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宣太醫！”

大殿內亂成一團，在座的官家小姐和夫人一個個被這突如其來的利箭給驚著了，驚呼聲此起彼伏，幾乎淹沒了整個大殿。

祁放擁著懷中的女子，那張溫潤如玉的臉頰頭一回兒暴露出青筋，似水的眸子在這一刻卻化作了無數道冰淩，直直地望向殿外。

茫茫的夜色之中，除了一彎皓月當空，安靜地好似一灘死水。

任閔才要跑過去，便聽元柏清一聲厲喝：“任大統領，護駕！”

他這才如夢初醒般的，從腰間拔出長劍，護在梁佑璋身前，銳利的目光在四周掃射。這根利箭，來得實在令人措不及防，滿殿竟無一人察覺。那人的弓箭之術堪稱奇絕，究竟是誰？

他望著躺在祁放懷中的妹妹，眉頭一動，心頭酸澀又惶恐。他衝立在一側的公公厲聲喝道：“宣太醫，聽見沒有，快去宣太醫！”

那小公公嚇得腿下一軟，慌忙跪在地上：“回大統領，已經有人去太醫署了。”

“任大統領，你還不快護送皇上回寢宮！”雲柏清又是厲聲嗬斥了一句。

任閔眉頭一聳，正欲向皇上請罪，命人護送他回寢宮，留下來查看任素言的傷勢，卻又瞥見元柏清擰緊的眸子，頓時明白過來他的用意。

任府在朝上可謂是生存在夾縫之中，若是他護駕不力，必定會遭人彈劾。元柏清是在幫他啊！

任閔咬了咬牙，望向躺在一灘血水之中的妹妹，眸子一酸，硬下心，轉過身，朝身側的禁衛軍道：“護送皇上回朝陽宮！”

離祁放十步之遙的男人，雙眸充血，額間青筋跳動，雙手緊握成拳，直勾勾地望著祁放懷中，朝身側的驍騎營營帳何滿道：“去給本王查，掘地三尺，也要將這個刺客給本王查出來，剝皮抽筋，挫骨揚灰！”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甚至幾乎要淹沒在嘈雜的大殿之中，卻讓聞聲之人，忍不住虎軀一震，似有冰霜沿著脊背一路凍到後腦勺，心頭發寒。

“是！”何滿急忙應下聲，帶人出了大殿。

衡王握住他的胳膊，碩王轉過身，不再去看殷紅的畫麵，可從身後傳來的每一絲聲響，都像一把小刀在他心尖上削下一層薄薄的血肉，再削下一層。

他深吸一口氣，闔上了眼。衡王道：“我已派人去府上召靈鶯了。”

“不行！”他睜開雙眸，極其堅定的說：“去派人請高靈入宮！”

高靈的醫術乃在靈鶯之上，她來，他才放心。

“靈姑娘？”衡王有些猶豫，當日為了讓任素言出宮，他早就在滿朝文武麵前說過那位神醫絕不會踏入皇宮，這才換的任素言出宮醫治，若是貿然請了她入宮，隻怕又有引來一陣懷疑與質問。

“快去！”碩王滿目陰鷙，語氣中透著不容人拒絕的厲色。

他無奈，又遣了人去請高靈。罷了，罷了。左右皇上早就知道高靈是他所薦，如今就算是戳破了，左右不過多一些傳言。現在的局麵，有誰能用幾句毫無證據的傳言，撼動碩王？

———

已是深夜，皎月東移。這場驚險的鬧劇最終以皇後娘娘昏迷不醒收場，各府小姐夫人陸續出了宮。偌大的皇宮好似蟄伏在黑夜中的一隻巨虎，每一寸的呼吸都透露著危險。

碩王與朝中官員一般，不能在宮中過夜，早在皇上下令散席之後，便隻能隨著一路官員出了宮。

可他卻沒有回王府，隻是靜靜地立在朱紅色的宮門前。

何滿帶兵將皇宮翻了個底朝天，卻沒發現一個可疑之人，搜尋未果，先是派人去向皇上傳了封信，便沒敢耽擱，匆忙出宮往碩王府通知消息。

才出宮門，便瞧見了皎月之下的一襲紫衣。明亮的月光打在他身上，卻愈發襯得他周身那層陰鬱之氣十分濃重，竟叫人生出一種不敢靠近的意味。

他先是朝衡王走去，待衡王點了頭，才朝碩王緩步走去。

走到跟前，他拱手道：“屬下無能，未能發現可疑人等，想必賊人早已逃之夭夭。”

“查，繼續查！就算遍尋世間，也要將此人給我揪出來！”他冷聲說道。

何滿應聲道：“是，屬下這就立刻在國都城中清查，必定抓出元凶！”

語罷，又匆匆而去。

衡王也走了上前，低聲問：“此人十分明顯就是衝著大王子而來，可皇後...任大小姐卻為大王子躲過一箭。她究竟圖得是什麽？”

碩王眸色深深，帶著些許期盼望向緊閉的宮門，一顆心如灌滿了鉛，跳動的頻率都慢了許多。

她這是在還欠他的情啊！

“高靈入宮多久了？”他冷聲問道。

衡王答：“已經一炷香的時間了。”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疙瘩，麵色陰沉，周身的氣壓一低再低。高靈的醫術，他比誰都要清楚，她待的時間越長，反而代表情況更不妙。

“皇兄！”衡王見他麵色愈發沉重，一雙猩紅的眼睛幾乎要滴出血來，忍不住輕喚了一聲。

“從前我想要那個位置，隻不過是為了幫母妃正名，讓她的墓碑上可以刻上性命。後來我想要那個位子，是因為尹佑璋的皇位乃是剽竊我們梁氏的江山，我不忍梁氏一族千秋萬代的基業毀於一個旁姓人手中，不忍他昏庸無能，百姓飽受戰亂饑荒之苦。”他輕聲說道，每一個字卻都像是用血鐫刻下了痕跡。

“我從來不怕世人視我為逆賊或是視我為英雄。可是她說，就算謀逆，也要逆的讓天下人心服口服。所以這場博弈，我不能靠暴力來取勝，必須盡可能幸免百姓的苦難，要讓天下人服我敬我，要名正言順的奪回皇位。”他 地一拳，砸向了朱紅的牆麵，霎時間鮮血橫流。

衡王驚呼：“皇兄！”

短暫的痛感並沒有讓他好受，他沮喪又無奈的說道：“我聽了她的話，忍辱負重，看著她回到最厭棄的男人身邊，一次又一次的受傷，痛苦。老四，我曾說過今生定不負她。可如今，她的哪一樁傷心事，哪一份屈辱不是為我而受？我又怎稱得上不負她！”

“皇兄...”衡王欲言又止，恰時“吱呀”一聲，朱紅色的大門緩緩拉開，一個戴著麵紗的女子款款邁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