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兒一臉不解,道:“小姐說的大道理,奴婢不懂。奴婢從小長在窮苦人家,隻知道一個簡單的道理,有什麽好吃的好喝的,若自己不去搶,那便絕輪不到我頭上來。”

她一邊說,一邊羞赧地笑了笑,順道偷偷打量雲熙。

窮苦人家的孩子,跟出生富足,衣食無憂的孩子,思想認知上自然不同。

自己需要去爭去搶,才能實現活下來的樸實願望,放在別人身上卻是不被理解的。

雲熙自小長在姚府,姚老爺致仕告老,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經年積攢的家底,大可保一家人衣食無憂。

雲熙自小從未吃過苦,為人處世難免被動。

看著自家小姐跟宋公子,你來我往像是打太極,遲遲戳不破那層窗戶紙,綿兒在一旁幹著急。

皇帝不急太監急,綿兒恨不得衝上去,直接把兩人推入洞房,啪嗒一聲關門了事。

可惜,她的這份心意,雲熙並未被觸動。

綿兒不死心,忙又道:“宋公子一表人才,氣度不凡,日後必成大器。小姐若不抓緊,萬一他進京之後,結識京中貴女,豈不是……”

“怎樣?”雲熙抬眸望過來。

綿兒兩手一攤,“……自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您要是錯過宋公子,以後必定是要後悔的。”

綿兒思想簡單,認為雲熙此時就該牢牢抓住宋星橋,趁著他滿心癡迷,一舉定下終身大事,莫讓他有反悔的機會才行。

可小姐她不光沒有定情的心思,竟還要把宋公子往外推,這可如何是好。

綿兒眼珠一轉,忙又道:“人人都說,宋公子有一舉奪魁的希望,若他來年高中狀元,說媒的隻怕要踏破門檻。說不定會被朝中高官相中,直接招為贅婿。到時候他平步青雲,再也不回涼州,小姐要如何應對?”

雲熙想了想,慢悠悠道:“那就祝他覓得良緣,琴瑟和鳴。”

“我的傻小姐唉,您應該毫不猶豫,在他進京之前,趕快把親事說定。就如紙鳶放出去,隻要把繩子牽在自己手上,才不怕他飛走了。”

綿兒隻怕自己說的不夠直白,恨不得一步一步,教雲熙去做。

明明一大早兩人還難分難舍,這會子竟然想著斷情的念頭。

綿兒可不想小姐她這麽胡鬧下去。

“雖然老爺夫人橫遭意外,但小姐您自小養在書香之家,談吐舉止,滿腹才情,比世家小姐一點都不差。

關鍵您呀,美不自知,明明長得好似仙女下凡,卻毫無傲慢之態,才最為珍貴。

我想,宋公子他絕對是慧眼識珠的。您莫要妄自菲薄,錯失良緣,將來後悔晚矣。”

綿兒跟著雲熙進了幾天學堂,說話也文縐縐的,一副夫子說教的口氣。

她越勸,雲熙心裏越煩躁。

有些話不便明說,那丫頭根本不懂其中來龍去脈。

她沉下小臉,眉間蹙起微微怒氣,嗬斥道:“你這丫頭,近來越發托大,連我都敢教訓了?”

“不敢不敢,奴婢隻是……”

雲熙可沒耐心再聽下去了,揚了揚手,不耐道:“我乏了,你先下去吧。今日若有人登門,就說我感染傷寒不宜見客,一律給我回絕。”

“一律回絕嘛?”

綿兒心頭仍然存著不甘,想著宋公子總有例外吧。

沒想到,雲熙頓了一下,道:“麻九爺例外,若他登門,便來通知我,其他一概不見。”

麻九爺?

綿兒驚得目瞪口呆,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雲熙卻沒耐心再提,擺手把她屏退下去。

雲熙心中的苦惱,別人怕是半分也理解不了。

可她不能那麽自私,明知自己落入穀底,卻不管不顧引誘別人同她一起共赴深淵。

那樣,跟美女蛇精又有什麽區別。

父親教她讀書,可不是為了讓她以色侍人做妖精的。

幾個鋪麵的掌櫃送了賬本過來,綿兒把賬本留下,人都給攆走了。

賬本送進雲熙的閨房時,她正端坐在桌前看書。

“小姐,您要是實在看不進去,就算了。”綿兒把賬本放到一旁,幽幽道:“剛才給您送湯婆子的時候,您就看的這一頁,現在過去快半個時辰了,您還跟這些字相麵呢。若您煩悶,奴婢伺候您穿上鬥篷,陪您到院子裏去賞雪吧。”

從天亮開始,鵝毛大雪紛紛揚揚,一刻也沒停。

外麵已經是白茫茫一片,隔牆能聽到隔壁小兒喊叫著打雪仗的聲音。

雲熙卻是沒應,懶聲道:“我懶得動,你幫我沏壺熱茶來吧。”

綿兒得令,手腳麻利又忙去了。

雲熙這才低頭,抬臂嗅了嗅自己的肩頭。

鼻端隱約傳來一陣冷冽的鬆木香氣,那是宋師兄身上的味道。

她腦海裏不由自主,又浮現出他那張帥氣的臉,漸漸逼近,猝不及防便銜住她雙唇的畫麵。

白皙的小臉,騰一下便紅了。

手裏的湯婆子突然燙的很,她忙放到一旁,兩手捧住了臉頰。

可臉頰滾燙,灼得她心裏難受。

那樣的肌膚之親,本該留到婚後的,可提前被預支,仿佛讓她窺見花園的一景。

百花盛開,草木葳蕤,而她隻是淺嚐輒止,再無進入的可能。

雲熙了解麻九爺和丹娘夫人,他們愛子之切,待宋師兄如同親生。

麻九爺雖然沒有立時答應,可他的反應已經表明了態度。

答應陪雲熙演戲,隻是早晚的事兒。

也有可能,他回去和丹娘夫人商議後,合謀配合演這出戲,力求逼真,徹底斷了宋師兄的念想。

如此更好。

徹底斷了念想,彼此都幹淨,省的牽腸掛肚,讓人難受。

她低頭深嗅,越發迷戀起那股鬆木香。

也許,剛才那個不管不顧,破除禮教,看似出格的吻,便是這輩子兩人最親密的舉動。

也許以後再見麵時,他另娶他人,成了別人的夫婿,也未可知。

雲熙心頭淒涼不已,抱緊雙臂,試圖把他殘留的氣味,永遠地攏在心上。

直到綿兒進來稟報:“小姐,麻九爺……”

“我知道了,讓他在前廳等我。”

綿兒應了一聲,卻是沒動。

雲熙繞過屏風,到內室換了套衣裙,徑直往門口走去。

“那件衣裳,翻過來折疊好,幫我收到箱底。”

伺候衣裝的小丫鬟滿臉疑惑,“依著規矩,漿洗幹淨,熏了香,方才能夠收納起來。”

綿兒衝她眨眼,暗中叮囑她,“千萬別洗,依著小姐的吩咐去做,務必反過來疊好。”

小丫鬟疑惑著點頭,忙把衣裳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