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安匆匆趕到度假村時,已經是傍晚了。

天空黑得陰沉,似乎快要吞噬整個大地。

她來到餐廳時,正值晚餐供應的高峰期,所以來往的服務員和大堂經理忙於應酬,並沒有在注意到她。

蘇小安找到昨天坐的那個位置,即使現在有人在座,她也毫不介意地蹲下身,在座位附近仔細察找。

座位上的女人正在等待男伴,一時無聊,便低下頭一直好奇地觀察著她。

蘇小安伸出小手,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摸索尋覓,然而始終不見發夾的蹤影。

“你在找什麽?需要幫忙嗎?”

甜甜的女聲在她頭上響起,蘇小安抬頭一看,一位濃妝性感的女人正友善地看著她。

“我……我的發夾掉了。”蘇小安下意識地說道,“請問你有看到過嗎?”

莉莉有些詫異,她原本以為能讓一個女人在公共場合這麽卑躬屈膝地尋找的東西,要麽是戒指,要麽是珠寶。

對此,莉莉似乎對蘇小安產生了興趣,上下打量了她好一會,才繼續開口說道:“那個東西……對你這麽重要?”

不知為何,蘇小安對莉莉有種莫名的信任感,她毫不保留的點了點頭。

莉莉看著她淩亂的發絲和穿著拖鞋的白皙小腳,忽然覺得蘇小安有些可愛。

她試探性地問道:“男人送給你的?”

蘇小安先是搖了搖頭,而後又猶豫地點了點頭:“算是吧。”

莉莉看她有些惆悵的表情,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沒想到你跟我一樣傻。”

“什麽?”蘇小安抬起頭,疑惑不解地看著她。

莉莉撇了撇嘴,勉強一笑,開始娓娓道來:“我們啊,都是信了男人的邪!相信什麽狗屁愛情。所以,我才會在這裏等一個壓根不會來的男人,而你在這裏不顧形象地找一個男人送的破發夾。”

蘇小安眨巴了下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個……你應該是誤會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莉莉給打斷了:“得了吧,都這種時候了,還何必藏著掖著。在度假村裏的女人,哪個不是來攀附權貴的?”

蘇小安呆若木雞,剛準備解釋,就被莉莉搶過了話頭:“傻姑娘,你在我麵前就不必裝了。畢竟,同是天涯淪落人,我們兩也算是一對癡情姐妹了。”

說罷,莉莉二話不說地往蘇小安手裏塞了一杯酒,義氣地說道:“來!幹了這杯酒!把什麽男人,什麽愛情,什麽真情實意,統統給忘了!重新做回狼心狗肺的寄生蟲和吸血鬼!”

蘇小安看著她雖然強顏歡笑,但杯子背後遮住的臉卻已是淚流滿麵。

她頓時有些心軟,便陪著莉莉把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莉莉又連續幹了好幾杯,蘇小安怕自己喝醉,便悄悄地倒掉了酒,一邊傾聽她的胡言亂語,一邊埋頭找發夾。

終於,她看到了發夾的影子。

蘇小安慌忙伸手去抓,卻發現它已經被踩得稀巴爛。

一塊一塊地撿起碎片,蘇小安心裏劇痛難忍,眼角頓時流下兩行熱淚。

莉莉瞧見了,有些心疼,搖搖晃晃地把她從冰涼的地板上扶起來:“坐……坐我對麵這個椅子上,反正……那個人也不會來了……”

蘇小安一時之間心如死灰,便不自覺跟著莉莉一起喝酒。

兩人你來我往,酒一杯又一杯地下肚。不知不覺中,都喝得酩酊大醉。

忽然,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匆匆走進餐廳,左顧右盼,分明是在尋找什麽人。

莉莉恍惚中似乎看到了心上人,她使勁揉了揉眼睛,確認是真的後,騰地一下站起來,大聲呼喊道:“巧克力!”

餐廳眾人皆莫名其妙地看向她,而那個站在門口,視線不斷尋找的男人,一下子就咧開嘴笑了,寵溺地朝她揮了揮手。

莉莉跌跌撞撞地朝他跑去,而“巧克力”男則慌忙跑向她,生怕她摔著。

“你……你真的來了?”莉莉撫上男人的臉,眼神裏有種忘情的感動,“你怎麽可能如約而至呢……一定是我在做夢……”

“你答應我不再喝酒了。”男人有些無奈,眼底卻飽含柔情。

莉莉熱淚盈眶,小臉由於酒精作用而顯得通紅:“巧克力……我以為你……不會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被稱為“巧克力”的男人,是海城一大家具廠的少爺,剛從舊金山留學回來,所以皮膚有些曬黑了。

他跟著舅舅出來“長見識”,在度假村遇見了莉莉。

“跟我走。”他扶著莉莉,準備離開餐廳。

“等等。”莉莉指了指已經醉得不省人事的蘇小安,“把她帶上吧……一個人在這怪可憐的……”

男人抿了抿唇,最終頷首。

他剛準備扶起蘇小安,不料忽然被突如其來的一股力量推開。

他和莉莉詫異地看著眼前忽然出現的這名男人,隻覺得心驚肉跳。

安淩希一身戾氣,燈光勾勒出他線條堅硬、頜線完美的俊臉。他劍眉不耐煩地微皺著,一雙眼眸淩厲而冷峻,一眼望去全是冰碴子。

“你……”莉莉有些瑟瑟縮縮地看著他,“該不會就是……送給她發夾的那個男人吧?”

安淩希並沒有回答,隻是靜靜看著醉酒的蘇小安,神色難辨,渾身上下散發的氣場讓人不敢忽視。

“巧克力”男耐心解釋道:“你誤會了,我隻是想幫她而已……”

“你應該慶幸還好僅此而已。”安淩希冷冷瞥了他一眼,隨後將蘇小安攔腰一抱,往餐廳外走去。

蘇小安躺在安淩希懷裏,呆呆地看著他,眼神迷離,半響之後才反應過來:“安……安淩希?”

她滿嘴酒氣,哈在安淩希的臉上,他不禁微微顰眉。

昨天才動完手術,今天就敢喝酒了。這女人,真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一次又一次地住院很好玩?

虧他還在外麵辦事時都一直擔心,甚至一聽到她離開醫院的消息就發了瘋地趕回來。當小護士說到“發夾”和“度假村”時,他就明白了,所以立刻往這裏飛奔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