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晚你還要去哪裏?”

向朝顏冷不防打了個寒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僵硬地抬頭看去,一身玄衣的宇文徹就站在門口。

清風朗月。

他一身玄衣未束,衣袂飄飄。

端得是天上謫仙一般。

不過,下一刻就被破壞了。

“是這太子府容不下你了?”

向朝顏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殿下,明日臣女還要赴李老太君的壽宴,要早些回府準備,否則隻怕趕不及了。”

宇文徹站在那兒久久不語。

空氣都仿佛冷凝了一般。

就在向朝顏以為他要發飆時,他突然道,“需要的東西讓下人送來,明日我陪你一道去。”

向朝顏:“?”

……

李府老太君壽宴。

李家三代從軍,戰功赫赫,功勳卓著。

三代人在戰場上浴血奮戰,如今隻剩下一個老太君和一個守寡的將軍夫人守著世子和未出閣的姑娘。

所以今日壽宴上來的人非富即貴,滿朝文武來了大半,皇子們除了領皇命在外的,就連剛六歲的九皇子也到場了。

四皇子司徒成和六皇子司徒鈺自然也都到了,還有他們剛在賞荷宴上定親的對象,趙晴煙和杜雨溪,也都各自隨家中長輩來到李府賀壽。

皇子和皇子之間也是有差距的,司徒鈺是陛下唯一嫡出的皇子,地位自然尊崇,一來就被請到了上座。

其他人隻能隨坐兩側。

但隨著宇文徹攜向朝顏出現,這個格局隻能打破重組。

“太子殿下與未來太子妃大駕光臨,真令李府蓬蓽生輝啊!”

太子府的車駕停下,李府的下人趕緊通報,李府老太君花甲之齡,親自到府門外迎接。

她身穿一身棗紅色繡鬆鶴延年的圓領袍,一頭銀白發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老人家雖然上了年紀,精神卻十分的矍鑠,甚至往那一站,一雙眸子以慈祥掩蓋了銳利鋒芒,還是隱隱有壓倒在場王侯公卿的氣勢。

不愧是將門老太君,不愧是從屍山血海中活下來的馬革裹屍還女中豪傑,巾幗英雄。

向朝顏跟著宇文徹從馬車上下來,心裏還不免有些忐忑。

十年前是李家人最後一次出征,那一日,是李老太君五十大壽的壽辰,但是邊關告急,李青山將軍隻來得及喝了他母親一杯壽酒,便領兵出征了。

那時李家的世子還是幾歲的孩童呢。

當然,她也沒有多大,隻是比李家世子大上幾歲而已。

但不巧的是她當時發了高熱,沒能趕上來李家。

後來再聽到關於李家的消息,就是李將軍領十萬大軍出征,歸來的卻隻有棺槨。

李夫人直接哭暈在棺槨前。

尚且年幼的她看見那一幕還是大為震撼的。

如今,時隔多年,李夫人明明四十不到,卻已經滿頭白發了。

“太子殿下,這位便是未來太子妃,向家四姑娘了吧?”李老太君親熱的上前拉向朝顏的手。

如果是旁人,定會有曲意奉迎之嫌,但這樣的動作在李老太君做來,就再自然不過了。

“姨奶奶。”向朝顏乖巧的喚了一聲。

李老太君做姑娘時曾和她的外祖母是閨中密友,母親在時,兩家往來還頻繁一些。

後來隨著母親過世,李將軍戰死沙場,李府閉門謝客,兩家的往來就幾乎斷了。

這也是十年來,李府第一次大開中門宴客,所以才有如此盛況。

不過別人不知道向家和李家有這層淵源,這不,向朝顏叫完姨奶奶,旁邊有人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姨奶奶,這又是什麽關係?”

李老太君卻沒有理會,兀自拉著向朝顏,領著宇文徹往裏走。

將人客客氣氣的請到前院,李老太君才對宇文徹恭敬的道:“老生不自量力,與未來太子妃攀親戚,還望殿下莫怪。”

“不會。”

宇文徹語氣平和,聽不出一絲意外。

他好像什麽都知道?

向朝顏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卻也沒有在這個時候多問。

像這種大型宴客的場合,一般都分女賓席和男賓席。

男賓們在前院,女賓一般在後院。

世子李璟和領著宇文徹落座,向朝顏便隨著李老太君和李夫人去後院。

後院此時是李家姑娘李靜儀在料理,見李老太君和李夫人領了個陌生的女眷過來,立即迎上來相詢。

“祖母,母親,這位姑娘是?”

“這位便是昭文太子的未來太子妃,向家四姑娘,也是我常跟你說的那位。”

李靜儀好像聽見什麽有趣的事,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未來太子妃我知道,相家四姑娘我也知道,但是,這位就是祖母常提起的,十歲就給您寫了百壽圖的那位朝顏姐姐麽?”

“可不就是她。”李夫人的臉上也難得出現了一絲笑容。

“上一次見她還是個紮著兩個小辮子的小丫頭呢,誰曾想一轉眼都這麽大了,出落的如此亭亭玉立。”

李老太君也笑道:“是這丫頭打小就伶俐,也漂亮,就說她像她娘,是個美人胚子,果真不錯。”

向朝顏就好像局外人一樣,被她們祖孫三人圍在中間誇。

但這種感覺還不賴。

後頭跟著的鴛鴦就是全程:啊?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在幹什麽的一臉懵。

李靜儀也跟看稀罕物一樣,拉著向朝顏左看右看。

還是李老太君提醒她,“今日我們是主家,先把其他客人招待好了,你這朝顏姐姐不會跑的。”

李靜儀才依依不舍地和李夫人一起先去招呼客人。

向朝顏則跟著李老太君進了內堂。

“姨奶奶,這麽多年沒來看您,您不會怪我吧?”

李老太君隻是笑了下,摸摸她的頭,慈愛的道,“傻丫頭,你這幾年過的也不是很順心,我這老太婆也沒能幫上你什麽,難為你還記得我這老太婆了。”

一兩句話,道盡了彼此這些年的不易和心酸。

向朝顏眼眶紅了紅,老太君馬上就打趣道,“你可千萬別哭,今兒個你是與太子殿下一道來的,若是將你惹哭了,我李家可背不起這個罪責。”

惹得向朝顏破泣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