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大姑奶奶噎住:“……”
向朝顏又道,“你們夫妻之間的事情我無意幹涉,但若扯到向家,這件事情我必然幹預到底。”
“什麽扯不扯到向家的,哪有你說的這麽嚴重?”向大姑奶奶不以為然的道。
她這油鹽不進的樣子,若是六姑娘在這兒,準得氣跳腳。
向朝顏不緊不慢的道:“要是我初三成親,太子殿下初四就帶個他與別人生的女兒,說要記在我這個正妻名下,讓她名正言順的入族譜,大姐怎麽想?”
“這怎麽可以?一個無名無份的外室生賤丫頭就想占嫡長女的位置,他想的美!便是你同意,父親也不會認這麽個外孫女的。我們更不可能承認這麽個玩意!”
“原來你也知道父親不會認這麽個外孫女的。”
向大姑奶奶一下反應過來,“你……”
向朝顏:“大姐,我不知道姓陸的跟你許諾了什麽,但他當年娶你的時候說一生一世一雙人,也說絕不納妾。可他早就養了外室,還跟外室生了個女兒。”
“如今又要毀諾,準備將外室生的那個玩意記在你的名下,你覺得這個男人說的話還有哪一句值得你信的?”
“我,我不……”
向朝顏再度打斷她,“當然你,跟陸其琛是夫妻,你願意相信什麽是你的事,但我絕不允許一個外室生的下賤坯子跟我向家扯上任何關係。”
“你想認那麽個下賤胚子,可以,除非,你不再是我阿娘的女兒,不是我大姐!”
向朝顏脾氣極好,待任何人都和善,但唯獨這件事情她絕對不會退讓分毫。
因為,她娘就是因為外室的事情,才會鬱鬱而終。
向大姑奶奶被她三分寒意七分戾氣的眼神鎮住。
好半晌。
她才緩緩的吐出一口氣,“我想我明白應該怎麽做了。我……”
“大姐一路舟車勞頓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向朝顏擺擺手,讓朱鹮送客。
向大姑奶奶見她是真的氣狠了,也不敢再說什麽,灰溜溜的走了。
整個朝顏閣都冷冷清清。
落針可聞。
許久。
向朝顏將朱鹮叫進來,讓她擬了兩份文書。
一份斷親書,一份和離書。
寫完便把它們和庫房拿來的寒玉一並交給了朱鹮。
“將這兩份把姑奶奶送過去,她知道自己該怎麽選。”
“順便去跟我父親說一聲。”
朱鹮拿著兩份文書,趕緊退下了。
……
朱鹮去書房走了一趟,將向朝顏的意思稟告上去。
向海聽完沉默良久。
最終隻說了一句,“便依她的意思辦吧。”
朱鹮心說:您也不敢不依著姑娘的意思辦。
在外室女要記到當家主母名下這種事上,向家沒有一個人敢拗著姑娘的意思來,就是老爺也不行。
否則,結果一定是天崩地裂的。
當年夫人過世那件事至今府裏無人敢提。……
朱鹮又去向大姑奶奶那兒走了一趟。
斷親書一拿出來,向大姑奶奶的臉色就變了,當著朱鹮的麵撕得粉碎!
“你回去告訴顏丫頭,我絕對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跟家裏斷親,否則我將來就是死了,到了九泉之下都沒臉去見我娘。”
朱鹮隻能老老實實的又照本宣科說著會將話帶到。
她轉了一圈回來,向朝顏還在看那些資料。
聽見她回來的腳步聲,擱筆看了過去。
朱鹮將向海和向大姑奶奶說的話都轉達了,然後將向大姑奶奶撕碎的那些碎片拿給她看,“大姑奶奶看起來是下定了決心的。”
“看在她還沒忘了阿娘的份上,我就再幫她一把。”
向朝顏將一幅畫像遞給了朱鹮,“著人八百裏加急送到陸其琛那個外室手上。”
朱鹮接過來一看,畫像上是個男人,生得眉清目秀的,雖然和大姑爺有些相似,但確實並非同一個人,而且畫中人左邊嘴角還有一顆痣。
“姑娘,這人是?”
“這是陸家的外室子,當然,也是陸其琛那個外室的女兒真正的爹。”
朱鹮愣了三息,然後,不禁瞪圓了眼睛。
天啊,江南陸家看起來門風清正,被世人傳頌,沒想到內裏居然如此的,如此的……
“藏汙納垢,醃臢至極。”
朱鹮咽了口唾沫,心裏更加堅定了一定一定要中心辦好差事的念頭。
姑娘隻是心善,卻不是濫好人,得罪了她,這輩子都完蛋了。
向朝顏原本就感覺有些力不從心,折騰了六姑娘和大姑奶奶這一趟,越發的疲累了,飯也顧不上吃,便倒在榻上昏睡過去。
半夜醒來,饑腸轆轆。
坐起來正想叫人,卻被人捂住了嘴,“別叫,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熟悉的,宇文徹的聲音。
就連他手掌的觸感,也是如此的熟悉。
向朝顏緩慢的點了下頭。
宇文徹確定她不會叫才鬆開手,背過身去,等她穿上外衣。
頭發簡單的編成了馬尾垂在身後,向朝顏就這麽跟宇文徹走了。
夜裏大部分坊市都有宵禁。
但有坊市還開著,都是煙花之地。
宇文徹帶著向朝顏上了馬車,便左拐右拐的,來到了人聲鼎沸的花月樓……前麵的那條巷子裏。
巷口有一家賣餛飩的攤子,這會兒坐了不少人。
聽鬆和浣月早就上去占了一張桌子,旁人看他們這個架勢,就不敢靠近了,自動拚了桌。
下車前,宇文徹給向朝顏帶了個麵紗,這才帶著她過去。
“真想不到,你還會來這種地方吃飯。”殿下二字到了嘴邊,自動切換成了你。
宇文徹笑著說,“剛來那兩年,我幾乎把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走遍了。後來逛來逛去也沒得新花樣,覺得沒意思,便懶得出門了。”
確實看不出來太子殿下原先是那樣的人,向朝顏心說。
說話的功夫,老板將兩碗餛飩端了上來。
“怎麽會想到帶我來這兒吃?”向朝顏有些好奇。
宇文徹的手頓了下,嘴角輕輕扯了下,“也沒什麽,就是一想到以後可能沒機會吃到,就想著再來吃一碗。”
以後可能沒機會吃到?
向朝顏驀地想到她零零碎碎夢到的那些片段。
如果拚湊起來看,那就是,宇文徹要用自己的命,換她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