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奶崽踏過寂瀾殿門前的青苔,一眼便望見輪椅上那道頹敗身影。
兩個侍衛麵無表情地架著輪椅,老奴念安佝僂著身子,一手搭在輪椅扶手上,一步三挪地往外走。
四人越走越近,小奶崽腰間那枚奶白色如小鈴鐺般的判惡印驟然泛起一層灰霧,印麵轉為深灰——
這是她獨有的感應,在警示她,四人之中,必有一個聽命行事、助紂為虐的壞人,雖非大奸大惡,卻也絕非善類。
再看她爹,哪裏還有半分曾經戰神王爺的殺伐果斷與剛正不阿?
蠟黃的臉枯瘦如柴,眼窩深陷,連抬眼多看她一眼的氣力都所剩無幾,分明是個油盡燈枯、垂死掙紮的將死之人。
小奶崽心頭一沉,上前一步狠狠跺了下腳,故意引他爹留意,奶聲奶氣卻帶著幾分咬牙切齒:
“廢柴爹爹,你可知你身邊有壞人?”
輪椅上的戰神王爺眸色微弱得隻剩一點微光,隻是費力地瞥了她一眼,
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枯瘦的手死死抓著胸口,疼得麵色扭曲,
每一聲咳嗽都撕心裂肺,聽得人發緊。
小奶崽的思緒飛速翻湧,地府冊子上關於大宴朝戰神王爺的記錄清晰浮現——
他一腔熱血保家衛國,剛正不阿不容私情,體恤百姓疾苦,更淡泊皇位之爭。
隻因數手握半壁江山兵權,遭奸人陷害,明明在家裝病避禍,卻被暗下毒手,落得這般將死境地。
實則其壽數尚有八十年,眼下不過是要度過此劫才行。
小奶崽頓時氣得直跺腳,這輪回哪裏是來坑爹,分明是把她扔來拯救蒼生的!
她往前半步,小手掐腰,圓臉蛋漲得通紅,衝著那奄奄一息的男人瞪眼:“老賊,你可認得我?”
已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戰神王爺,看破生死,早已無所畏懼。
聞言,皮包骨的垂死麵龐上,那泛白的嘴角竟吃力地向上彎起,露出一抹極淡的笑。
那笑輕得像一陣風,卻瞬間軟了小奶崽的心腸。
都病成這樣了,竟還能對著她笑。
小奶崽狠下心腸,為了逼出他爹活下去的鬥誌,字字誅心地繼續罵道:
“老賊,你忤逆犯上、謀權篡位,才落得今天這等下場!
真是咎由自取,坑了自家,也坑了我!”
戰神王爺深陷的眼眸瞬間被悲傷浸透,他可以不在乎旁人的流言,
不在乎生死,卻唯獨受不了女兒這般誤解、唾棄他。
“你配做陛下愛子嗎?配受百姓頌揚嗎?配得起我這個女兒嗎?呸!”
小奶崽話音落,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
戰神王爺隻覺一股血氣直衝頭頂,枯瘦的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小奶崽的衣袖。
小奶崽輕巧後撤一步,險險躲過,奶聲奶氣卻字字紮心:
“就你這廢柴爹爹,半點用都沒有!連唯一的孩子都護不住,你不如早點去死,免得被天下人唾棄!”
這話如同最鋒利的刀,狠狠紮進戰神王爺心裏。
他氣得皮包骨的手死死攥成拳,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挺直脊背,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一副非要下地教訓她的架勢。
小奶崽嚇得連連後退,小短腿噔噔噔往後挪,心裏直打鼓:
可別是回光返照啊!就她這三歲的小短腿,怕是要被打爆屁股!
【叮】
【坑爹模式提示:您激活王爺求生欲+10,憤怒值+50】
【成功激活王爺護犢欲+50,欲戰勝病體+50】
【提示:王爺虛氣值從-100提升至-80】
小奶崽撓了撓頭,皺著小鼻子在心裏嘀咕——
這虛氣值是什麽東西?
【提示:王爺病入膏肓,心有餘而力不足,需徹底激活求生欲方可逆轉。】
【壞人跑不了,當前首要為喚醒王爺。】
小奶崽又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了兩步,心裏打鼓:
徹底激活他,我會不會真的挨揍啊?
【……小主,您得自求多福了。】
——
小奶崽下意識摸摸屁股,與生俱來的厭惡情緒,讓她在怕挨打時,還低頭看著腰間的判惡印印麵。
下意識的小腹黑又湧上心頭,壞人得除,好人得救。
這是她身為地府判官本命燈芯的素來法則。
【叮】
小奶崽正揉著軟乎乎的小屁股,擔心日後挨揍,係統提示音嚇得她一激靈。
隨口一句:“幹嘛?”
結果雙重回應——
係統提示【小主,您有獎勵可開啟】
戰神王爺氣沉丹田,用盡全身力氣吼出:“揍你!”
小奶崽嚇得撒腿就跑,時不時回頭看他爹有沒有追來。
戰神王爺哪有那份氣力,滿眼隻剩下對女兒的心疼,望著她跑遠的背影,輕輕咳嗽兩聲。
寂瀾殿暗處,一道素白身影靜立如鬆。他輕易記得王爺臥床後對他說的那句:
“本王當年不過救你一命,你若實在不想離開,便替本王護著瑤兒。”
慕白緩步走到王爺身後,躬身行江湖拱手禮,語氣沉肅篤定:“王爺,小主方才那句話說得沒錯,您這般模樣,定是遭人暗害所致。”
戰神王爺又怎會不知自身身體異樣,喉間溢出一聲微弱的歎息,聲音虛浮得仿佛隨風便散:“本王……一年前,便知曉了。事到如今,即便能醫治,也終究是個廢人了。慕白……日後,瑤兒便托付於你了。”
說罷,他緩緩閉上雙眼,滿臉皆是認命般的淡漠,透著一股油盡燈枯的絕望。
一旁的老奴念安與兩名侍衛見狀,紛紛跪地垂首,無人願見昔日戰神落得這般境地,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唯有念安垂著頭,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驚疑,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那點異樣轉瞬藏得無影無蹤。
慕白再次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懇切,試圖點醒他:
“王爺,您就不想多陪小主一段時日嗎?她年紀尚幼,身邊唯有您這一個至親,萬萬離不得您。”
一行清淚順著王爺枯瘦的臉頰滑落,打濕了緊閉的眼眸。
他何嚐不想活著,可他查遍周身可疑的人,卻始終不知是遭何人暗算,
更想不通昔日舊友同僚,為何會對他下此狠手。
待到察覺身體異樣時,早已是五髒受損,血脈凝滯不通,回天乏術。
即便勉強治好,他也再不能像從前那般策馬疆場、揮斥方遒,更無法取敵將首級於千軍萬馬中。
昔日縱橫沙場、被世人譽為戰神的他,又怎能接受淪為廢人這般殘酷的事實?
也是從那時起,他便早早將唯一的血脈女兒瑤兒,暗中托付給了自己最信任的鎮疆王,隻求能護她一世安穩。
而一路跑回瑞怡殿的小奶崽,扒著門框氣鼓鼓地哼了一聲:“敢不管我,我偏要把你救回來,再把害你的壞人一個個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