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順治還有公務要處理,我與烏雲珠都不便久留,一前一後的出了乾清宮,烏雲珠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那神態,好似她與襲人一樣,隻不過是我身邊的一個小小宮女,坤寧宮與承乾宮並不同路,在即將分手之時,我猛然停住,回頭朝烏雲珠笑道:“鄂姐姐不是想賞菊嗎?本宮陪姐姐一同去可好?”烏雲珠微愣了一下,隨即便點頭稱是。
現時的禦花園少了夏時的繁華似錦,多了秋時的天高風涼,烏雲珠依舊是跟在我身側,不肯與我並肩而行,說是賞菊,可我們兩人分明都走些走神,我不說話,烏雲珠也不言語,隻是各懷心思地在園中毫無目的地遊**,直至有些累了,才走到湖新亭處歇腳,禦花園的小太監機靈地拿來一些米麵饃饃,我接過一個,掰下一小塊,朝湖中撒去,平靜的水麵上立即濺起一絲漣漪,接著,無數條豔紅色的錦鯉不知從何處一擁而上,搶奪食物。
我在進入禦花園後首次開口:“鄂姐姐,你看這些魚兒可還有趣?”
烏雲珠走到亭邊的圍欄處,看著激烈爭奪的魚兒,輕歎道:“依臣妾看,這些身披錦裝的魚兒可憐至極。”
我心中微動,說道:“比起那些在江河湖海中自生自滅的魚兒,它們可舒心得多呢。”
烏雲著微微一笑:“雖然衣食無憂,但這一生卻隻能活在這清湖之中,是何等寂寞。”
“怎會寂寞呢?”我盯著湖中的戰場,“每過一段時間。湖中都會加入新的錦鯉,它們會打破原先地格局,讓湖中重新充滿生機。”烏雲珠的眼中微現迷茫:“新來的魚兒也有強有弱。乍入湖中,那些身強體健地大魚尚可自保。可憐的是那些小魚,爭不著避不過,無端地做了那些大魚的犧牲品。”
我勾了勾唇角。將手中的魚食投到稍遠地地方,正好落到一條小錦鯉旁邊。在那些大魚飛快地遊來隻前。隻一張嘴,便將食物吞進腹中,我指著它說:“瞧,魚兒也講機運。如果主人瞧得順眼,對它青眼有加。用不了多久,這條小魚便不輸給其它大魚了。”
烏雲珠歎道:“不論大魚小魚,每日爭鬥所為的,不過是主人一時心血**地施舍罷了。”她抬起頭,直視我道:“並不是所有地魚兒都想變成大魚,大魚要隨時隨地的爭,無時無刻的鬥,小魚沒有那個心思,也沒有那個能力,更不敢妄想得到主人的偏愛,隻想安心跟在大魚身後,偶爾尋得一些殘羹,便已心滿意足了。”我諷刺地一笑:“依姐姐所說,這些魚兒當真是可憐至極,可為何有些魚兒明知如此,還不安分的從江海之中跳到這清湖之中來呢?”烏雲珠沉默了一會,才有些恍惚地道:“它是被這美麗地清湖迷花了眼,更是……不忍舍棄主人的一片情誼。”
我微眯著雙眼看向遠方,沉聲道:“那它對主任呢?是否也有著同樣的情誼?”我轉過頭,“據我所知,它原先是有過主人的,它對先前的主人又是什麽樣的情誼?”
“娘娘想不想聽聽這條小魚的故事?”烏雲珠的神色變得哀愁而迷亂,“三年前,它本應該住到這清湖之中,一直以來,耳邊聽到的都是主人的優雅俊秀,這使它對未來充滿憧憬,可就在她興致勃勃地準備參加甄選之時,卻被告之它被送給了主人的弟弟,主人是天,沒人敢違抗主人的旨意,那條小魚也隻好順應天命,可天有不測風雲,主人的弟弟不能再照顧那條小魚了,小魚有感於他對自己的癡心一片,不顧眾人阻攔,想終生為他守靈。”
是這樣嗎?如果真是這樣,她眉宇間淡淡的幽怨從何而來?
“不,”我看進她有些逃避的眼睛:“她孝,所以她不違君命,她義,所以她毅然下嫁病入膏肓的未婚夫,她不愧堪稱“孝義雙全”。但這不是真正的原因。”我咄咄地道:“它是怕,被送與他人實是意料之外,她無力挽回,隻得認命,可誰也沒想到最後竟是個那樣的結局,它怕主人再將它轉送他人,所以寧可孤獨一生做此選擇,原因麽……隻怕她早已對素未謀麵的清湖主人傾心相許。”我試探性的說出我的猜測。
烏雲珠的雙唇略有些顫動,聲音更是抖得厲害:“是……它原本死了心的,可對著主人,它的心又活了,原本主人竟真像傳說中的那樣,不僅如此,他還那樣的溫柔多情,小魚忍受著眾人的唾棄不顧一切地遊進這清湖之中,隻為能離他更近一些,可近了,卻發現他身邊已有了另一條更為出色的魚,隻有在那條魚麵前,主人才會露出他的真性情,小魚嫉妒,卻也羨慕,小魚不抱他望,隻求能隨侍在其身側,能被主任偶爾看上一眼,餘願足矣。”“隻是這樣便滿足了嗎?”我神色複雜地開口,“得到了玉筷子,便想用金碗來襯它,得到了金碗又想要華貴的衣裳,得到了衣裳又要寬大的房子了。”
“我不會!”烏雲珠情急之下脫口而出,隨即她自知失言,慌忙跪下,“臣妾無禮,望娘娘恕罪。”“你知道麽?”我看著她輕輕地說:“主人身邊的那條魚不想給其它魚一丁點的機會,它想獨占主人,但是,它卻管不住主人的心。”我的眼眶漸漸發熱:“其實大魚很羨慕那條小魚呢。”我的眼淚抑製不住的滑落,滴在烏雲珠身前的青磚之上,在烏雲珠抬頭之前我飛快地轉身,帶者襲人離開了湖心亭,亭中隻剩下烏雲珠僵直著身體跪在那裏,呆呆的望著身邊那滴迅速幹涸的眼淚。
我想擦幹臉上的淚水,可卻總也做不到。它總是能從眼角再次流出來,我的確是羨慕烏雲珠的,她是用她的氣質、她的才華吸引住順治。我呢?如果我不是憑著多出地幾百年見識,他怎麽可能會注意到我?新奇不能維持一輩子。當新奇不再新奇之時,我又該何去何從?我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答案,因為,我強迫自己不去想它。
接下來的十多天,順治倒有五六天住在坤寧宮。新進的宮妃有幾個被翻了牌子。值得一提地是,被召寢的除了紫雲和湛恩,還有娜拉,而且娜拉還是她們幾個中第一個被翻了牌子地。看來人長的漂亮果然還是能占先機的吧。這段時間盧山每隔個兩三天都會列一張寫著上百個菜名的單子,任我點選。有些菜名聞所未聞,我叫他再列一張以味取勝的菜單,因為我怕那些老外不能理解中式佳肴中的意境之美。眼看著英使就要抵達了,正式接見地日子定在十月初一,不過在這之前,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九月二十六,是娜拉地生辰,太後特地叫後宮中所有的宮妃齊聚慈寧宮替娜拉慶祝,這可是聞所未聞之事,娜拉隻是個新進的宮妃,且隻是個嬪而已,如何能讓太後這樣重視?各宮雖有疑惑,但礙於太後旨意,卻沒人敢不去,不過有兩人位到,聽說三阿哥的風寒之症反反複複近二十天,現在竟有加重的跡象,佟妃寢食難安,又如何有心思參加這樣的聚會,一早便叫人來想太後告了假。另一個便是靜妃,這種場合,她是不屑出現的。
真是世事無常,半個月前,在重陽宴上大出風頭的還是淳嬪,現在則換成了容嬪。我到了慈寧宮時,娜拉正親熱地拉著太後的手說著話,洛顏則沒好臉子地坐在一旁,見我進來,娜拉也隻是微微躬身行了個簡單的甩帕禮,她本就生的嬌媚,今天又是用心打扮過的,更是讓人眼前一亮,看來今天所有人都要被她蓋下去了。
太後隻是淡淡的招呼我坐下,便又與娜拉聊上了天,她們說的是蒙語,我一句也沒聽懂,我不好奇她們談話的內容,卻好奇太後對我的態度,這麽長時間以來,太後可是鮮少這麽晾著我的。洛顏一臉不屑的來到我身邊,拉著我道:“皇嫂,咱們先過去吧。”一路上,洛顏的小嘴唧唧喳喳個不停,說的隻是一個內容:娜拉如何討人厭。“哼!”她又開始了,“那個容嬪有什麽好的?為什麽皇額娘對她那麽好?我過壽辰時都沒這麽大張旗鼓的,還有皇帝哥哥,瞎了眼才會翻她的牌子。”說完她又氣鼓鼓地朝我倒:“容嬪自打受召後連走路都快橫著走了,皇嫂,你可得說說皇帝哥哥,以後再別理她了。”
一直以來順治從未表現過有多注意娜拉,可為什麽第一個便翻了她的牌子?以太後的性子來說,她是決不會喜歡娜拉的個性的,可又為什麽會對她如此重視?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到了舉辦壽宴的大殿,宮妃們都來得差不多了,不過臉上都掛著疑惑,看來她們和我一樣,想不通為何一個這麽不受人待見的“炮筒”會得到太後如此厚愛。“娘娘,”淳嬪道:“可否知道太後為何會有如此決定?”
淳嬪坐在我左下首的位置,原本那個位置是佟妃的,不過她今日不來,懷著身孕的淳妃便坐了上去。我微一搖頭,說道:“不管是什麽原因,總給咱們多了一個相聚的機會,大家一起熱鬧熱鬧。”等太後和容嬪步入會場之時,該來的宮妃已經到齊了,在眾宮妃參拜太後之時,娜拉滿臉驕傲地站在太後身邊,眼神飛快地從我身上瞟過,快到我隻來得及捕捉到一絲嘲弄。
此次宴會雖不象家宴那樣隆重,但在同類型的聚會中也屬難得了,中間的桌子邊擺了五張椅子,分別是我、洛顏、太後和娜拉,最後一人自然是順治,可不知為何,順治遲遲未到,但娜拉並不心急,隻是喜滋滋的與太後說著話,不知是不是娜拉故意找茬,總之她見到坐在下首的淳嬪,先是輕哼了一聲,接著便道:“皇額娘,”這一句皇額娘讓殿中所有人都呆住,宮中規矩,隻有皇帝、皇後和太後的直係子女才能這樣稱呼太後,此時太後竟允許她那樣稱呼,究竟是什麽意思?
娜拉道:“皇額娘,兒臣想向您討個差事。”太後笑道:“什麽事?說來聽聽?”娜拉甜甜地笑道:“兒臣聽聞孕婦是十分辛苦的,兒臣心疼淳姐姐,想在以後幾個月的時間裏好好照顧淳姐姐。”淳嬪一聽此言登時臉色大變,淳嬪與娜拉平素鮮有交往,僅有的幾次碰麵也是在坤寧宮,雖然二人幾次有些針鋒相對的意思,但我沒想到娜拉的心眼這麽小,這麽快便要挾私報複。太後掃了一眼略帶慌色的淳嬪,轉頭笑道:“照顧孕婦可不是什麽輕鬆的差事,到時候讓你綁手綁腳的,可別訴苦。”
娜拉得意地看了淳嬪一眼,開口道:“皇額娘放心,兒臣……”“何況,”太後又說道:“估麽著你也快做孕婦了,如何有功夫照看別人。”娜拉聽得此語向太後撒嬌道:“皇額娘淨取笑人家。”接著她朝著淳嬪道:“淳姐姐,看來妹妹是不能照顧你了,不過淳姐姐千萬小心,以後看清楚位置再坐,莫讓人衝撞了。”她這一番話說得莫名其妙,就連太後都疑惑地看著她。娜拉一臉誠懇地道:“妹妹絕不是說淳姐姐不配坐在這裏,而是讓淳姐姐挑個清淨的地方坐,莫撞上什麽刑夫克子的東西,那就糟了。”
洛顏惑道:“是什麽東西?”娜拉狀似無意地朝右下首瞄了一眼,接著便轉過頭去掩著嘴朝著太後道:“兒臣失言了。”洛顏見娜拉不理她,不禁氣惱地道:“有什麽話不能明說?還藏著掖著的?”娜拉好整以暇地道:“大家夥都心知肚明的東西。又何需多言?”太後地神情沒有一絲波動,似是在無聲的支持著娜拉,娜拉見狀更是得意。
她高聲諷道:“幸好皇上是天資,壓得住她身上的煞氣。但是別人可就難說了,別說咱們,就算是親王之尊遇著她也是枉然。”她說得這樣露骨。眾妃怎會不知她指地是誰?隻是礙於她的有恃無恐,都不敢多言。樂得看個熱鬧罷了。這時坐在烏雲珠身邊地宛如“忽”地起身。滿臉通紅地盯著娜拉,瞧那神色,竟是氣極所至,娜拉頗有些訝異地看著宛如。說道:“貞嬪有什麽事麽?”宛如剛要開口,烏雲珠開口,烏雲珠好似剛回過神來一般。慌忙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坐下,可宛如甩開烏雲珠的手,雙膝跪倒口中道:“太後、皇後娘娘切莫聽信那些流言,後宮之中哪一個不是身世清白?怎會有那刑夫克子之人?容嬪姐姐一定是被小人蒙蔽,才會有些想法。”
娜拉冷笑道:“有沒有,自個兒心裏最清楚。”太後瞄著我,眼中地暗示讓我心中微歎,好像碰到這種事情,大都是我出來做和事佬。我說道:“容嬪,此處乃是天子居所,怎會有那等不祥之物?空穴來風之事,還是不要妄言的好,”娜拉無所謂地笑道:“這可不是空穴來風,否則那堂堂地大好男兒,怎會說沒就沒了?”
烏雲珠聽到這話臉色難看到極點,身子也開始微微顫抖,不過她仍端坐在那裏,好象剛剛所說地與她無關。倒是跪在一旁的宛如急道:“姐姐與果親王連麵都沒見過幾次,果親王病重去世,又與我姐姐何幹!”說著眼淚竟在眼圈中打轉,“我姐姐不是刑夫克子之人!”相信我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沒見過這樣的,越幫越忙。“貞嬪!”我喝道:“沒人說賢妃是刑夫克子之人。”
雖然大家心裏都是這麽想地,但沒人說出來也好收場一些,可是宛如……她今日的的表現更讓我肯定了心中地猜測。更讓我沒想到的是,我這邊話音未落,順治便出現在門口處,他眼中充滿了驚疑,臉色陰霾的看著我,看著他的臉色,我心中一攪,他該不會是……沒來得及想太多,順治已步入殿內,眾人起身請安,他隻是揮了揮手,徑自走到我與太後中間坐了,才以不大不小的聲音道:“你是皇後,怎可帶頭宣揚這種流言!”
果然,該聽的話他一句沒聽見,不該聽的話卻聽了個真真切切,他大概以為我在當眾指責烏雲珠“刑夫克子”,所以才有這麽難看的臉色。我強忍住掀桌子的衝動,可能從上次的刺殺事件開始,在他心中我就已烙下了“針對烏雲珠”的印記,有了這個先入為主的觀念,他才會毫不猶豫地相信我真的會說出這樣的話,換言之,他從來就沒有真正的相信過我。盯了他好久,我緩緩地深吸一口氣,我不能在這個時候跟他頂撞,否則平白的讓人看了笑話。烏雲珠見順治到來,臉色本好了一點,但又聽順治對我說的話,登時起身,道:“皇上,娘娘她……”
“賢妃!”我冷聲叫住她,事情本不怪她,可我卻難以自控的怨上了她,如果她在此時替我申辯,隻會讓順治覺得她是為了皇後的麵子才會出言替皇後說話,隻會更加讓順治覺得烏雲珠溫柔敦厚,而不會相信我真的沒做出什麽對不起烏雲珠的事情。我緩了口氣,慢慢地道:“鄂姐姐不必多言,皇上心中有數,絕不會斷章取義,冤枉好人的。”
順治微一錯愕,我扭頭朝太後和娜拉道:“今日是容嬪妹妹的壽辰,姐姐也沒什麽稀罕物,就送給妹妹一對玉鐲,充當壽禮吧。”襲人捧著早已準備好的禮物送到娜拉麵前,娜拉掀開蓋子看了看,笑道:“這對玉鐲妹妹早就聽說過,叫什麽‘春梅綻雪’,如此珍貴之物姐姐也舍得送給妹妹,妹妹心裏著實高興呢。”這對鐲子雖稱不上有多珍貴,卻十分別致,倒不是我有多重視娜拉,而是我身為六宮之首,普通的東西自是送不出手的,況且還有太後的麵子跟著。在我看來,它雖名為玉鐲,但恐怕質地並非玉石,而是其它材質製成,這對鐲子通體顯雪白色,夾雜著粉紅色的斑點,看上去晶瑩可愛,所以才能在一片翡翠滴珠、綠雪含芳中脫穎而出。娜拉讓身後的宮女接過禮物,又笑道:“妹妹還想跟皇後姐姐討件禮物。”
我輕笑,“妹妹請說。”哼!真厚臉皮!“妹妹想要皇後姐姐宮中的那個禦廚。”瞧瞧,這簡直是明目張膽的挑釁!還沒等我開口,順治就在一旁道:“想要禦廚,上禦膳房挑去!”順治口氣不善,大概是還沒消氣,娜拉委屈的看著太後,太後拍了拍她的手,朝著順治道:“有話好好說,哪來那麽大火氣,什麽大不了的事。”詭異!非常詭異,太後一定是中了娜拉的*了,順治聽了太後的話臉色放緩了些,轉過頭,正好對上我的眼睛,看,看什麽看!別以為你貌似為我出頭我就會原諒你。
“不錯,”我瞪著他,順著太後的話道:“隻是一個禦廚而已,若是不允豈不顯得小氣,臣妾既為皇後,自然得有皇後的風度。”順治本就為剛才烏雲珠的事情生我的氣,現在又見我這麽不領情,臉色頓時又沉了下去,我們兩個人就在席上大眼瞪小眼,直到太後輕咳一聲,“既然皇後答應了,明日就叫那廚子過景陽宮去吧。”說完她又看著娜拉笑道:“哀家也為今日的壽星準備了壽禮呢。”
太後這一打岔,我雲順治都訕訕地坐正了身子,不再看向對方。太後送給娜拉的是一個象牙雕的首飾盒,上下三層,細致精美,接著,各宮宮妃們也紛紛送上自己的禮物。“身為皇後怎能那麽說供妃,會遭人詬病的。”呃?我微一偏頭,順治板著臉坐在那裏,好象剛剛在我耳邊響起的話不是他說的一樣。聽著他這話我心中更氣,這麽說是原諒我了?反正就是不肯相信我完全沒說過那樣的話就是了。我俯到他耳邊一字一頓地道:“不勞皇上為臣妾費心。”說完我又正身坐好。
“你!”順治氣急敗壞地看著我,貼著我的耳朵說:“我已經退步了,不要得寸進尺。”哈!敢情他還覺得他是在遷就我,就在我準備反唇相譏之時,身旁的洛顏拉拉我,譏笑道:“皇嫂,你與皇帝哥哥在說什麽?當眾那麽親密,也不害羞。”聽著洛顏的話,我與順治相互瞪了一眼,親密?誰跟他親密了!但看著在座眾人臉上的羨慕表情,我又明白了,剛剛我與順治你來我往的,人人都以為我們是在說悄悄話,又哪裏知道我們兩個其實是在吵嘴。
我偏過頭,借故與洛顏說話,不再看順治,眼角瞄見烏雲珠滿麵憂色的坐在那裏,宛如小心地夾起碗中的一塊點心放入烏雲珠碟中,烏雲珠回過神,看著一臉愧疚之色的宛如溫柔地笑了笑,又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手,我收回目光,宛如的偽裝真是天衣無縫,但讓我想不通的是,她為什麽要這麽對待烏雲珠。這時我聽太後問道:“皇上去沒去看玄燁?”
順治點頭道:“剛去過,”說著又氣道:“那幫內庸醫,看來看去也看不出個門道。”我忙問道:“不是說風寒嗎?”順治見我問話,沒好氣地道:“哪有風寒這麽久都治不好的。”我顧不得他那麽衝的口氣,問道:“不知是哪位太醫在照看玄燁?”
雖然心裏知道玄燁不會有什麽大礙,可偏偏還是擔心得要命,久病不愈不是什麽好事情,記得康熙年幼時曾得過天花,難道就是現在?可為什麽太醫卻沒有查出來呢?
順治見我問的急切,眼中的疑慮加重,他淡淡地道:“朕已命太醫院院史親自照料玄燁。”太醫院院史?好象在哪裏聽過?他是……對了,他是寧嬪的父親!一個念頭在我腦中一閃而過,在這個年代,孩子因病早夭不是什麽稀罕事,淳嬪肚子裏的孩子現在還不知是男是女,二阿哥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玄燁,如果現在除去玄燁,不僅可以加重二阿哥在順治心中的位置,更可以打擊佟妃,甚至使佟妃一蹶不振,自此退出戰場。
隻是想著,我身上便驚出一身冷汗,不會,玄燁以後還要繼位,他是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任何差池的,我不斷的安慰自己,可心中卻始終是憂慮難平。因為心中有所牽掛,我在宴會之上頻頻走神,誰說了什麽話,也是左耳聽右耳出,隻是臉上一直掛著略顯僵硬的笑容應景罷了。
“……皇後娘娘……”呃?我好象聽到有人叫我,我急忙回過神。卻見淳嬪站在桌後笑容可掬地望著我,口中道:“娘娘還特別差人做了兩雙平底鞋子送給臣妾呢。”原來是這件事,我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思緒。朝著淳嬪輕輕笑了笑,順治斜了我一眼。淡淡地道:“既是如此,淳嬪地龍裔就由皇後照看吧。”
哎?我一愣,難道我漏聽了什麽?為什麽要我照顧?成天受著他與別的女人親親我我也就罷了。現在居然還要我去照顧他跟別人的孩子?還有沒有天理了?就在此時,娜拉地嘴角微微勾起。略帶嘲諷地看著淳嬪輕蔑地一笑。淳嬪有些緊張地避過娜拉的視線,我略有些明白,看來是淳嬪對剛剛娜拉主動要“照看”她地事情心有餘悸,想替自己找一顆避風的大樹了。但是這個燙手的活計。不管從哪個角度出發,都都是不能接地。
我朝著順治輕聲道:“原本照看龍裔是臣妾分內之事。又何需皇上指派?隻是臣妾沒有孕育經驗,隻會市上談兵,萬一因臣妾之誤而讓龍裔出了什麽差池,叫臣妾如何安心?又如何對得起皇上?”我說得懇切,順治聽後沉思了一下,淳嬪有些著急地道:“娘娘福澤無邊,定可保佑臣妾腹中龍裔,又有嬤嬤伺候,況且還有太醫跟著……”“淳嬪,”我笑著打斷她,“龍裔乃是大清未來的希望所在,豈可僅憑‘福澤’二字而草率行事?皇上,”我又看向順治:“不如臣妾推薦一人照看淳嬪地龍裔。”順治點點頭,道:“說來聽聽。”
我看了一眼端坐在下方地寧嬪,緩緩地開口道:“寧嬪為人細心穩重,又有孕育皇裔的經驗,由她來照看淳嬪,再合適不過了。”寧嬪抬眼略有訝異地看著我,順治想了想,點頭道:“也好,那這件事就由寧嬪負責罷,照看得好,朕自有重賞。”說完他揮揮手,淳嬪雖有些不甘願,但也不宜再過爭辯,隻好看著寧嬪道:“如此日後就勞煩寧姐姐了。”說著淳嬪叫人將自己的椅子搬到寧嬪旁邊,寧嬪微一點頭,這件事總算這麽過去了。
我輕出一口氣,讓寧嬪接手這事,一個原因是我不想冒著風險照顧淳嬪肚子裏的孩子,另一個原因是……玄燁!如果我猜得對,將淳嬪塞給寧嬪多少會轉移一些她的注意力吧。隻是這麽做很不厚道便是了。娜拉自打淳嬪開口,便一直低聲用蒙語與太後說著什麽,順治微有些不耐地撇開頭去,這一扭頭,正好看向烏雲珠的方向,烏雲珠此時正微蹙著眉頭沉思著什麽,臉上現在一絲難言之色,順治狀似埋怨地瞥了我一眼,這讓我又火不打一處起,還沒完了!
這時在坐地幾個宮妃好象交換了什麽意見,互相又是努嘴又是搖頭的,順治有些好奇地道:“有什麽事嗎?”那幾個宮妃嬌笑著推搡了一陣,恪嬪才推辭不過地起身,滿麵笑容地朝著順治微微一福,說道:“皇上,臣妾等聽聞皇上想在乾清宮掛一塊匾額,卻沒拿定主意寫些什麽,臣妾等大膽,就私下合計著想個皇上出出主意。”順治聽後看向我,我卻是一臉茫然,可不是我說的,那就隻能是烏雲珠說的了,我又看向烏雲珠,烏雲珠卻看著宛如,宛如低著頭吐了吐舌頭,如此一來,露消息的渠道自是清楚了,順治微笑道:“好啊,朕這幾天還想著這件事呢。”那些個宮妃人人麵帶喜色,包括淳嬪和寧嬪,可娜拉卻一臉氣憤地道:“你們都知道?為何獨獨我不知道?”
眾妃臉上都現出一種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大家夥都知道,隻你一個不知道,還沒明白是什麽意思嗎?看來娜拉的人緣真是差到極點了。娜拉撅著嘴看向太後,太後微搖著頭道:“哀家也不知道呢,何況是你?咱們就跟著看看熱鬧吧。”宛如站起身來,笑著說:“皇上,咱們都想了好久呢,不如讓姐妹們把自己想的都寫下來,也好做個對比,皇上挑起來時方便一些。:順治裝做無意地看了我一眼,沉吟了一下。說:“何必那麽麻煩,說說就得了。”他這一眼又讓我無名火起,他以為他這是在幫我?怕我不會寫字在眾宮妃麵前出醜?哼!分明就是瞧不起我!
我語氣不佳地道:“沒什麽麻煩的。寫出來大家夥看著也方便。:順治皺了皺眉,似是氣我不識好歹。惱火地朝常喜道:“沒聽著皇後的話嗎?去準備!”常喜迅速吩咐宮人在一旁地偏殿中備好十數份文房四寶,順治領著眾人移步殿中,有準備的嬪妃紛紛前去執筆。娜拉氣不過,也占了一個位置。由於地方有限。所有宮妃不能一次排開,我在等候之時發現同樣在等候的烏雲珠正在與身後地宮女交待著什麽,那宮女點點頭,便退到眾人之後。不見蹤影,我有些奇怪。
不一會又見常喜上前一步,趴在順治耳邊不知說著什麽。順治剛開始太聽得有些心不在焉,可後來越聽臉色越不對,有驚訝,有懊惱,還夾雜著一絲悔意,待常喜說完後,他盯著我,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動了幾次嘴唇,都沒說出話來。我略帶戒備地看著他,幹什麽?發瘋前兆嗎?終於,他好象下了決心,麵帶歉意地俯到我耳邊,不自然地輕聲道:“我錯怪你了。”我一下子明白了烏雲珠交待宮女去做的事,她要宮女將事情告訴常喜,再由常喜轉告順治,順治不相信我,卻相信這些“小道消息”,所以才成了現在這副死樣子。皇帝地道歉的確是很難得,但我卻不稀罕,不是有個名人說過嗎?要是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幹嘛?所以我決定,不原諒他!
我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接著便繼續看著場中筆走遊龍地眾位宮妃。順治幹咳了一聲,手悄悄地碰了碰我的手,我在他抓住我地手之前抬手撫了撫發髻,順治訕訕地收回手,扭頭瞪了一眼正寫得很痛苦的娜拉,這時先提筆的宮妃們全部寫完了,她們叫身後地宮人上前將自己的“墨寶”卷起,生怕別讓別人瞧了去,我走到一張空案前,提筆想了半天,到底要不要將那幾個字寫上去呢?還是另寫幾個字?那幾個字可是順治想出來地呢。就在我猶豫不定之時,烏雲珠玉腕輕挽,幾個娟秀的大字立時出現在宣紙之上,再觀順治,先是看了我一眼,接著便也提起筆,我低下頭,看著雪白的宣紙心中已有了決定,我寫得很慢,是場中最後一個完成的,宮妃們按品價自動排好,從低自高向順治展開她們的勞動成果,其實後妃中大都是滿人或蒙古人,哪有什麽太高的文學水平?能寫出漢字來已算難得了,所以順治看了幾幅都隻是淡淡地微笑著。
輪到紫雲,她上前施了一禮,宮人將她的字展開,隻見上麵寫著“褒善貶惡”四個大字,字體古拙,頗有些豪邁之氣。順治笑道:“你的字是跟你阿瑪學的?”“是。”紫於嬌憨地一笑,順治點了點頭,紫雲行了個禮,退至一旁,接著是諶恩,她寫的是“明德惟馨”,字如其人,清秀中透出一絲沉穩,順治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似是對諶恩又有了新的認識。宛如顯然是明白順治的刻苦精神的,她寫的“奮發蹈厲”,相比之下淳嬪寫的就略顯不及,她的是“堅如磐石”,雖然喻意大清基業堅固不摧,但順治顯然更中意宛如的作品。
寧嬪中規中矩的寫了“治國安民”,身為漢人的恪嬪則寫道“天下一家”,娜拉憋了半天憋出個“德高望重”,如果順治是個村長級的幹部,相信他會很喜歡這四個字。到了烏雲珠,她笑盈盈地看著順治,順治笑著朝她點點頭,大有鼓勵之意,展開宣紙一看,順治倒有點訝異,烏雲珠寫的是“天下大公”。順治走上前去,從宮人手中接過紙張,看著上邊娟秀的字跡,又無意的朝常喜手中捧著的他自己的“作品”看了一眼,好象在相互比較著什麽。過了良久,順治才將手中的宣紙放至案上,朝著烏雲珠滿意地一笑,我不禁皺了皺眉,他已經決定用烏雲珠的創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