑容依稀還在眼前,她一定不舍得就這麽離開的。一定不會。
心裏的安慰再強烈再執著也抵不過抬頭看一眼洛懷裏那個安靜地仿佛睡著了的人兒。笑容還在,那閃爍的眼眸卻再也不肯睜開。
“你哭什麽,哭什麽!你在懊悔什麽?”洛忽然像發瘋一般,鮮血淋漓的那隻手抓著Roll頹然癱軟的身體,使命地搖晃著,嗓音低沉像是在低吼的野獸。“她不過是睡著了,你若後悔,等她醒了,我們一起補償她。等她醒了······”
“不要說了!”躍妖異的眸中帶著一絲霧氣,一邊使勁眨著眼睛舒緩著眼裏迫不及待湧出的情緒,一邊將頭來回不停晃動著,就是不肯再將實現停留在洛和Roll以及沉沉睡去的辰溪身上,生怕自己狠不下心來,“她回不來了,不會有以後了。”低低的聲音,局促不安不知放置何處的雙手和嘴角用力齧咬自己的唇使之麻木,一切的一切都透露著他的不忍與不安。
“你別讓她擔心,讓她安心地離開。她一定在某處看著你,臨走她說的話你們兩個都要記著,她一定······一定不希望你們這樣。”穹一邊安撫著懷中感傷的果林,一邊開口無力地勸說道。
洛剛才還滿是寵溺也癡傻的神色忽然變得哀慟,身體微微顫抖,卻依舊強忍著滿心的悲涼滿眸的淚水,繼續試圖溫暖辰溪薄涼地肌膚。其實自己何嚐不知,就是假裝也變得困難,她在自己懷裏,她的變化他貼身感受著,他怎會不知?洛的動作漸漸無力漸漸停下,垂著頭,眼神黯淡定定地望著什麽,臉色蒼白,毫無生氣。
穹和躍不約而同別過身去,不願再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