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大的太陽,怎麽讓太子妃站在門口曬著?”
冷冷的嗓音從外麵傳來。
眾人不約而同一個激靈,紛紛看過去。
便見穿著一身正紅色常服的宇文徹帶著兩個護衛緩步走來。
他身形高挑,長身如玉,衣袍隨著腳步翩飛,衣料上的暗紋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除去被麵具遮擋的麵容,真可以說得上是一位翩翩公子。
當然,他身上渾然天成的氣勢,就一點不像翩翩公子,更是一位上位者令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在他麵前,不自覺想低下頭。
走到向朝顏麵前,繪著海棠盛放的精美的油紙傘在宇文徹手中打開,將向朝顏的身子都籠罩在油紙傘的陰影中。
他放柔了聲音道,“我知你心仁善寬厚,可你剛嫁入太子府,便是再寬容,也不能對下人太過縱容,否則以後他們沒了規矩,頭疼的是你。”
全程看都沒看一眼那位宮裏來的教養嬤嬤段嬤嬤,一句話已經將她等同於太子府的下人。
段嬤嬤臉都綠了。
“太子殿下,老身是宮裏出來的,奉命到太子府**府中的下人。”段嬤嬤忍著脾氣好好說話。
這位畢竟是貴為太子的,她總不好像方才那樣,說翻臉就翻臉。
宇文徹聞言瞟了她一眼,“孤王如今已經有了太子妃,太子府上下的事情自有太子妃來打理,就不勞煩宮裏費心了。”
說著,又對向朝顏道,“好端端的,皇後為何要給太子府派個教養嬤嬤?”
是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麽?
噗嗤。
向朝顏差點就笑出聲了,但她也是見慣了大場麵的人,能忍住。
段嬤嬤還要說什麽,宇文徹直接無視了她,跟向朝顏說馬車已經備好,要入宮給陛下和皇後娘娘請安去了。
向朝顏柔聲說好,將自己的手交到他手上。
二人就這麽旁若無人的手挽手走了。
聽鬆浣月和朱鹮觀棋都看了一眼,段嬤嬤那鍋底一眼黑的臉,在快忍不住笑出聲的時候,才趕緊追了上去。
……
宇文徹進宮的流程是很簡單的,他的馬車能進宮門,如回自己家一般。
馬車直接到了皇後娘娘的重華殿。
今日四殿下和六殿下都是要攜家眷入宮的,不過向朝顏他們來的晚,這會兒他們已經離開重華宮了。
聽說太後要見兩位皇子妃,所以四殿下和六殿下便陪著去了太後那裏。
向朝顏也不是頭回來重華殿,悶頭往前走。
宇文徹給她打著傘,還調侃她,“知道的,太子妃這是入宮請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在趕場應酬呢。”
向朝顏橫了他一眼:“趕場應酬是什麽好話麽?”
從他嘴裏說出來,確實隻有調侃沒有惡意。
宇文徹趕緊道歉,說小時候聽他母親說慣了。
母親也不覺得這是什麽壞話。
向朝顏還是第一次聽見他提起那位西夏皇後,不過眼下並不是聊天的時候,因為他們到了。
“太子殿下,太子妃,陛下和娘娘已經在等著你們了。”
重華殿門口,陛下身邊的大太監徐文禮眉開眼笑的迎了過來。
“勞煩公公出來相迎了,辛苦。”宇文徹語氣淡淡但客套的回了一句,雖然疏離,但也禮貌。
向朝顏也微微笑著頷首。
徐文禮倒是習慣了他這樣說話的語氣,趕緊領著他們往裏走。
殿內的一切都是十分樸實的,正對應著外界傳聞的皇後勤儉之名。
不過有了賞荷宴的經曆,向朝顏便覺得,皇後裝的未免太過了。
連禦賜之物都全收了起來,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節儉。
但殿內最怪的還不是這些刻意樸實的裝飾,而是陛下皇後之間的氣氛。
怎麽說呢,很微妙。
就好像剛吵過架的夫妻二人,看見孩子來了,立刻表現出親熱的模樣。
但是痕跡就很重。
“拜見陛下,拜見皇後娘娘——”
向朝顏隨著宇文徹行禮,陛下抬手叫起,皇後也趕緊一臉慈愛的讓他們別跪著了,坐下說話。
向朝顏便從善如流的坐下了。
對新婚夫婦訓誡的話無非那些就是那些。
讓他們夫妻相敬如賓,相互扶持,讓新婦要學著好好持家,守好後方,才能讓家裏的男人放手的去拚搏事業,為社稷百姓造福。
宇文徹耐心的聽完了陛下和皇後娘娘說的,然後才道,“皇後娘娘說的這些,太子妃都能做好,太子府不需要什麽教養嬤嬤,還請皇後娘娘收回成命。”
陛下聞言看了一眼皇後,好像在問,她為何要給太子府派個教養嬤嬤?
他沒有直接開口問,便是已經給皇後留麵子了。
皇後心虛的笑了一下,“倒是本宮多事了,既然太子殿下覺得不需要,那叫她回來就是了。”
頓了頓,又道,“不過太子府那麽大個攤子,太子妃初次掌家,或許也想有個人能幫襯幫襯。”
這是按頭要讓向朝顏自己認下的意思了。
向朝顏起身,說道,“多謝皇後娘娘費心。但朝顏聽說,那段嬤嬤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心腹,很是能幹。”
“若是將她給了太子府,讓娘娘身邊便少了一個得力的人,以後皇後娘娘辦事有所不便,那就是我們太子府的不是了。”
皇後的笑容僵在嘴邊:“……”
這向家的女兒還是一貫的不好說話。
“太子妃如此的有孝心,本宮很是欣慰。以後太子妃如遇到什麽不懂的,盡可來問本宮。陛下視殿下如親子,本宮亦是如此的。”
這話是真是假,便隻有她自己知道了。
敘了會兒話,又給陛下和皇後娘娘敬了杯茶,太後那邊便派人來傳話,說要見見昭文太子新婚的太子妃。
向朝顏猶豫的看向宇文徹。
“不妨事的,你先去,我隨後就來。”
“那殿下自己小心。”
宇文徹點點頭。
向朝顏隨著慈安宮的人走了,陛下也要帶宇文徹去禦書房單獨說話。
出門前,陛下深深看了皇後一眼,眼中有失望,有無奈,還有不可言說。
待腳步聲走遠,皇後再也端不住的跌坐在她那精美的鳳椅中。
背後滲出了冷汗,將夏款的衣裳浸濕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