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宋知言已經一瓶啤酒下肚,所以臉蛋有些微微發紅,意識也漸漸模糊。
“嘿……男伴,晚宴都快結束了,你怎麽才來……”宋知言一邊大口咀嚼,一邊指了指自己對麵的座椅,“坐……”
見她毫發無損,周梓隻覺得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地,看著不顧吃相的宋知言,忽然覺得她還蠻接地氣的。原先對她“矯情做作、不真實”的印象也隨之淡去。
老板娘遞了副碗筷過來,一番熱情招待後便離開了。
“你怎麽也一個人呢?”宋知言抿起嘴角,似乎想要擺出一個看上去不那麽傷感的表情,“我們都是失敗者,可憐蟲……”
周梓被人戳中了心事,微微垂眸,沒有說話。
的確,或是為了名利,或者純粹看中他的顏值身材,主動跟他上床的女人不少;然而付出真心待他的人,卻一個也沒有。
宋知言作勢倒酒,卻發現酒瓶已經空了。她不滿地招了招手,嘟囔著:“老板……老板娘……再來一瓶……”
周梓這才發現原來她喝了酒!他頓時怒火中燒,一把奪過她的酒瓶,猛地摔在地上,大聲說道:“你怎麽可以喝酒?”
宋知言被他突如其來的火氣嚇了一跳,當即怔在原地,眼神呆滯地看著他。
“你現在懷有身孕!飲酒很有可能讓孩子先天性酒精綜合症……”
周梓又說了一大堆,仍沒有平靜下來,“你若是想害這個孩子,又何必到處借錢養胎?或者說,你就是想害死他最好?”
他的語氣十分嚴肅而冷酷,言語中盡是攻擊性,喝醉的宋知言被他訓得眼冒淚花。
看著她那委屈的模樣,周梓皺著眉揮了揮手:“算我說錯話了。但是以後,絕對不能再喝酒了,明白?”
他這麽激動,隻是因為宋知言孕中飲酒的行為對孩子很不負責任。
他活了快30年,從來沒有什麽在乎的人和事,
宋知言被冷風吹得清醒了些,乖巧地點了點頭。
要是往常,她一定不會允許別人這麽凶她,畢竟從小被捧成公主,除了心甘情願被安淩希無視以外,她的驕傲一直都在。
可是現在,她知道自己麵對的人就是肚子裏的孩子的父親,所以不由得有些心虛,自認理虧地順從了。
“那個……500萬……”不知為何,宋知言有些難以啟齒。
周梓夾了個鵪鶉蛋塞進嘴裏。見宋知言問起,便隨意地指了指路邊的車,漫不經心地說道:“我打算把這車先賣了。”
宋知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吃了一驚。
那是前年出的保時捷k-17款跑車,市場售價400萬。
“現在大概也就能賣個一百萬吧。”周梓毫不在乎地喝了口熱乎的溫酒。
宋知言有些不敢置信:“不是吧,你會為了我賣車?”
她現在都還記得,當初和周梓同床共枕時,自己是多麽喜歡他。可沒過多久,他就二話不說地把自己拋棄了,連接個電話都十分勉強。
想到過去,宋知言不覺撇了撇嘴:“周梓,你要是現在跟我說你喜歡我,我可是不會相信的。”
周梓白了她一眼:“宋小姐,你未免也太過自戀。不是為你,是為了孩子。”
他這話說得差點讓宋知言以為秘密暴露了,不過他接下來的話讓她徹底鬆了一口氣:“算安淩希欠我一個人情吧。”
想不到,周梓也並非薄情之人,至少比安淩希有人情味一些。宋知言難得心生愧疚之情。
周梓明顯看出了她的心思,雲淡風輕地說道:“我還有兩輛車。”
宋知言正想說什麽,不料周梓的電話忽然響了,原來是宣發部的在催促跟進資金了。
周梓不覺微微顰眉,一雙桃花眼裏飛快地拂過一絲煩躁。
“算了別擔心了。”宋知言聽見了剛剛那番對話,得知他如今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大不了我把名下的小別墅賣了就是。”
一向吊兒郎當的周梓,如今也麵露難色,看來是同樣身處困境,她不願意再虧欠他更多。
其實她並非是一個善解人意的人,隻是因為她怕接受太多周梓的好意之後,會忍不住向他坦白真相。
她口中說的那套小別墅,是她18歲父親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也是屬於她自己的一處窩。
別墅雖然麵積不大,但地處三環,周邊設施什麽也不錯。要是現在賣出去,應該也能賣個400萬左右。
想到這,宋知言忽然微微擺頭,慘淡一笑,幽幽說道:“我們兩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同樣要靠變賣才能脫離困境,同樣沒有人愛孤單一人,同樣……外表光鮮實則悲哀。
周梓看似不在意地聳了聳肩,內心也湧出一絲苦澀感。
兩人一言一語中,都沒意識到客人漸漸離開。直到天微微透亮時,他們才發現,原來已經淩晨五點了。
宋知言站起身,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幽幽說道:“想不到今年的聖誕節,是和你一起過的。”
周梓抬眸瞥了她一眼,淡淡說道:“彼此彼此。”
兩人走出大排檔,宋知言朝他揮了揮手:“再見,我還要去找我的安淩希。”
周梓單手插在兜裏,舉起右手同樣滿不在意地揮了揮:“再見,我還要去找我的嫩模和女明星。”
二人皆是心領神會地一笑。忽然之間,他們兩人似乎有了一種心有靈犀的通感——這兩句話不過是一番苦澀的自嘲而已。
兩人分別轉身,朝著兩個方向,頭也沒回地離開了。
宋知言走在路上,看著東方逐漸破曉的雲層,忽然覺得有些難過。
她不經意間看見自己衣服上的油漬,不由得苦笑: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在外人麵前,穿著一件滿是汙穢的衣服。
可是,即使那麽狼狽不堪,但比起以往每年通宵達旦、燈火通明的聖誕節晚宴,她為何在心底卻有一絲充實感呢?
還沒想清楚,宋知言就已經到了安宅別墅,她還沒踏進院子,就透過落地窗,看見暖黃的客廳中,安淩希和蘇小安正帶著穩穩在收拾行李。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來之際,宋知言一反往常的強勢,頓時狼狽地返身,小跑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