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決定以後,薛栩栩當真就再沒打開那個抽屜。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次不能再放薑好鴿子了!

薛栩栩給自己定了個鬧鍾起了個大早,還給薑好去了電話讓她陪她去市場買菜。

薑好滿口答應後,不消半個小時就到了薛宅,又跟前幾天那般拘謹地坐在了餐桌旁,對著一本正經吃早餐的薛江山。

薛江山聽著樓上跑來跑去的動靜,頗為無奈地把嘴角往後一勾,一邊給麵包片抹著沙拉醬,一邊又揚著手裏的勺子指了指,皺著眉頭笑道,“被寵壞了,要是以後受了委屈,可以找大哥我坐下來喝茶吐槽。”

“嘿嘿嘿。”薑好笑得含蓄,“哪裏,栩栩挺好的。”

聞言,薛江山大幅度地挑了挑眉頭,看起來有那麽點驕傲的意味。

他將麵包片送進嘴裏,眼簾自然而然地斂了下來,嚼了幾口後,忽問,“栩栩最近是不是記起了什麽?”

“……”薑好聽後,細細回想了下,把頭一點,“嗯,好像是。就追問我那年送她禮物的事兒。”

薛江山點了點頭,不經意地往樓上瞟了眼,鄭重其事道,“薑好。大哥想拜托你一件事兒。”

薑好立馬端了端身子,認真地回答,“大哥請說。”

“栩栩失憶症的事兒,你也是清楚的。所以這些年她不願意回江城,我這做大哥的也十分理解。既然,她現在回來了,可能觸景生情有了些記起來的症狀,但我很擔心、很怕栩栩承受不住那些回憶。所以薑好,大哥煩請你這些日子多陪著栩栩,盡量避免她一個人,免得胡思亂想不開心。”

聽完薛江山的一席話,薑好自是連連點頭。

薛江山瞅了一眼薑好的嚴肅勁兒,不禁勾唇一笑,“薑好,你別總這麽緊張,都是一家人,以後有什麽事兒就跟大哥說。”

“誒,好!”

薑好身上的拘束感自然不會因為一兩句話就消退,薛江山也不願弄得他更緊張,放下吃了大半的麵包片,隻把牛奶喝了個精光後就起身上班了。

走至玄關時,穿著外套的他卻也不忘抬頭提高聲量衝著二樓道,“栩栩,今天可別任性啊。”說著,便歉意地朝薑好笑了笑。

等著薛栩栩開門探頭準備回應一聲時,薛江山已經出了門。

薑好仰著頭,看了薛栩栩好一會兒,突然揚聲讚美道,“真漂亮!”

薛栩栩摸了摸隻畫了一邊的一字眉,掀唇不恥地切了一聲就轉回了屋裏;被嫌棄的薑好不怒反笑,提了提鼻梁上的鏡框,無聲地低頭笑了。

經著薛栩栩這麽一搗騰,兩人驅車到超市那會兒也都快十點了。不過做餃子的材料簡單,沒一會兒就買齊了。

隻是路過零食區的時候,薑好自然而然地就把推車停了下來,開始大肆搜羅薛栩栩喜歡的東西。

站在邊上的薛栩栩笑了笑,忽覺超市裏的暖氣開得有些足,正當她取下脖子上的圍巾時,耳邊忽然聽到既耳熟又陌生的聲音。

聞聲轉過頭去,就這麽跟王昊撞了個正著。

“薛小姐。”王昊迎麵走來,很自然地打起了招呼,更小聲地低頭跟邊上女人說了幾句。

瞬間,那女人眼睛便亮了,揚起燦爛地笑臉來,“你就是薛栩栩吧,我們通過電話的?我是王昊的老婆,李小琳。”

“嗯,你好。”薛栩栩語氣淡淡地回應著。

王昊看了眼隻身站在購物車旁的薛栩栩,忽然問道,“薛小姐,以前勵揚住的老房子要出售了,你要不要過去看一看?”

薛栩栩頓時一呆。

其實,她第一反應是想去的,但是當自己下一秒被攬進一個溫暖的懷抱時,她似乎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對上薑好充滿疑惑的表情,她反問王昊,“我為什麽要去。”

麵對突然出現的薑好,王昊跟李小琳無聲地相視一眼後,便苦笑道,“那就打擾了。”說著,又朝薑好點了點頭便推車走向了另一個區。

與王昊的不期而遇倉促且又短暫,卻偏偏讓薛栩栩無端生出煩悶的情緒來。

盯著相攜遠去的背影,瞥了眼杵在身邊的人,眉頭便如山丘般的堆了起來。

“怎麽了?”薑好低頭看了看緊皺眉頭的薛栩栩,似乎不明所以,麵露擔憂。

“沒什麽。”薛栩栩敷衍地回了句後,就埋頭拎了拎薑好選來的零食,可看來看去依舊心氣難消。

她突然把手裏的圍巾往車裏一扔,抬頭看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勵揚失蹤的事兒。”

沒想到薛栩栩會問這個,薑好臉上明顯一陣紅一陣白,卻懵懂不知地反問,“栩栩,你在說什麽呢?沈勵揚失蹤了?他怎麽可能失蹤呢。”

“薑好。”薛栩栩正色著喚了他一聲,“你知道我不喜歡說謊,也不喜歡別人對我說謊。”

她道,“你是怎樣的人,我怎麽可能不清楚。即便這些年我不願意聽到有關任何他的事情,可你一定會暗中打聽。”

這話說得薑好有些小人了,因此聽在當事人耳裏便不那麽舒坦。

是以,薑好先是澀澀一笑,卻討好似地伸手想去攬人入懷。

薛栩栩身子敏感地往旁一躲,兩臂互抱誠然不讓人唬弄過去的姿態,順道還朝他瞪了一眼。

薑好尷尬地收回了手,頗為自憐地反問,“栩栩,你為什麽會認為,我一定會打聽沈勵揚的事情。”

“因為你知道沈勵揚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薛栩栩當即放下手臂來,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薑好一愣,也道,“那你更應該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說到最後,那幾乎是因激動而聲量陡然拔高的質問。

薛栩栩知薑好自小就是謙謙有禮,鮮少有衝人發火的時候,更何況對象還是自己。

在獵奇窺探的目光裏,麵子有些掛不住,耳根子一紅,將推車往薑好身上一塞就轉身朝出口方向疾步走去。

被丟下的薑好孤單地站在圍觀的人群中,慢慢低下了頭,看著推車裏的那條大紅的羊毛圍巾,想起出門前薛栩栩脖子上繞著的是黑色的骷髏頭長巾。因著他看她的眼神頓了下,說了句他母親喜歡大紅色,薛栩栩便轉頭跑上樓換了。

紅色的大衣配上紅色的圍巾,時尚感減了好幾個度,可她不也沒猶豫嗎!

所以,即便沈勵揚是她跟他心頭的一根刺,但這些年,薛栩栩也在為了薑好嚐試著把這根刺拔出來。

過程是疼了些,久了點,不過……總會好的不是嗎。

捏了捏手裏的似乎還殘留著薛栩栩餘香的圍巾,薑好扶了扶眼框,低下頭推著堆積如山的購物車匆匆朝收銀處走了去。

畢竟東西還是要買的,怎麽今兒個都得把薛栩栩帶回家見父母,薑好是這麽定下的。

所以,準備把東西放好就趕緊追去薛宅給人道歉的薑好,剛奔到自己的別克旁站著個身形穎長,通體火紅的人兒正有氣無力的踢著車胎。

他樂了,咧著嘴就趕緊跑了過去。

“栩栩,我錯了。”

薛栩栩把盯在地麵上的視線木訥地移到了薑好那張欣喜的臉上。

兩手揣在大衣的口袋裏,淡淡地說,“走吧。”

薛栩栩過於平靜的回應讓薑好吃不準,方還陰轉晴的表情頓時又凝重了起來,他開了鎖把東西放進了後座,然後才把上了方向盤。

伴著啟動的聲響,車裏的暖氣迎麵吹了出來,薑好看了眼顯示屏上的時間10點40,抿了下嘴。

“你要回去嗎?”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窩在副駕裏的薛栩栩偏頭看了他一眼,又往下縮了縮頭,長而柔順的頭發立即散亂得煞有頹廢之感的美。

她輕輕地哼了一聲,才幽幽地答道,“去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