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四姑娘出門——”
鞭炮響了三輪,喜娘才扶著新娘子從後堂緩緩走出。
向家沒有主母,不過還有個大姑奶奶,俗話說長姐如母,她便代母職送妹妹出嫁。
皇家有喜,普天同慶。
不說四殿下和六殿下,單是向家嫁女的排場,那便是陛下嫁女都夠嗆能比得上的。
十裏紅妝,紅毯從向府門前鋪到了太子府,迎親送嫁的隊伍,前頭都到了太子府,後麵的還沒出向府呢。
雖然向家早就提前抬了不少的嫁妝過去,卻還是避免不了。
沿途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銅錢撒了一籮筐又一籮筐,根本數不清是多少。
沿街百姓都伸長了脖子伸長了手,等天上掉下來的銅板,撿到一個是福氣,能好事成雙那就是更大的福氣了。
向家的六姑娘今日穿的一身紅色的圓領袍,烏黑的秀發高高束起,腰間配長劍,儼然一派世家公子的氣勢。
她騎著氣派的大黑馬,高高的站了起來,“任何人說一句祝福我家四姐姐與太子殿下的吉祥話,便能得一兩銀子——”
此話一出,滿街的吉祥話雪花一樣飛過來。
“恭喜太子殿下娶得美嬌娥——”
“祝向四姑娘與太子殿下琴瑟和鳴,永結同心——”
“向四姑娘與太子殿下佳偶天成喜結良緣,祝二位百年好合……”
“花開並蒂,桑結連理,鼓樂齊鳴,紅燭映喜……”
六姑娘在馬上不斷的喊著:“賞,有賞;說的好,有賞,通通有賞——”
就她出風頭的這個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迎親的人是她呢。
太子殿下也不甘示弱。
他今日一身比六姑娘還要紅的喜袍,繡的是無爪的蟒,但也隻是比陛下的龍袍少了五個爪子,那模樣也是十分威武的。
仿佛是真的有一條蟒臥在他的袍子上,凜凜威風。
他騎的是白馬,白馬前麵掛著大紅的花,他身上也掛著大紅的花,整個人從上到下都是紅彤彤的,喜慶的不得了。
但最喜慶的還是他的笑容,雖然臉上那半截和田玉雕的麵具在大婚之日也沒有摘,但大家都看得出來,太子殿下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後去了。
麵對向家六姑娘的挑釁,他早就準備好了,成筐成筐的碎銀銅錢,讓聽鬆和浣月抬著筐便施展輕功上天,漫天灑下。
簡直不要太帥了。
“天上下錢雨了,天上下錢雨了。”
這可真成下錢雨了。
吉祥話真是不絕於耳。
向朝顏坐在車裏,聽到外麵的歡呼聲,恍惚有一種這狂歡跟自己無關的感覺。
天上下錢雨,她也好想去搶一把銀子試試看。
可惜她穿著這身嫁衣,別說下車了,動一動都很麻煩。
也不知道是誰非得給她做如此繁複的嫁衣,還有如此之重的發冠,感情戴的人不是他們。
“姑娘,可不興探頭。”朱鹮看出她蠢蠢欲動,連忙按住。
平日裏的姑娘好生穩重,今日裏確實過分活潑了。
也不知是不是人生就這麽一回,姑娘緊張之下都不知道該如何了。
“姑娘,太子府跟咱們相府離得不遠,很快就到了。以後您回娘家連城都不用出呢。”
向朝顏想起,夢裏等到宇文徹去世,他都沒能回到西夏去。
可按理說,他身為太子年屆二十,就該回去行冠禮了,如何能拖上那麽幾年?
而且陛下看起來也非常疼愛宇文徹,他又怎麽會同意呢?難不成這疼愛隻是表麵上的?
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她立刻就否決了。作為皇親,她怎麽能懷疑陛下的人品呢?
雖然,曆朝曆代的皇帝多的是心口不一,倒是也不差陛下這一個。
向朝顏非常淡定的將這個不敬的念頭摁下去了,又從縫隙裏往外瞧。
著實熱鬧啊。
就衝著這份熱鬧,便很難和夢裏的那個自己共情起來。
她想不通,夢裏的自己如何會覺得舍得辦這樣一場婚禮的男人並非真心喜歡她?
卻覺得夢裏的司徒鈺那樣的,見一個喜歡一個、見一個利用一個的,才是真心對她好的人。難不成就因為夢裏的司徒鈺嘴更甜一些。
想到這兒,向朝顏忽然問:“朱鹮,六殿下那邊沒出什麽亂子吧?”
朱鹮愣了一下,才想起姑娘一早就讓她派人去盯著六殿下那邊,生怕她的婚禮會出亂子。
“姑娘,六殿下那邊沒有任何異常回稟過來。”朱鹮小心的應答道。
說著,又壓低聲音道,“今日也是您和太子殿下的大喜之日,您在這個時候關心的是六殿下,是不是……”不太合適?
“死丫頭,自己又在那胡思亂想什麽呢?”向朝顏毫不客氣的在她腦袋上敲了一記爆栗子。
“讓你派人盯著就好好盯著就行了,再隨便揣測主子的意圖,小心我也將你送出府去。”
朱鹮頓時就老實了。
但她還是不免有些遺憾。
姑娘出嫁,過世的夫人娘家卻沒有來人給姑娘送嫁。
便是姑娘外祖母的手帕交李府老太君都來添妝了,他們程家怎麽會一個人都沒有出現呢?連個口信都沒有。
這是鐵了心要斷親啊。
“顏姐姐,你出嫁外祖母那邊沒有人來送嫁,你會覺得遺憾麽?”有人替朱鹮問出了心裏話。
正是一同坐在車裏,陪她無聊時解悶的五姑娘。
“沒什麽可遺憾的,他們來不來的也沒那麽重要。何況,是我不讓他們來的。”
五姑娘愣:“你什麽時候不讓他們來的?”
她明明都聽三姐姐說,父親給程家那邊寫了信,他們也回信說,到時候要來添妝送嫁的。
都沒人跟顏姐說,她是怎麽知道的,又是怎麽不讓他們來的?
“從他們眼看母親困於進退不得的困境卻不肯施以援手的那一刻起,母親便沒有那樣的娘家了,我也沒有那樣的外祖家。”
“你們要跟他們如何聯係都與我無關,但我的婚禮上不允許程家人出現。”
向朝顏語氣淡淡,但誰也不敢懷疑她這番話的真實性。
五姑娘吐吐舌頭,還準備說什麽的時候,馬車便停了下來。
前方,鑼鼓和鞭炮一同鳴響,好似地動山搖一般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