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婉眸中柔華泛濫,潤唇揚起。“公子可見著裘貴了?問出些什麽?”
他坐在小杌子上,略前傾著頭,再俯首看著昭婉手中的那幅針繡,牡丹花瓣猶如大嫂夏日裏穿著在身的羅衫上縫綴的一般,紅紫相間、富麗堂皇、豔麗誘人。
方想起大嫂的倩影高籬便在心中自責了起來。“怎麽可以想起大嫂的模樣呢?應該想到的是昭婉換上羅衫後的嬌羞妍麗模樣才對啊!”
昭婉見他不言語,似在思忖著什麽,便沒再多問,猜想公子應是也沒問出什麽有用的線索。隨後,她隻顧著繞指遊針,暗香襲人,隻把公子哥的神魂都快勾去了七分。
“你的手兒真巧,既會寫字也會針繡,還能舞刀弄劍的。”他終於啟口說話,打破沉默。
“嗬嗬!我可是習武之人,這些個寫字、針繡的都是閑時消遣的法子,也沒甚高深造詣,曷若公子的真才實學,蒼勁有力的一筆書法差之千裏。”她依然鶯言燕語,靡靡之音傳出喉結,直達公子的敏銳雙耳之中。
她終於向女子轉變了,發飾的添綴、說話時的嚶嚀之音都為了公子而不同往日了。高籬心下明白,昭婉這是對他不再抗拒,而是適時迎合啊!
高籬笑道:“別急,總有一日,我會將我平生所學的筆法全數教於你,隻消你肯學便成。”
她嬌羞地頷首。“嗯!我願學。”
二人細弱無力說話間,知語突兀地端來了茶水。登時,高籬心中一慌,身子一斜、端坐不穩,跌倒在地。
知語立時來扶,昭婉亦擱下手中針繡,攙著他手臂起身。待公子重新坐定,昭婉竟忍不住嬌笑了起來。
高籬不解,傻傻地陪襯著麵上掛笑。如此一來反倒更加令昭婉掩口嬌笑不止。知語亦一旁樂開了花。
高籬不解地問道:“你們……你們笑什麽呀?”
“笑你笨,傻頭傻腦的,坐著好好的慌個什麽?”昭婉薄責一句,而後就讓知語去隔壁歇息,待會她會自己盥洗,適時寐下的。
知語亦瞧出了些不同的景況,她慢慢長大的少女小心思似乎都能感受到酸言甜語,心中暗自驚問:莫教頭真個與公子有了情愫了嗎?
遣去知語,昭婉女子家的寢閨裏就隻剩孤男寡女,而昭婉留公子說話並非懷有他意,不過多些女子家的陰柔溶解一番公子的心中的愁悶罷了。
“公子喝茶。”她為他親自端來。
即使穿著厚厚的襖袍,她依然婀娜娉婷,端來茶水的瞬間,周身發散的淡淡香氣逼得高籬全身酥麻不止。眸光渴望,他抬首側望著絕色美人的無雙容顏,終於忍不住他出手便抓住昭婉的柔荑,攥得緊緊的,令她難以掙脫。
“你……公子為何又來。”昭婉斂去僅有的一絲淺笑,厲目狠戾地垂看著他。
心中惶遽,他便趕緊放手,一時不明白方才還柔情款款的絕色女子怎麽就翻臉不認人了呢?略作思忖,憑借他曾經流連花街柳巷的閱曆而言,昭婉這是欲擒故縱而後令他欲罷不能,端的逗弄他玩兒罷了。
高籬暗暗怡悅,他知道昭婉絕不是真個生氣了,隻是此刻需好生哄哄才能罷休。如此,高籬又複遝地一席自責話語說出。
昭婉聽之,似乎揮去了七分惱怒,遂又對公子道:“時辰不早,公子請回吧!”
高籬再有不舍也不敢造次了,他知道昭婉的脾性,比之小翠還要惹不得。“也好,那你也早些歇息吧!”
公子失落地離開,昭婉卻暗自偷喜,隻要公子心中時時念著她,起碼也好分心些,不再為父親的下落那麽憂愁苦悶了。可,轉念一想,大春不知去向,誰又能別出心裁寬慰她的愁苦呢?如此,斂去獨自偷樂的怡悅心境,她一番盥洗便早早寐下。
又是一日匆匆而來,巳時,昭婉起身,盥洗一番,而後啖過早膳,閑來無事款步走向廊道,她估摸著心中念她的公子哥一定會再度來找她的。
眸光瞧向公子正屋那處,乍看卻沒公子的蹤影,昭婉心下思忖:莫非是在墨香齋裏寫字?
蓮步款款而去,近至書齋門前卻瞧見小翠正在灑掃書齋,她立時便轉身走開。
“公子去哪了?”昭婉不禁心中莫名擔憂,她害怕他會獨個行動,去查探他父親的下落。一個毫無武藝功底的人遇到的是窮凶極惡的江湖人物時,他該如何招架?
走了一會兒工夫,就欲來至高府前院大門前,卻見雙福雙腳疾步邁入,朝桂廡小跑著。
“莫姐姐!”但聽雙福喚了一聲,他又小跑幾步後停下正對著昭婉道:“一早小的去玉竹居見著何媽媽了!”
“哦?何媽媽可好?”昭婉失落的心緒回轉。
雙福大口喘會兒氣再道:“何媽媽很好,已經回到玉竹居料理內裏的雜務,不過昨個夜裏,黎伊伊與徐秋娘也趕回玉竹居。她們一早見著我,莫姐姐你猜我都同他們說什麽了?”
蹙眉,昭婉問他:“你說什麽了?”
雙福撓撓頭接著道:“雙福說啊!我就把府裏近來發生是大事與這兩天你與二公子在忙碌的詳細情形都跟她們說起。誰知,黎伊伊說今晚她會趕來高府襄助你與二公子,她有辦法救出老爺。”
“啊?……伊伊姐姐說有辦法?……”昭婉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語。
雙福麵上堆笑,使勁地點首,一張骨查臉亦不再顯得那麽難看,倒多了幾分可愛之處。
“因何?伊伊姐姐因何說能救出高老爺?”昭婉想多知道些。
然,雙福卻使勁地搖頭。“黎伊伊大姐姐沒說,反正她既然能說出此話,料必她有異於常人的本事。老爺有救了,小的決定去找二公子向他稟報這條好消息。”
“二公子怎麽沒跟你一起出門?”昭婉心中更加擔憂高籬的去處。
雙福又搖搖頭,“那小的就去稟報夫人,起碼讓夫人知道也好安排暗衛同心勠力。”
“慢著,雙福,你且不可告訴夫人知道,府裏有內線,小心走漏了風聲,今夜的行動反而功虧一簣。”昭婉說出了實話。“雙福,你不能對任何人說起,除了我與公子。一早,公子就不知去向,不若雙福你也助我一起找找。”
“哦!”雙福不知道裘貴被昭婉與公子收服的事,自然不知府裏有內線之事。如此,他這般的圓活之人是曉得該怎麽應付的。是故,雙福應承,而後就到昌平院裏,打算問問小翠。
也是怪了,伊伊姐姐怎麽這麽篤定地說能襄助救出老爺呢?難不成她對奸人一夥有所了解?昭婉思忖著,蓮步不知該往哪邊邁?
經過身旁的小丫頭、小廝下人們都施禮問好她,仿佛她在這裏就已經是半個主人了。這般寬闊的、富麗的高府,若能成為女主子豈不美哉?枉自己十八年來受盡苦難,又命運多舛,有個好的歸宿之外還有什麽好渴求的?雖說親生父母的下落無法查出,但畢竟是師傅養育了她十八年啊!親生父母這十八年來又在何處?為她做過哪怕一丁點的庇護嗎?
心中結絡漸漸疏散,她惟有盡快救出老爺,立下汗馬功勞,待老爺怡悅之時,公子哥求他父親允準她與公子的婚配恐才有希望。
正思忖著,突然雙福跑來說。“莫姐姐,二公子不在府裏,他不見了!”
“你說什麽?”昭婉大驚失色,她最怕的便是公子的安危,若公子出了意外她留在府裏還有什麽意義?
雙福見莫姐姐如此擔憂,遂寬慰她道:“莫姐姐,你且無需擔心,說不定二公子出門辦事去了呢?我這就出府去找他。”
也不待昭婉點首,雙福飛奔而去,在大門之處詢問值守家丁幾句。就此時,二公子竟大搖大擺地跨入門檻,歸來了!
昭婉側眸瞧見高拔清俊,器宇軒昂、儒雅不俗的公子哥麵上噙笑與雙福說了兩句話後便朝昭婉闊步走來。
“令昭婉擔心了,高籬特來賠罪!”言罷,公子抱拳俯身,麵上一絲邪魅的笑容便盯著她。
真個見著他歸來,懸著的心思便放下了。昭婉卻一扭身子,背對著高籬,氣惱地說:“一早出門也不說一聲,讓我好找。”
“是高籬錯了,往後每日出門高籬必然向昭婉稟報可好?”
“什麽呀?公子可別忘了我是你的貼身護衛。到哪去不與我說,叫人怎好放心。”
“嘿嘿!以後去哪我都帶著你保護我,就算天涯海角我也帶上你,可好?”
“你……又說渾話,再這般,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可,她的“不理你了”說出,卻是千嬌百媚的一跺腳,完全女子撒嬌時的嬌嗔模樣。
高籬一瞧,心中頓時樂開了花。他知道,昭婉總算戀上了他,從今往後所謂的貼身女護衛都不過是個幌子,她真正的身份就是他未過門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