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救宗失敗後,我萬念俱灰,身心俱疲。
當我拖著沉重的身體回到沙井別墅,天已擦黑。這時我身上的毒癮又發作了,迫不及待地找出白粉,吞雲吐霧一番,才解了燃眉之急。
宗被抓,我失去了吸食的資金。別無選擇,隻得把宗以前給我買的金銀首飾全當了,作為吸食資金,就連宗送給我的一枚價值不菲的結婚鑽戒也被我以七百元的低價當了。就這樣,還欠下一屁股債,許多朋友知道我染上毒癮,都紛紛離我遠去。
終於聽到宗收監的消息了,我整個人變得更加麻木,完全崩潰了……
此時,我已徹底淪為一個漫無目標得過且過的“癮君子”。一向愛美的我也變得蓬頭垢麵,不修邊幅,整個人顯得憔悴不堪。房間裏所有值錢的家具都被我今日賣一點明日賣一點換粉吸了。這時毒癮發作的我把眼光投向屋裏唯一值錢的五十英寸大彩電,宗不在時,我一直靠這台彩電打發和消磨時間。所以一直沒舍得賣,現在為了吸粉什麽也顧不得了,我打了個電話給街上收二手電器的王小二,用它換取了最後的白色粉末。正當我靠在沙發上吸得飄飄欲仙時,宗的母親來了。她早已從玲的嫂子那兒得知我也吸那東西,初一個勁兒催促我與宗結婚的女人,這個當初把我當親閨女愛的慈母,如今像換了個人似的。她把一切後果歸咎於我的罪過,好像我是給她帶來災星的禍水,對我充滿了怨恨和憤怒,她用盡了詞典裏一切尖酸惡毒的話詛咒我,辱罵我。
她見大房子裏滿屋狼藉,已空無一物,如洗劫過一般。更是咬著牙橫著臉扭嘴歪鼻把右手食指一直點到我的鼻尖上:“你個害人精、掃帚星、臭婊子、敗家婆、鴉片鬼……這下好了,全完了!你還好意思呆在這裏丟人現眼?明個兒你就從這裏滾出去!就當我們廖家從沒有你這個兒媳!你給我滾,滾出這間屋子,這裏沒有你的份兒!你的所有一切都被你提前帶地獄去了!”聽著婆婆惡毒的咒罵,我已無力回擊,我知道,我在這裏已經失去了說話的權利。我該罵!我該死!我就是她們眼中的“紅顏禍水”!我決定明天一早就離開這裏,離開深圳……
婆婆發泄完後氣鼓鼓地走了。我吸著用彩電換來的白色粉末。精神一下好了許多。我決定在臨走時給宗寫一封信,把這三年來一直瞞著宗吸食的事向他坦陳,我知道自己是罪魁禍首,再也不能瞞著他了,我要向他懺悔,我要向他贖罪。
親愛的宗:
見字如晤!
清芬懷著萬箭穿心的痛苦心情和十二萬分的愧疚給你寫下這一封信。拿起筆來,卻似有千斤重,淚水一次又一次模糊了雙眼,滴落在信紙上。宗,我想你!沒有了你,快樂永遠離我而去!我的心也隨你而去!尋覓不著你的身影,我的日子是那樣冷冷清清,淒淒慘慘。
得知你將在監獄度過餘生的消息,我的心仿佛被重型車輪碾得粉碎。我的五髒六腑好似被掏空,成了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以前都是我的嬌縱任性,把深愛的你推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南柯一夢,夢醒卻是一場空。
如今,我們再也不可能在一起相親相愛相守到老,今後,彼此隻能在夢中相見,亦隻能在心中默默地思念。沒有了你的護佑,我猶如被拔光了羽毛的鳳凰,飽受人世間的欺淩白眼和虛偽,我後悔啊!可是世上有賣後悔藥的麽?如果上帝能通過對我的懲罰來減輕你的徒刑,我甘願受此懲罰,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宗,你知道你的女神,你愛的芬是個怎樣的人嗎?她是一個邪惡的女人,是魔鬼的化身,可這所有的一切我都隱瞞著你,你都渾然不知!愛上芬,就是你毀滅之時。你知道嗎?三年前,我就在碧蓮的引誘下開始偷偷吸食海洛因了,三年來,我從沒間斷過吸食,你的芬,你的繆斯女神,是個地地道道、標標準準的吸食者!
由於你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外,也由於我是一位外地人,南國的天地裏沒有我的親人,沒有我的朋友,我是一個徹底孤獨的人。在碧蓮無數次引誘下,我終於沒有頂住這白色魔王的**,我一腳踏進了魔鬼的宮殿。
為了不讓一貫對毒品深惡痛絕的你知道,我精明地選擇了用鼻子來嗅吸海洛因的辦法,這個辦法隱蔽而且潔淨。為了更好地對你隱瞞,我盡量地不抽煙,我用這個辦法整整地背著你吸了三年的海洛因。每當你在家時或者帶我外出時,我總是備足了美沙酮藥片。這是一種戒毒藥片,而當你問我吃的什麽藥片時,我總是騙你說我患有輕微的抑鬱症,這是醫生給我開的進口藥,我卑鄙地濫用你對我的信任,蒙蔽不識字的你。
你知道我後來經常找各種理由不願意和你一起外出的原因嗎?那也是為了更好地掩飾我的毒癮。
在和你回到我老家的城市時,你曾提議在這座城市買一處房子,在這裏開一小店,和我一起好好生活,重新做人,以博得我父母親對你的認可。這是一個多麽好的機會啊,可就是因為我牽掛著那該死的白色粉末的魔力,對你經過深思熟慮的計劃不屑一顧。原本一句話,一句話呀,我就可以從此改變你的命運。如今,我們就會像所有幸福的夫妻一樣,過上幸福安定的生活。可是我沒有那麽做,最終是我把你推進了監獄……
我騙了你,我整整地騙了你三年!我用我這顆充滿嚴密數學邏輯的腦袋向你編織著各種各樣天衣無縫的謊言,來屢屢消除你的疑慮。當你問我那一陣臉色怎麽這樣難看時,我就化妝,買最高檔的化妝品,畫最自然的妝。你問我那段時間為什麽總是懨懨無神時,我就說我感冒,一直感冒,於是你就心疼地催促我到醫院去看醫生。我騙你說,剛去過了,喏,剛剛開的感冒藥片在這裏呢。在我高明的騙術下,就連你這個黑道大佬老江湖也沒有看出我已經毒入膏肓了,你無法想象我這個連煙都反對你抽,文質彬彬的大學生——你的繆斯女神居然是一位吸毒者、癮君子!
仰天長歎!我那聰明絕頂的數學天才腦袋啊,我用我的數學天分對你——我最愛的愛人編織了無數次邏輯嚴密的謊言!我也親手把你和自己都送進了痛苦的墳墓!葬送了我們的幸福的前程!
你給我大把大把的錢總是源源不斷地流向了那該死的海洛因。平時,你對我噓寒問暖,什麽都關心到了,卻唯獨不關心交予我手中錢的去向。你認為愛一個人,就是要給她創造幸福的生活,而給心愛的女人大把的錢花,是你作為男人的驕傲與自信。
而我卻肆意踐踏了你對我的信任,**你對我的愛!那時你的母親看見我日漸憔悴的臉色產生了深深地懷疑,特意到我們家陪我小住了半月。老人家曾經在半夜赤著腳到我房間偵查,但是聰明有加的我總是有辦法在被我掏空的粉餅盒子裏藏著毒品。我不吸煙,也不用錫箔紙加熱,更不用注射用品,不用任何煙具,她老人家根本無法從我的房間裏看出半點蹊蹺。我曾一度得意於自己的高明吸法呢!我這個卑劣齷齪的女人啊!
然而,再高明的騙術,也有被揭穿的時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有一天,我正在衛生間吞雲吐霧時,你正好回家,看我久不出來,產生了懷疑。你在外麵拚命敲門,我慌亂中來不及收拾,就被你一腳破門而入,當你見到這一幕時,你的表情是震驚、暴怒而又心疼。當晚,你輾轉反側一夜沒有入眠,第二天一早,你就逼著我去戒毒所戒毒。而後,我假裝戒了毒,又重新取得了你的信任,繼續著我無恥的騙術。
親愛的宗,你知道我們在海邊小屋遊玩的那一次,我為什麽不顧一切,執意要在大台風來臨之際返回城裏嗎?那時,我騙你說是實在耐不住海邊小屋的簡陋,說我在這裏水土不服,身體不舒服。其實,事情的真相是我早已複吸了毒品,那是我耐不住毒癮一次次侵襲,又一次編造的謊言。那次,我差點在呼嘯的台風中把一船人的性命全部葬送在海底!清芬天生豪放不羈,經常毫無顧忌地開懷大笑,我喜歡笑,我一直是這樣笑對這坎坷的人生。親愛的,你說過,就是我這明朗清麗的笑容打動了你,俘虜了你,讓你深深愛上了我。可是如今沒有了你的身影,笑聲早已離我遠去,陪伴我的,隻有無盡的痛苦和思念的淚水。
親愛的宗,我也永遠忘不了你的笑,也好想再一次看到你的笑臉。你的笑能給我力量,給我信心,給我活力。隻要你在身邊對我笑一笑,我就有了戰勝一切困難的勇氣。永遠忘不了那次在呼嘯的台風中你對著我的大笑,在洶湧的大海裏,是你這個目不識丁的黑社會大哥給我上了人生最為重要的一課,那就是勇氣和信心,你永遠是我心目中真正的英雄。每到危難時刻,我就想起你那次救我於大海中的笑,那是讓我終生難忘的笑。可是現在,我的耳邊再也聽不到你爽朗的笑聲。
在這封信裏,清芬要親口告訴你,因為清芬的清高,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清芬從不後悔愛上了你。你就是清芬心目中的英雄,親愛的,我愛你依然,直到永遠,永遠……
親愛的宗,我走了,以後的日子你要保重,我會下決心把身上的毒癮戒掉,重新做人。
宗在聽完他獄中兄弟讀了這封長信後,這位眼淚不輕彈的男子漢,鐵骨錚錚的黑道梟雄,頓時嚎啕大哭起來!三天粒米未進!
最後,宗隻托人帶了一句話給我:“在以後的日子裏,隻要聽到我還健康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他才會對人笑。”
淚若泉湧……
臨走前的一晚,我徹夜未眠。我知道過了今夜,這裏的一切將永遠不屬於我,深圳也將從我的視野裏消失。也許今後再也不會返回這令我傷心的繁華都市,這個曾給我歡樂給我幸福同時又給我痛苦與悲傷的地方。我腦海裏不斷浮現出宗臨走時那雙憂鬱的眼神,和那刻骨銘心讓我糾結一生一世的叮嚀:“回去吧!外麵風冷……我不在的日子裏要照顧好自己……”又想起宗托人帶給我的話“以後的日子裏,隻要聽到我還幸福健康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他才會對人笑……”想到這裏,我不禁又淚濕衣衫。
帶著宗最後的贈言,深深地貪婪地吸完最後一口海洛因。看著已被自己賣得空****的房子,簡單地收拾了自己的衣物,背著宗母親沉重的詛咒,在幹娘的護送下我踏上了歸途……
家在哪兒?我還有家嗎?十年了,我沒有回過一次家。十年來,一直在慚愧中思念家鄉的親人,我還配做家鄉的女兒麽?
那是2000年的正月20日,一臉茫然的我,佇立在忙亂嘈雜的火車站。
回家過完年的民工正從農村趕往深圳打工,車站裏到處都是人頭攢動,是川流不息摩肩接踵的民工潮。他們熱切的臉上寫滿了改變命運的期望,和倉皇而歸的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此刻,我蒼白憔悴的臉上默默地滑落著複雜難言的淚水……
在俠肝義膽的幹娘護送和勸說下,精疲力盡的我終於決定離開這片讓我九死一生、肝腸寸斷、心神俱焚的南方大地,回到父母身旁。
幹娘腳步蹣跚幫我拎著行李箱,一邊還不停地用手撣著我那身不再如雪般透亮的白衣裳上的灰塵。我一個趔趄不再奔走於人流中,一屁股跌坐在髒亂的台階上,嗚嗚地哭著……
我不想回家,真的不想,我無顏麵對家鄉父老,更無顏麵對生我養我的父母。對於家中親人而言,我隻不過是走失的一隻流浪貓或一隻流浪狗,就是流浪乞討我也不願回家。
幹娘看出我的心思,她緊靠著我坐下。一手輕擁我的肩頭,一手攏了攏我的頭發,試圖去理順我那幾天不曾梳理的層層打結的長發。
幹娘的清淚在臉上肆意縱橫:“回家吧!我的乖女!你跟琴(琴是宗的姑舅表姐,她的丈夫華仔三年前因持槍罪和販毒罪被抓)不一樣,她有萬貫家財的地產商父親,她還有一技之長防身。何況華仔是從犯,頂多判個幾年,她能等華仔出來。但是你不行,我的孩子,你什麽也沒有,你就是一朵溫室裏的花,趕快趁著還算年輕漂亮的臉蛋回家嫁個好人家,好好地過安穩日子吧!忘掉這裏的一切吧!我是看著琴、宗仔這幫馬仔長大的,我了解他們比你知道的多。他們五六歲就開始闖**江湖,所以他們大字不識一個。但他們的生存經驗比你強多了,就算宗仔出不來了,他在監獄裏照樣做他的大爺。你也不要太內疚自責了,這次就算沒有你的事情,他們照樣逃不脫這一關,他原本走的就是這條路,這就是他的命。而你除了滿腹詩書,你什麽也沒有。你在學校多少年,他們就在江湖上闖**了多少年,你永遠也學不了他們。唉!我的傻女哎,你總是那麽天真善良坦誠,你永遠也學不**險狡詐,你天生就不是走這條路的人。也許別人喜歡你也就是這原因吧,覺得和你一起特舒服,特放鬆,特自在吧。現在他們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琴照顧得了你一年,能照顧得了你一世?宗仔的事遙遙無期,沒個十年八年,哪會有個說法?所以啊,回家吧!記得回家把毒戒了,才是你最明智的選擇。忘掉這裏的一切,脫胎換骨,走你自己早應該走的平穩之路,你以後的路長著呢。”
“可是,就這樣跟琴姐他們不打聲招呼就走,也太說不過去了吧?”我木然地喃喃自語道。
“咳!我的傻女喲!你以為琴不知道啊,你與她告別,她怎麽跟你說,叫你回家不要等宗仔出來?不可能吧?那可是她生死與共的親弟弟。叫你留在這裏,她已經沒有能力照顧你了。哦!這是她把你當在阿歡牌典當行的項鏈贖了回來,喏,你拿著做個紀念。”
捧著失而複得的這條黃燦燦的四周鑲滿鑽石的石觀音項鏈,眼淚不由得又溢滿了眼眶。這條宗從香港購得的價值不菲的金項鏈代表了多少他對我的祝福呀!而我竟然在沒錢吸毒時把它以五百元低價當白粉吃了。有人問起時,我還謊稱是賭輸了牌當給人家了。是琴姐又把宗對我的祝福還給了我!我捧著項鏈失聲痛哭起來。
“我的傻女哎,你就不要再哭了呀,你想把幹娘的心都哭碎啊!你看看周圍多少人都停下來看你了啊,走吧!別丟臉了!乖啊,上車了啊。再慢就來不及了,幹娘陪你上車。”
在幹娘的再三催促下,我緩緩地起身,離開被淚水打濕的台階,隨著擁擠的人流登上了返家的列車。
我漠然地坐在列車的窗前,默默地看著幹娘忙前忙後幫我堆放行李,忙完後又靠我坐下。她從手袋裏摸出一遝用報紙裹好的厚厚的一疊東西,塞進我的包裏。“不要,不要了,我還有錢用,幹娘你自己快拿回去吧!”我決然而堅定地說完,扭頭直視窗外不再看她。
耳邊卻響起幹娘抽抽噎噎的哽咽聲:“我的傻女喲,你就不要再強了呀,那本是我欠宗仔的錢,現在我已經還不了他了。他在賭場上救過我不下十次,他的情,我這孤老婆子終生都還不完。我的乖女啊!你讓你幹娘稍微盡點心意吧。你什麽都不會幹,又有毒癮在身,回家總用得著的。回家後打個電話給幹娘報個平安啊,火車要開了,我該下車了。”說完幹娘就匆匆下了車。
此時,淚水縱橫,感慨萬千,火車緩緩地開動了,我猛然從茫然中驚醒了!隱約聽到車廂裏傳來一陣歌聲:
是否,冥冥中注定,
你我沒有結果,
為何還要飛蛾撲火,
是被情所困,
是為愛蹉跎,
是為誰難受,
是對還是錯?
也許注定你我隻能擦肩而過。
既然如此,
何必難過。
看花謝花開,
聽潮起潮落,
看人間悲歡離合,
往事隨風,
我隨往事漂泊。
越想念越受折磨,
舊日如夢,
我被淚水淹沒,
除了回憶還剩什麽……
我突然意識到就要永遠地離開這片曾經盛開過自己最燦爛的青春之花的土地了,永遠地離開了……
我呆呆地癡望著窗外淚流滿麵的幹娘大聲叫著:“媽咪……”
我扯著嘶啞的聲音竭力呼喚著。我把布滿淚水的臉緊貼在冰涼的車窗上,似乎拚命地想抓住這稍縱即逝的一切,又似乎想讓時光停留,想用自己平生力氣來阻止這無情的列車前行。淚眼朦朧中望著幹娘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隻剩下一個黑點,終於再也看不到幹娘的身影……
什麽也看不見了,一切都成為過去了。我不斷回憶著幹娘送行時的嘮叨與叮囑,我一遍又一遍把手伸進包裏撫摸著幹娘“還”給我的那一疊錢。淚水不斷地從我麵頰上滾落,淚水!隻有淚水才能宣泄我此時的情感。我想今生今世再也不會回到這片熱土上了,我再也見不到我親愛的宗和同歡共苦朝夕相處的親人與朋友了。我無望地跌坐在座位上,我毫無遮擋地慟哭著,我的淚水肆意在臉上奔流,浸濕了我的臉龐,浸濕了我的衣襟,浸濕了我無依無靠的茫然的心……
列車,這趟列車,要麽是把我送進墳墓,要麽是讓我就地重生……
沒有攜帶任何戒毒藥物。在藥店工作過的我深知,不用任何藥物脫毒是最快最幹淨的方法,但需要最堅毅的忍耐,最強悍的心,甚至不惜付出你生命般的代價!我很清楚,一直都非常清楚,隻有離開這座城市,隻有離開所愛的人,離開讓我癡迷的愛情!才能徹底戒掉這萬惡的毒癮!在長達三十幾個鍾頭的列車上,我的毒癮又犯了。我開始感到冷,徹心徹骨的冷!我抱緊肩膀無望地流淚,周圍的人們都不忍相看,默默地別過臉去。
對麵坐著一個麵容俊秀的年輕男人,他及時遞過一個溫暖的水杯,這個男人是多麽年輕帥氣啊!他烏黑而又自然卷曲的頭發是那麽柔順地貼在那雙長著長長睫毛的眼睛上麵,一雙清澈的眸子閃閃發亮,那鮮紅的嘴唇微微地露出善意的笑容。
一路上,在這陌生男人的照顧下,這種久違正常人的被照顧感覺我如蠶蛹化蝶,重獲新生!我任憑思緒飛揚,淚水直流,感慨萬千,思緒如開了開關的水閘恣意飛舞,飛向闊別已久的家,飛向我幸福的童年,我開始不斷回憶起我所走過的黑暗曲折的人生經曆,我兒時被親情幸福圍繞的點點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