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馮師爺大驚失色,高聲質問吳老漢。

吳老漢戰戰兢兢,顫聲道:“姚小姐她……她不由分說,一下子撞在棺木上,我攔也攔不住啊。”

“攔不住?你……你這個蠢貨。”

馮師爺惱羞成怒,揪住吳老漢的領口,一下子把人推倒在地上。

推搡的功夫,那位代替弟弟前來祭奠姚老爺夫婦的小婦人,已經提著裙擺衝到前麵,蹲下身子一把抱住了綿兒的頭。

傷口還在汩汩流血,綿兒麵色蒼白,緊閉雙眼,已經失去意識。

“快來人啊,有沒有大夫呀?”小婦人高聲求救。

義莊遠離城門,蔽塞偏僻,而且今日趕來祭奠的,以年邁的老人居多,都是些孤苦無依掙紮在底層的苦命人,大抵也不會有大夫。

眾人一籌莫展之際,隻聽一道聲音,衝破人群響了起來:“小的不才,會些把脈針灸之術,希望能幫姚小姐暫解燃眉之急,救她出水火。”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穿素白長袍,臉上遮著白色麵紗的年輕人,擠出人群向正堂走去。

眾人自動自覺讓出一條道來,目送著他。

不是別人,正是雲熙。

以前女扮男裝混進書院讀書,對於男子的行走步態,她早已學得有模有樣。

此時又用白紗遮著口鼻,隻留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倒也瞧不出女兒情態。

眾人並沒有懷疑,甚至高聲叮囑,求她務必要救救姚小姐。

星橋本想攔著她的,奈何還未反應過來,她已經走了出去,等他反應過來時,為時已晚。

星橋目送著她走上前,並沒亦步亦趨緊跟著。隱在人群中,一明一暗,方才能夠更好地觀察壞人的動態。

星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稍有風吹草動,都能惹得他皺眉觀望。

雲熙走上前,本想把綿兒抱起來的,奈何小婦人護得緊,以男女授受不親,拒絕了。

雲熙衝吳老漢拱手,問道:“姚小姐千金之軀,眾目睽睽之下,不好施診,敢問老伯,可有屏風遮擋一下?”

“屏風?”吳老漢搓了搓手,有些為難,“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哪有那麽高端大氣的東西呀。”

雲熙不等他把話說完,環視四周,目光落在正堂後兩個掛衣裳的木架子上。

她毫不猶豫把架子抱過來,一左一右擺放好。

義莊別的沒有,白綢白練隨處可見,隨便抱過來一匹,輕輕一抖,在兩個衣架間搭起了屏障。

雖然簡易,風一吹影影綽綽,好在聊勝於無。

臨時隔斷做好了,雲熙快步走到香案前,拎起香爐就走。

旁人不知道她到底要幹嘛,竊竊私語,卻也不敢阻攔。

劉望蜀衝馮廣昆使個眼色,馮廣昆點點頭,上前攔住了雲熙。

“這位小哥,你這是要做什麽?”他神色陰鬱地問。

“止血。”雲熙頭都沒抬,從他身旁繞過,徑直走了過去。

馮師爺不甘心,在她身後跟了過去,剛繞過衣架往裏走,卻被那位小婦人給推了出來。

“姚小姐乃是姑娘家,這種樣子怎好讓男人隨便觀瞧,出去出去。”

成了親的女人,日漸潑辣,管他是州牧大人還是師爺,先攆走再說。

馮師爺鬧了個大紅臉,一甩袖子,退出正堂找劉望蜀商量去了。

綿兒被放在地上,雲熙抓起一把香灰,按在她額頭的傷口上。

小婦人手腳麻利撕下一個布條,兩人合力,幫綿兒把傷口纏了起來。

傷口是處理好了,可綿兒大半張臉血跡斑斑,瞧著實在嚇人。

“麻煩夫人照看著姚小姐,我去找些水來,幫她擦一擦血跡。”

雲熙剛準備起身,不料腕子不知何時被綿兒緊緊抓在手裏。

那丫頭暗中衝她眨了眨眼,用力一拽,把她又給拉了回去。

小婦人專注幫綿兒整理衣裙,並未發現兩人暗中的動作。

雲熙順勢“哎喲”了一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大約剛才蹲久了,腿有些抽筋。夫人能否代勞,幫忙找盆幹淨的水來,幫姚小姐擦拭一下。”

小婦人不疑有他,爽快答應,起身走了出去。

簡易的屏風後,隻剩下了主仆二人。

“綿兒”,雲熙壓著聲音,低聲喚了一句。

“小姐,我可算找到你了。”綿兒眯著被血漬粘連在一起的眼皮,一把握住雲熙的雙手。

“你怎麽落入劉望蜀的手裏?”雲熙匆忙問道。

“綿兒並非故意冒名頂替小姐。”綿兒喃喃低語,“狗賊劉望蜀並非主謀,他幕後之人姓崔,那人高深莫測,一手策劃了此次事件。

他還說要帶我進京入宮,皇後娘娘要親自封賞我。小姐,此中有詐,你千萬別被他們發現。你務必逃得遠遠的,別讓他們抓到你。綿兒也不會隨他們進京,如再遇緊急,我寧願舍身追隨老爺夫人。你……你快走。”

綿兒說得又快又急,最後用力推了雲熙一把,用力過猛,忍不住咳嗽起來。

雲熙想撲過去再說句話,奈何腳步聲漸近。

“姚小姐醒了嗎?”小婦人人未到,聲音已經傳進來。

綿兒慌忙閉上眼睛,繼續假裝昏迷。

雲熙垂首在一旁,假意扣著綿兒的腕子把脈,道:“姚小姐悲傷過度,急火攻心,驟然失血過多,方才暈厥過去。

所幸傷口不深,不大會兒便可醒來。此後需小心照顧,臥床靜養數日,待傷口愈合即可。”

說完,她起身頭也不回走出正堂。

有老者攔著去路,追問“姚小姐”的病情。

雲熙冷聲道:“並無大礙,很快便可醒來。”

話音剛落,便聽小婦人驚喜高喊,“姚小姐醒了,醒了。”

馮師爺進了正堂,劉望蜀揮手吩咐準備回程。

人們蜂擁擠到正廳門口,親眼看著小婦人扶著綿兒緩步走出來。

綿兒踉蹌施了一禮,虛弱道:“小女子思念父母,悲傷過度,一時迷惘,想要追隨父母而去。隻是天不亡我,想是兩位高堂庇佑小女,不忍讓我隨他們而去。既如此,以後定當珍惜生命,再不做這等傻事。”

她既這麽說了,旁人自然要安慰一通的。

你一言我一語,殷切叮囑與鼓勵。

綿兒好性,衝大家一一道謝。

她這頭引著眾人,那邊雲熙和星橋趁人不備,已經一前一後消無聲息離開了義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