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雲熙辭別了丹娘和麻九爺,下山回城。

星橋也要折返回書院,正好可以護送她。

經過昨日那番談話,好像再多說便是糾纏不清。

星橋一路沉默著,到城門時,看到門口士兵增多,方才開口。

“怎地今日這麽多人?”

他詫異地問。

雲熙撩轎簾往外瞧了眼,也覺出了異常,抬眼看向星橋,神情中有些緊張。

“瞧樣子,都是府衙許大人手下,不用怕。”

星橋安慰,“你且坐在車裏,暫留原地不動。我過去探探情況再說。”

“那你小心些。”雲熙仔細叮囑。

星橋點頭,拍馬揚鞭往前趕去。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他去而複返,不光自己回來,還帶回來了一個人。

來人竟是丁頤景。

中郎大人麵色不虞,開口質問:“姚小姐這是去了哪裏,昨夜竟然夜不歸宿。”

他看看雲熙,再看看星橋,顯然誤會了。

雲熙忙解釋:“昨日乃是我父母百日祭,我本去萬佛寺進香祭奠,後來惦念起了丹娘大夫人,便去了寨子裏。”

“寨子裏人多嘴雜,男人那麽多,你也該注意些影響。”

丁頤景關切之意溢於言表,逾矩尚不自知。

星橋輕咳一聲打斷,道:“中郎大人管好自己吧,寨子裏那些人雖然卑微粗糙,卻也不會做欺負幼女之事。”

“粗人尚有規矩,隻怕有些讀書人,道貌岸然,滿口仁義道德,實則**心外露。”

今日怎麽了,丁大公子開口就冒酸氣?

雲熙不給他繼續拈酸的機會,一揚下巴,問道:“今日城門口戒備森嚴,到底出了什麽事兒?”

“回紇那邊出了些小亂子。”

丁頤景雖然語氣輕飄,可神色凝重,顯然他嘴裏的小亂子,並不是小事。

“回紇進犯?”

雲熙和星橋兩人脫口而出。

“一支千人的先鋒隊,昨夜擾了西北沿線。我爹爹已經率兵過去鎮守。我奉命留守涼州,做好護衛之事。”

哦了一聲,星橋看看雲熙,不放心道:“等會兒我送你回去,布置一下家丁的防護再走。”

“城裏自不用你操心,我已經分派人手,日夜不間斷巡邏。姚府所在的那條街,著重做了布防,絕對萬無一失。”

丁頤景總算是撈到一個表現的機會,忙衝雲熙道:“姚小姐請,我親自送你回去。”

說著話,兩個大男人竟是要爭搶起來。

雲熙皺眉,冷聲道:“兩位公子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邊境被敵軍來犯,並非小事,不可掉以輕心。丁將軍既然命中郎大人守衛涼州,大小事務自然多如九毛,我這邊無事,不用勞煩丁公子操心。”

拒絕完丁頤景,她轉頭又看向星橋。

“書院在城外的山上,自然不比城裏安全。宋師兄速速回書院去吧,免得夫子們擔心。”

“可是……”

幾乎是同時,星橋和丁頤景兩人開了口。

丁頤景瞪星橋一眼。

星橋不理,直接往下說:“我們都是大男人,不用你操心,倒是你府上家丁人少,隻怕危險。”

“回紇人少,縱然糾集一個部落的男人,不過也才幾萬人,成不了氣候。”

雲熙篤定道:“況且涼州往南幾百裏,便是隴右軍,往東幾百裏,便是朔方軍。這三線軍營集合起來,少說幾十萬人。回紇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造次。”

姑娘家家,提起這些事兒來,頭頭是道。

她的沉穩,與城門口慌亂緊張的老百姓相比,簡直鶴立雞群。

“話雖如此,隻怕萬一,小心些總沒錯。”

星橋還在堅持。

丁頤景附和道:“小心駛得萬年船,自然沒錯,隻是這時候再去找人牙子買家丁,隻怕也難。萬一引狼入室,反倒得不償失。我們府上人手眾多,不如給你調配十來八個,先應應急。”

這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星橋是個理智的人,孰輕孰重,生死大義,自然拎得清。

他點頭同意。

雲熙還想再拒絕,隻怕要讓旁人說她不識好歹,隻得點頭同意。

星橋堅持送她進城回了姚府,丁頤景調派的家丁,不到一個時辰也都趕了過來。

前院布防安頓好,星橋急匆匆回了書院。

雲熙剛回後院沒一會兒,便聽綿兒著急忙慌地跑過來回稟。

“小姐,大事不好了,不好了。”

兵荒馬亂的時候,最忌諱咋咋呼呼,很容易擾亂人心。

雲熙冷下臉來,嗬斥道:“綿兒,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也算跟著我頗漲了些見識,怎地一遇見事兒,還如此沒規矩。”

綿兒一聽,嚇得吐了吐舌頭,慌忙賠罪:“小姐饒命,奴婢一時情急,失態了。還望小姐原諒我這一回。”

“什麽事兒?”雲熙坐在梳妝鏡前拆發梳頭。

“永壽公主派人過來送信,請小姐馬上過去呢。”

綿兒緊張地看著雲熙,不知該怎麽辦。

永壽公主上次把雲熙騙到烏池軒那事兒,至今讓綿兒還心有餘悸。

皇權壓死人,那氣勢,那派頭,縱然綿兒見識過涼州城裏許多權貴,加到一起也沒永壽公主的架子大。

“一個落魄的公主,遠嫁就遠嫁,跟自己的駙馬好好的不就行了,幹嘛有事沒事,老是找您的麻煩呀。”

綿兒不解,嘟嘟囔囔地說。

“公主既然宣我覲見,若是不去,便是藐視皇權,輕則死罪,重則滿門抄斬。

所以我不得不去,倒是你,得注意自己的言行,要端方沉穩,莫在人前露怯,讓人尋到把柄。”

雲熙淡淡說著,吩咐一旁的侍女給她梳頭。

上次的試探,兩人都有所保留,並沒試探出什麽。

永壽公主這一次的鴻門宴,隻怕是準備露底了。

回紇來犯隻是小事,很快便會被丁惟繼鎮壓。

倒是永壽公主,以及她身後的太後和皇貴妃之爭,實在是讓人摸不透。

先帝死後,除了太後和皇太妃兩個人,其他人都被賜了一丈白綾殉葬了。

據說,皇太妃被送去守護皇陵,而她的女兒,也就是先帝唯一的女兒,則被遠嫁來了涼州。

種種蹊蹺表明,其中定有什麽秘辛不曾被外人知道。

雲熙深吸一口氣,今日定要探一探底兒,看永壽公主到底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