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寒意被驅散, 顧棲池攏了下身上的西裝外套,想要解下來,遞給薄彧。

對方隻穿了件單薄的襯衫, 比他還要離譜。

東城是典型的北方氣候,冬天的平常氣溫都到了零下幾度, 下雪之後溫度更是驟降,直接到了零下十幾度。

哪怕薄彧是個鐵人,怕是也禁不住這麽一遭。

顧棲池剛一動手,就被薄彧鉗製住了手。

對方眉宇之間滿是無可奈何,歎了口氣,心疼地吻了下他的眉心:“我不冷, 你穿著,不然明天該感冒了。”

隻到他倆腿彎的季昭昭眨著眼,伸手揪了下薄彧的褲腿。

季昭昭:“啾啾, 好冷窩, 把我的xiu圍巾送給池池叭~”

小蘿卜丁個子不高, 整個人團成了一個球,小手顫顫巍巍地解著脖子上的圍巾,動作了半晌, 也沒能成功。

有些滑稽,讓人忍俊不禁。

顧棲池的眸光晲向她,琥珀色在眼底漾開一圈溫暖柔和的漣漪,拍了拍她的頭,語氣緩而慢:

“昭昭, 不用了, 我們馬上就要回家了。回家了, 就不冷了。”

他彎下腰替她整理好脖子上的圍巾, 剛起身,一直站在不遠處的女人走上前來,站定到他們身邊。

眼前的女人燙著一頭法式大波浪,氣質出眾,嫻靜優雅,和薄彧的麵容有五分相似,麵部線條卻更加柔和,有一種很獨特的東方美。

薄頌伸出手,眼底蘊出笑意:“你好,我是薄彧的姐姐,薄頌。”

顧棲池還被薄彧抱在懷裏,有些尷尬被人家的親姐姐看到這副樣子。想要推開薄彧,從對方地懷裏出來,沒想到他剛一動作,薄彧的手卻禁錮得更緊。

他仰頭去看薄彧。

對方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說話的語調也四平八穩,聽不出任何不好意思:“就這麽握手也行,我姐她不在意這些。”

在顧棲池後知後覺地有些羞惱時,薄彧鬆開了他一點,把他掉了個個兒,人還在他懷裏,隻是留出了足夠的空間麵對薄頌:“姐,你別嚇他。”

說到這兒時,薄彧反倒不高興了,眉蹙起來,眸光掃過他單薄的禮服,語氣也有些燥:“他出來的急,都沒好好穿衣服,打完招呼我就帶他回家了。不然該感冒了。”

季昭昭內心os:啾啾好粘池池哦,一點都不乖。啾啾是不乖的大孩子。

薄頌也挑了下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又不吃人。”

顧棲池掙脫不開,也拗不過薄彧,隻好就著這個尷尬的姿勢和薄頌握了手:“您好,我是薄彧的……”

他抿了下唇,長時間在戶外受凍發紅的臉騰上更深的熱意,不是很自在地繼續道:

“我是薄彧的愛人。”

薄彧桎梏在腰上的手收得更緊。

薄頌掃了薄彧一眼,看見他沒出息的樣子,靜了半晌,唇角勾出促狹的笑意。不動聲色地掃過顧棲池的臉。

眼中興味更強。

她散漫地收回手,戲謔開口:“好了,帶著你的心肝回去吧。藏得這麽緊,又沒人和你搶。哪天帶小池回老宅逛逛吧,媽媽最近也很想你。”

她話音剛落,腳底一直悶不做聲的季昭昭突然跳起來,抱住顧棲池的大腿,語氣真摯,神情嚴肅。

季昭昭:“池池別要啾啾了,帶昭昭回去吧,昭昭聽話,昭昭不粘人。”

季昭昭:“池池爸爸來做昭昭的老婆。”

爸爸說,媽媽是他最喜歡的人,最喜歡的人才可以做他的老婆。

那昭昭最喜歡的人是池池爸爸,那池池爸爸也可以做昭昭的老婆喔~

場麵一下子就有些尷尬,薄頌唇角的笑意僵住,盯著自己的笨蛋崽子。

季昭昭絲毫沒察覺危險的降臨,還晃頭晃腦地抱著顧棲池笑:“昭昭最喜歡池池辣!”

薄彧的臉色更難看了。

網絡上,顧棲池成千上萬的粉絲天天在他麵前喊“老婆好辣”、“老婆上我”來挑釁他。

生活裏,聞澈、宋知安這樣的小人層出不窮,覬覦著他身邊的顧棲池。

就連現在,他的小外甥女,還要抱著他的老婆,教唆顧棲池別要他了。

薄彧的怨氣和醋味大得能衝天。

薄頌:“咳,小池的耳朵都凍紅了,薄彧你怎麽照顧人的,還不快把人送回家?”

她一邊說,一邊還不忘把掛在顧棲池身上的小樹袋熊扒拉下來,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季昭昭。

顧棲池上車時,還能聽得的薄頌教育季昭昭的聲音。

薄頌:“你知道老婆是什麽嗎,你就讓你舅媽做你老婆?!”

季昭昭:“粑粑說老婆就是喜歡的人。”

她有些委屈,聲音不自覺放得更大:“我不能喜歡池池嗎?池池為什麽不能做我的老婆?!”

話聽到這兒,顧棲池看熱鬧的頭被人強行掰了回去,他對上了薄彧的眼。

薄彧今天整個個人的狀態都有點燥,從他接到羅千千的消息時,他的心跳就沒平穩過。

以至於,他生平第一次對顧棲池說話帶上了警告的意味:“別看了,看我,顧棲池。”

“再看她,我今天晚上就操死你。”

“讓你知道今天晚上你犯錯的後果。”

語氣狠厲,眸色漆黑,像深不見底的潭水,無端叫人膽顫。

顧棲池心尖顫了下,沉溺在他的眼神裏,非但沒有害怕,還作死地湊上去,吻了下他的唇角。

溫聲道:“好。”

薄彧額角的青筋跳了又跳,想捏死現在膽大妄為的顧棲池。

-

但在車上話是這麽說,薄彧到底沒真想對他怎麽樣。

顧棲池身體不好,吹了一晚上的冷風不說,還淋了滿身的雪。

他今天晚上真做點什麽,顧棲池可能明天就高燒不醒,直接被送進醫院了。

真男人從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兩人到家時,阿姨已經煮好了驅寒的薑湯,又做了份黃牛小炒和清炒蝦仁,還有一碟子三鮮餡的餃子,熱氣騰騰,在寒冷的冬日裏氤氳開白霧。

顧棲池沒來得及坐到餐桌上吃飯,直接被薄彧幹脆利落抱上了樓。

等到被薄彧扒掉了身上的那層高定禮服時,顧棲池眼睫顫了下,溫順地任由對方動作。

誰知過了半晌,預想之中的事情還沒有到來。

不僅如此,薄彧還給他身上蓋上了一層很厚的毛茸茸的毯子。

顧棲池茫然地睜著眼看他。

薄彧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溫度,依舊正常,沒有發燒的跡象。

但他還是不放心,又起身去樓下找了醫藥箱。

水銀溫度計的刻度到了37攝氏度,不上不下的數值,有點危險。

又量了一次,溫度又升了。

刻度停在了37.3℃。

薄彧的眉頭皺的能夾死一隻蒼蠅,下頜線緊繃著,身上泛著的冷意在室內彌漫開來,一寸一寸占領著逼仄狹小的空間。

顧棲池看著他的臉,後知後覺地瑟縮了下腳。

他可能沒猜準薄彧的情緒。

薄彧原本平穩的情緒在看到顧棲池逐漸上升的體溫時徹底崩盤,那些壓抑的、後怕的情緒像是冒著泡的岩漿,沸騰的將心髒灼燒開一顆破爛的口子。

疼痛與酸澀在潰爛的傷口邊沿蔓延,溶解身體的每一個部分裏,四肢百骸都被痛楚麻痹,血液汩汩地往外冒。

他為什麽沒跟著顧棲池一起去,為什麽要讓顧棲池去受顧予寧的氣,為什麽沒有更快一步地搞垮顧家……

他起身去浴室裏放熱水。

……

回家之後,顧棲池的手腳逐漸回暖,身上的寒意也被驅散了大半。

他手上捧著杯熱水,盯著薄彧放熱水的背影出神。

薄彧見到他之後,什麽都沒問過他。

沒有問他為什麽打人,也沒有問他為什麽在雪地裏亂跑,更沒有問他為什麽看著季昭昭會哭。

其實不太像薄彧的反應。

他有些失神。

思緒又猛地被薄彧的聲音打斷。

“水放好了,先洗澡,洗完再吃飯。”

浴室的燈光之下,熱水的滾燙蒸汽在空氣中凝結成水霧,白色彌漫開。

薄彧直起身,微彎的脊背挺直,脊骨在襯衫上撐起不甚清晰的弧度。襯衫被卷到了手肘以上,小臂肌肉線條流暢有力。他眼神有些涼,落到顧棲池身上,又瞬間回暖。

“你先洗,我在外邊等你。”

下一秒,男人的背影在眼前消失,連帶著闔上了浴室的門。

沒說任何一句旖旎的話。

仿佛方才在車上說那些話的人不是他。

顧棲池盯著薄彧離開的方向出神。

其實在某一個瞬間很想拉住他,讓他陪自己一起。

-

等到顧棲池洗完澡出來,薄彧還坐在**。

他聽見動靜,抬眸晲了眼,轉過身去,去找了件厚實的睡衣,遞給顧棲池。

顧棲池沒穿,他的頭發還沒吹幹,水珠洇濕了白皙的脖頸,蜿蜒下一道水痕。

他抓住了薄彧的袖子。

然後開口問他:“不cao我了嗎?”

薄彧又開始皺眉,直接把人打橫抱到大**,“不了,你發燒了。”

洗完一澡之後,顧棲池的臉被浴室的水汽熏得通紅,整個人身上都泛著潮氣。

“可是,聽說發燒之後會更舒服……”顧棲池安靜地回應他。

一瞬間,薄彧的腦海裏陡然出現了一道玄鐵質的鎖鏈,沉重而堅不可摧,穿透進他往外冒著血液的心髒,暗紅的血液浸濕了漆黑的鎖鏈,泛著冷暗的光。

這條在空中輕輕搖晃著,將他的心一下又一下排骨篜裏地扯緊,薄彧像一個無可奈何地囚徒,定睛凝視著搖晃的方向。

另一端,顧棲池皙白的手上纏繞著繁複沉重的鎖鏈,毫無知覺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薄彧啞著嗓子,闔了下眼:“顧棲池,我說了,你發燒了,你在生病。”

顧棲池猛地打斷他,手從他的袖子扣到他的五指,眼神有些空濛。

“薄彧,我想給你講一個故事。”

薄彧停下來,察覺到顧棲池的語氣不太對勁,沒再做什麽無用功,直接了當將他攬進了懷裏。

力道很大,動作卻很輕。

顧棲池在他的懷裏,闔上眼,自顧自地開始說:“從前有一個布偶小人,他被困在了一個他不喜歡的地方。”

“那個地方又冷又暗,沒人陪著他,也沒有人能和他說話,永遠隻有他孤零零一個人。”

“他很討厭這裏。”

“每一年,小人都會遇到一個小女孩,小女孩總在同樣的時刻陷入危險。小人想,既然沒有人喜歡他,也沒有人希望他存在。不如用自己去換小女孩出來。”

“因為,這個世界上,起碼有人真正關心著小女孩。”

“小人是布偶,一針一線用布料縫製好的,不能碰水,更不能遇到火。”

他說到這裏,語氣有些艱澀,連帶著聲音也有些磕絆。

“但他每一次,都是被火燒死的,布料都沒有了,裏麵的棉花也消失了,全都在火裏變成了灰燼。”

薄彧靜靜聽著他敘述,寬大的手在他的後背輕輕拍著,是每個人年幼時最渴望的安慰。

“那後來呢?”薄彧問他。

顧棲池眼角淌下淚,偏過頭去親薄彧。

“後來,布偶小人遇到了另一個小人,那個小人對所有人都凶巴巴的,但對布偶小人卻很好。”

“他把布偶小人救出來了。”

“布偶小人這次完完整整的。”

吻從薄彧的臉頰落到他的唇瓣,溫熱的吐息交纏,鼻尖相抵,顧棲池笨拙地啄吻著薄彧的唇瓣。

他的接吻技巧並不熟練,因為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薄彧主動的,他一向都是被迫承受那一方。

“薄彧,我想做。”

顧棲池一邊吻他,一邊開口。

像是誘捕無辜人類墮入深淵的魅魔。

薄彧的嗓子眼都緊了,寬大的手圈住顧棲池的腰,兩隻手恰好能把他的腰完全圈住。

“不行,寶貝。”

他的喉結輕滾,聲音也啞得要命,維持著所剩無幾的理智,努力攔著顧棲池:“寶寶,聽話,你今天還沒吃飯,明天肯定會生病的。”

顧棲池恍若未聞。

他依舊頑固地、笨拙地親吻著薄彧的唇瓣,卻始終不得要領,最終一口咬上他平常最喜歡咬的那顆痣。

薄彧的下頜線猛地收緊,五官線條淩厲而冷峻。

在斑駁的光影之間,明暗交錯,薄彧的眼睫垂下,遮擋住了眼底的大半情緒,也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顧棲池湊到薄彧耳朵跟前,輕聲說了句什麽——

“薄彧,我想要你把我……”

薄彧腦海之中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徹底斷掉,潰不成軍。

顧棲池又俯下身。

銀漸層今天一晚上都乖得要命,既沒有眼巴巴湊上來分擔顧棲池的注意力,更是安安靜靜,沒整出一點幺蛾子。

隻是整座別墅都空空****的,客廳和樓梯裏,瞧不見她的身影。

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換作以往,薄彧肯定要生疑,把監控調出來。查找一下阿瓷的行動方向,以免這貓做出一些讓人崩潰的舉動來。

說句實話,顧棲池這隻貓的確不太好養,今天打翻一個古董大件兒的瓷瓶,明天咬壞一卷大師的真跡。

還挺會挑,挑的還都是薄彧精心收藏起來的珍品,一排排羅列過去,價格令人咂舌。

但今晚,薄彧卻沒心思再去搭理她了。

他被人勾走了三魂六魄,整個人又瘋又狠,快要失了神誌。

阿瓷趁著這段時間,悄無聲息地爬到了一個很眼熟的櫃子前。

這個櫃子是專門用來存放零食的櫃子,薄彧不怎麽吃,自然也沒發現,銀漸層已經熟練掌握了開櫃子的訣竅。

阿瓷用貓爪子三下五除二打開了櫃門,貓眼睜圓,在夜裏發著光。

銀漸層叼出了自己最愛的棒棒糖。

細細品味。

作者有話要說:

池池說:“……”

薄彧:“?”

薄彧:“!”

薄彧:“!!!”

薄彧,為老婆神魂顛倒的霸總一枚呀~

池寶:我就是喜歡被薄彧珍視被薄彧愛,就是喜歡看他為我神魂顛倒(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