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內紅燭高照,笑語不斷。

雲熙身著青綠婚服,端坐床沿,纖纖素手握著一柄繡著龍鳳呈祥圖案的團扇,扇後嬌容隱約可見。

宋星橋坐在她的身旁,按耐不住心頭的雀躍,不時偷看。

三日前她便被接進宮裏,今日再見,嬌媚容顏,讓人不敢相認。

他抿了抿唇,揚起笑臉,看向前方的眾人。

今日特意請了鄒丞相夫妻倆過來主持婚儀,男主外堂,女主洞房。

鄒夫人四十出頭,性格最是爽利,未等開口,先笑了起來。

“新郎官莫著急,新娘子名冠京城,才貌無雙。想要一睹美嬌娘的芳容,先做一首詩來。若新娘子滿意,自然可以卻扇觀禮。”

吟詩作對,自然難不倒宋星橋。

他略一沉眸,朗聲道:“八寶團扇纖手握,身姿玲瓏帳前坐。遙憶當年相識初,皎月千裏度春風。”

鄒夫人出生詩書之家,夫君官拜丞相,自然並非等閑之輩。

不等宋星橋話音落下,她已經鼓起掌來,誇讚道:“狀元郎果真名不虛傳,出口成章。今日這首卻扇詩,來日必廣為傳揚,也算是一道佳話。”

鄒夫人微微哈腰,掩嘴在雲熙耳邊道:“新娘子是否滿意?若不滿意,咱們著他再做一首,直到你點頭滿意為止。”

別說再做一首,就是再做十首,也難不倒宋星橋。

回頭傳揚出去,隻怕外人笑話夫妻兩人,洞房花燭賣弄詩情,耽誤了眾賓客吃席。

雲熙點頭,羞怯道:“滿意。”

鄒夫人一聽,撫掌笑道:“既然滿意,那便把扇子放下,讓咱們也沾沾新郎官的光,一睹芳容吧。”

雲熙緩緩落下團扇,引來眾人一陣驚呼聲。

往日雲熙隻是素顏示人,今日是宮裏最善梳妝的嬤嬤給上的妝,自然不同凡響。

鄒夫人嘖嘖稱奇,隻道如此嬌娘,百年一遇,是她此生見過最漂亮的新娘。

眾人紛紛附和。

宋星橋原是自豪,隻是那些讚美之詞說起來沒完,便惹得他心頭貓抓一般焦躁起來。

他衝鄒夫人使眼色,催促快些。

鄒夫人心裏暗笑,老頭子往日沒少誇狀元郎遇事沉穩,少見急躁。

那不過是對政事而已,如今麵對美嬌娘,他也露出了毛頭小子的本色。

鄒夫人衝他點頭,讓他放心,接下來共牢合巹,一切順利,唯獨到了結發禮時,生出些波折。

依著規矩,雲熙和宋星橋須親手執剪,為對方剪下一縷秀發。

宋星橋今日烏發高挽,發頂別一支白玉簪,梳得紋絲不亂,一時讓雲熙無從下手。

宋星橋見她為難,毫不猶豫摘下玉簪,自行揪出一縷頭發,遞到雲熙手上。

輪到他時,小心翼翼把雲熙的鳳鈿摘下,揪出一縷秀發托在掌心,小心剪下遞到鄒夫人手裏。

他小心翼翼,萬分珍重,惹得旁人捂嘴偷笑。

鄒夫人用金銀絲線把兩人的發絲編成一縷,放到一個準備好的繡著鴛鴦戲水圖案的錦囊當中。

收好袋口,雙手遞還到雲熙麵前。

“兩位新人,婚儀禮成。從今往後,您二位便是結發夫妻了。”

雲熙謝過鄒夫人,雙手接過錦囊。

在鄒夫人的示意下,她和宋星橋對坐在**,鬧洞房的一行婦幼手捧著彩紙銅板,高高地撒了滿床。

鄒夫人口中念念有詞,“撒帳撒帳,子孫滿堂。有兒有女,富貴吉祥。”

眾人嘴裏念著吉祥話,“願您二位相敬如賓,琴瑟和鳴,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雲熙抬眼望向對麵,隔著花花綠綠的彩紙迷霧,宋星橋正含笑望著她。

“禮成。”

鄒夫人高喊一聲,招呼著大家趕去吃席。

有人過來伺候雲熙重新挽發補妝,換上敬酒服。

宋星橋也被嬤嬤們拉到一旁,更衣挽發。

片刻之後,兩人攜手步出洞房,走向畫樓。

戲台上百戲伶人正舞得精妙,台下賓客歡聲雷動。

有人眼尖發現新人正朝這邊走來,振臂一呼,賓客們齊刷刷望過來,笑著鼓掌歡呼起來。

京中風氣並不古板,雲熙在鄒夫人的引薦下,手執酒杯向眾位前來道賀的婦人們敬酒。

“郡主好品貌。”

“郡主和狀元郎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今日良辰美景,我們敬郡主一杯。”

……

雲熙素來不善飲酒,今日特殊,推辭不過,便稍稍抿了兩口。

“今日女賓喝的乃是‘浮生石榴釀’,萬歲爺特意賞賜的禦貢之物。除了寓意好,祝您跟狀元郎多子多福之外,這酒的口味也好,酸甜可口,清潤舒爽,並無辛辣口感。郡主敞開了喝,無礙的。”

鄒夫人在雲熙耳邊低語。

蘇皇後原先準備親自前往賀禮,奈何她身懷有孕,身子不適,特意委托娘家人前來道賀。

蘇家姐妹眾多,個個玲瓏剔透,圍著雲熙誇讚恭賀,讚美聲不斷。

宋星橋那邊更加熱鬧,朝中同僚與他推杯換盞,蘇皇後的弟弟,更是同他稱兄道弟,親熱得像是一家人似的。

宴席一直持續到二更過半才結束,宋星橋體諒雲熙辛苦,讓她先行回房,他則親自把賓客送出大門,方才腳步匆匆趕回來。

站在洞房門口,宋星橋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推門的指尖,微微發顫。

屋內紅燭正燃,雲熙拆了鳳鈿,剛剛洗漱罷,正坐在梳妝台前勻麵脂。

聽到推門聲,轉身望了過來。

宋星橋邁過門檻,轉身關上房門,抬步走到雲熙跟前,始終未抬頭對上她的視線。

雲熙勻好麵脂起身,隨口問道:“客人們都送走了嘛?”

宋星橋嗯了一聲,出其不意,一把抱住了雲熙。

他從室外而來,身上染著寒氣,雲熙驚得一抖,推了推他,嗔怪道:“怎麽了?可是喝醉了?”

“嗯,今日高興,多喝了幾杯,有些頭暈。”

“先把外袍脫了吧,我讓人備水洗漱。”

宋星橋垂首貼在她頸邊,嗯了一聲,緩緩起身鬆開她,張開了雙臂。

“娘子幫我。”

“你又不是小孩子。”

“可我現在是有娘子的人啦。”

宋星橋俯身湊近了盯著雲熙,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