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送走星橋這個假大夫開始,雲熙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有一種做夢般不真實的感覺。
這幾日經曆太過夢幻,從被黑衣人擄走,到被囚禁在別院,再到陰差陽錯進了丁府,整個人像在做夢一般。
前仇舊恨,自然是不能忘的。身處血海深仇之中,最能帶來慰籍的,莫過於義無反顧站在她身後,支持她幫助她的人。
星橋便是如此。
不管發生什麽事兒,不論她陷入何種險境,一轉身,仿佛總能看到他。
他總會毫無保留,向她伸出援手。
姚雲熙越想心裏越柔軟,那些為抵抗命運突襲生出的鎧甲,仿佛因為他的出現,再次變得柔軟起來。
她要逃出丁府,重獲自由,追查真凶,手刃仇人。
她還要跟星橋一起,不辜負他的一片深情。
胸中藏著一把火,她一整日都**昂揚,仿佛打了雞血一般。
三不五時便抬頭望一眼天空,恨不得伸手揪住太陽那個大火球,硬生生把它拉下山去。
好不容易盼到了月上柳梢的時辰,雲熙做好準備,靜坐在窗邊,擎等著星橋的信號。
一隻鴉雀撲棱著翅膀從窗前飛過,驚得雲熙心兒撲騰猛跳起來。
貼在窗上聽著外頭的動靜,一陣風吹過,四周重又陷入寂靜。
雲熙被吊起的心,重又落了回去。她拍拍胸口,轉念又開始擔心起來。
星橋到哪兒了?
他自己來,還是尋了幫手?
他準備怎麽把自己帶出去?
丁府仆役眾多,戒備森嚴,並不是普通人能夠尋常出入的地方。
雲熙兩眼一抹黑,心裏無比擔心,卻又對星橋充滿了信心。
他那麽聰明,一定有辦法。
當時她被丁頤景的人擄走,就如一滴水融入大海之中,那麽渺茫之下,他都能循著找來,現在也必定能把她走。
想起星橋,雲熙不自覺嘴角浮起笑意,露出兩個淺淺的小梨渦。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向這邊走來。
雲熙的心,再一次提到嗓子眼。
腳步聲停在房門前,突然消失了。雲熙倒吸了一口氣,心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
她捂著嘴巴,躡手躡腳走到門邊,耳朵貼在門上,屏氣凝神偷聽。
突然響起一陣“砰砰砰”的敲門聲,盡管很輕,震在她的耳膜上,如擂鼓一般響亮。
雲熙迫不及待拉開房門,隻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她的笑容凝結在嘴角,清亮烏黑的眸子,漸漸浮起擔憂和恐懼。
“怎麽是你?”
她喃喃地質問站在門外的春柳。
春柳笑著不說話,神情之中,掩飾不住的得意。
雲熙突然反應過來,剛才自己話中有漏洞,忙遮掩道:“這麽晚了,你找我有事嗎?”
為了逼真,她甚至大大咧咧張嘴打了個哈欠,眼風掃過春柳身後,見隻有她一個人,這才暗暗放下心來。
春柳冷笑了聲,挑釁地一挺腰,問:“怎麽看到是我,讓你失望了?”
她不由分說,推門就要往裏硬闖。
星橋隨時可能過來,雲熙沒時間跟她磨牙。
抬臂把人攔住,雲熙道:“你若有話,便在這裏說,若隻是爭風吃醋,搬弄口舌之爭,那我勸你別費力氣了。我困了,沒時間奉陪。”
春柳嘖嘖兩聲,探身湊到雲熙耳邊,低聲問:“著急趕我走,是不是怕我耽誤你和那個大夫的好事兒?”
雲熙心裏咯噔了一聲。
難道被人看出來了?
隻有春柳知道,還是別人都知道了?
如果露餡了,這邊早有埋伏,必須盡快把消息傳遞給星橋才行。
不能讓他涉險。
雲熙心裏一道聲音在呐喊。
她假裝沒聽懂,皺了皺眉,避開春柳的注視,曼聲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若隻是爭風吃醋,那我跟你說實話好了,我對丁大少,一絲一毫的念頭都沒有,你大可放心。”
“真的?”
“真的!”
既然已經露出破綻,那就把對方嫉妒的根源切斷,沒了丁頤景在中間摻和,雲熙和春柳,她們兩個沒有利益和情感之爭,完全可以互幫互助。
“你要是這麽說,我姑且信你。”春柳扶了扶腰,輕輕一推雲熙的胳膊,抬步走了進來。
“看來這一趟,我是來對了。”她徑直走到桌旁坐下。
“你到底想做什麽?”雲熙不解地追問。
春柳抬手抿了抿鬢邊的碎發,環視屋內一圈,方才輕輕吐出三個字,“送你走”。
她會這麽好心?
雲熙有些不相信,本能地退後兩步,探身往外瞄了兩眼。
屋外廊下,除了夜風吹過,一個人影都沒有。
縱是這樣,雲熙依舊不敢放鬆警惕。
春柳是丁頤景的人,保不齊以她做餌,誘雲熙再次步入陷阱。
她清了清嗓子,並未關房門,露了一道縫兒,好讓外麵的人可以瞧見屋內的情形。
徑直坐到春柳對麵,淡聲道:“我哪裏也不去。”
“哪裏也不去?你就不擔心今日扮做大夫上門的小夥子,落入丁大公子的手裏。”
雲熙:“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春柳:“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放你走,除了有成人之美的心,還有一點私念。”
雲熙:“什麽私念?”
春柳:“女人嘛,跟人共事一夫,總要權衡一番,比較一番,分出一個輸贏的。留你在府上,我跟白枝隻能落於下風,這一點,我早看出來了。”
雲熙:“……”
實在沒想到,春柳會如此直白,一時倒不知該怎麽接話了。
春柳笑了笑:“人貴有自知之明,關於這一點,我們還是看得清的。若你心裏沒別人,我們自是要跟你爭鬥一番,分個高下。可你心裏有別人,咱們沒必要徒勞耗費,把彼此的青春都浪費掉。姑娘幫助姑娘,咱們唯有互助才行。”
盡管她說得十分誠懇,雲熙依舊覺得這事兒有些匪夷所思。
春柳:“把你放走,於你於我們,都有好處,至於丁大少那頭,回頭過些日子,這事兒也就過去了,畢竟……”
她挺了挺肚子,驕傲自豪道:“丁家的長孫在我這裏,不看僧麵看佛麵,他也不能把我怎樣。”
說著話,春柳站起身,“你收拾一下,這就跟我走,我把你全須全尾送出去。你走得越遠越好,再別讓丁大少找到你。”
因為那句“姑娘幫助姑娘”,讓雲熙心頭發暖,她決定相信春柳的話,簡單收拾一下,抬步跟她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