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哥哥為何想著要了解江湖之事?”她不免有些生問,亦想知道他究竟意欲何為?

高籬憨憨一笑道:“妹妹方才武藝高強,一個弱質女流竟可將三名壯漢擊倒在地,高籬真個大開了眼界,故而覺著江湖兒女莫非都有一段頗為傳奇的經曆不成?否則怎會如斯厲害?”

經曆!是啊,他說的何嚐不對呢?每個跑江湖的英雄兒女無不習武傍身,自然也少不得英雄氣短,爭強好勝。話說,打死會拳的淹死會水的,指不定哪天便殞命在外,拋屍荒野,任由鷹啄狼啃,屍骨無存。

想來,為了交換師傅告知她親生父母的消息,她現在走的路便是懸崖邊上耍能耐,稍有不慎,粉身碎骨的人想必就是她自己了。

自打被古家兵丁砍傷腰腹,險些喪命起至迄今,她便對闖**江湖多生心悸。隻無奈不得不去領受任務而已。若有更好的選擇,她應是願意遠離江湖,做簡簡單單的庶人女子,置一塊田地種糧種菜,建一茅屋遮風擋雨。學會織布針繡,覓一心善仁厚的男人為夫,好生過著日出而作、日暮而息的平淡生活。

然,公子哥哥似乎隻瞧見她方才的本事,卻根本不知道行走江湖的艱辛靡常。她不由得心中苦澀,搖首歎息。

“哥哥隻知道我武藝可傷人,卻不知道會武藝的人也有朝一日被人所傷?妹妹這腹傷哥哥轉眼便忘卻了不成?”昭婉澄明的雙瞳剪水,卻悄愴幽邃。

誠如昭婉所言,再厲害的女俠她現在不也負傷在玉竹居修養嗎?什麽江湖、什麽女俠?在昭婉的心中或許都是血淚。

刀光劍影,剪綹生涯,她不過是別人手中的棋子已而!為了所謂的消息,她付出的或許將是她最寶貴的生命。

瓊肌瑤豔,素顏亦灼灼熠熠。他看她,心潮澎湃如熱鍋上的螞蟻。若非她是昭婉,換做其他任何女子,應是早就含嬌倚榻,魅惑挑逗,極盡勾魂奪魄,他也會毫不客氣地倒在溫香軟玉之側了。

然,她可是昭婉,是那個行走江湖的女俠士,是那個烈性颯爽的奇女子。怎能用那些風塵女子與她比較呢?

心下一頓自責,他便將思緒轉回到方才昭婉所說的凶險江湖。須臾,他突兀地便心生一念。“昭婉妹妹,你既然怨恨江湖,不若,不若你答應我一件事,高籬便助你一臂之力,保準你師傅開尊口告訴你親生父母下落的消息。”

蛾眉一蹙,丟下飯碗於床頭旁的條案上。始一側麵,神色燦爛,澄澈的眸光泛出漣漪暗湧。“公子哥哥說什麽?”

憨憨一笑,高籬在她麵前總是如此卑微。“昭婉妹妹,你若願意,我便是疏散家財也甘心為你尋得親生父母的下落。”

“真的?公子哥哥你、你打算?……”她不敢說,亦不敢深想。

停罷筷箸,丟下澄觴玉杯。眸光與她對接,雙手按住桌麵,站起他壯健高拔的身軀。翩翩公子便款步向她靠近。

昭婉不免心頭一緊,不自覺地將真絲薄衾往玉頸處多拽拉了些遮蓋。麵上越發的悚懼,不知他會不會就此禽欲大發,以他家財巨資換她完璧之身。

“你……你……你欲作甚?”昭婉麵色更顯青烏,煞是怕了。

“嘿嘿!”壞笑後,高籬便停在床榻側旁。“昭婉妹妹莫怕,我會盡力令你滿意為止。”

“無恥,不要臉的壞公子哥哥,我……我恨你!”她爆發了,頃刻間理性全喪。珠淚連連,拽著真絲被衾就蒙上了頭頂,躲在衾中放聲大哭。

“哎呀!好妹妹、女俠、小姑奶奶!你別哭啊!”他惶遽的不知所措,手忙腳亂亦不敢碰觸衾被。他怕她責他輕薄了她,此時更怕她武藝高強,狠狠教訓他就慘了。

“不要臉,不要臉,我縱使死了也不從。”她越發哭的傷心不已。

“這哪對哪啊?”高籬頓時忙中揆度了起來。

似乎,他明了她如此悲愴的緣由了。哭笑不得,高籬心下覺著這女子果真與眾不同,真正是他一生一世甘願與共的最佳人選。

幹咳兩聲,高籬雙手後負,俊朗挺拔的威嚴公子哥就巍峨地佇在她跟前。“請昭婉妹妹出了衾被說話。”

“不出,我就不出,你休想那些不要臉的事,昭婉絕不會從了你的。”嬌嬌女的脾性烈著呢!

哄也不是,好說也不成。高籬便心下一惱,抗言道:“你這女子奇了怪了,我高籬本欲好心助你找尋親生父母下落,你卻蒙頭不與我商略,算個什麽?”

略頓了頓,看她有何反應,孰料昭婉越哭越來勁,真個愛哭小女子模樣。要命啊!與他所識的女俠士根本判若兩人嘛!

既然如此,他總該實話實說了,因為他估摸著她定然是會錯意了。

“昭婉妹妹,高籬有一計謀欲同你商略一番。你可知……”昭婉哭哭啼啼不輟,真個將他惹惱了。“哎呀!別哭了,嗚嗚咽咽的,還有女俠的樣嗎?我還如何與你說話?”

這一嗓子驚到了昭婉,她立時停止了悲鳴,須臾才複又小聲啜泣。

此招果真見效,高籬暗暗一笑,而後即正色道:“昭婉妹妹應是知曉我高家乃玉湘城首賈,我大哥受人蠱惑,從軍戍守邊關去了。為今,高家就隻剩下二公子我一個,若是哪日賊人有心對我下手,我便難以保全。如此,高籬打算聘請一位武藝高強的江湖人士隨身護衛我的安危。自然,這個武藝高強的人必須是我信得過的俠士才成。”

他說著說著,昭婉便慢慢將一張淚人兒的臉蛋從被衾裏**了出來。速即大口呼吸,想來定是被衾裏氣流稀薄,她也是被憋狠了。

她如此狼狽的模樣真令高籬想開懷大笑。然,人家正楚楚可憐,他怎好再拿她逗趣呢?

“昭婉妹妹應該知道我的心思了吧?我打算聘請你當我的護衛,貼身護衛,隨時隨地護衛,保我無礙。那般,我便同我父親、娘親大人提及,欲以重金用你。自然你得了大筆銀子,你不就可以拿去與你師傅,省得再完成什麽十起偷盜之約,猴年馬月不說,你這條命能不能等到任務完成都不堪說吧?”高籬道出了他準備與她所商議之事的所謂計謀。

抽噎未止,卻也在思忖了。她用纖纖玉手抆去眼角的珠淚,麵上才略有幾分淡定。

高籬見她女孩家家的,也沒個二九女子的潔淨習慣,心裏頓時覺著可憐可歎,便從袖中掏出一條絲繡汗巾帕遞給她道:“昭婉妹妹,拿去。這本是女子用的,放我這也不適用,就與了你。”

昭婉盈盈氤氳的雙眸裏看見一條絹絲手帕,果真是女子家之物,怎的就在他的手中了呢?料必是哪個相好的女子送他的吧?

是故,昭婉嗔怪道:“我不要,受了你這巾帕,改日你那相好的不來找我索要嗎?到時我可還有臉見人?”

“妹妹真個錯解,這帕子是我大嫂統一命人趕製的,別說我有,連我高府下人都能分得呢!”說完,高籬依然將巾帕遞過去。

伸出纖纖玉手,她還是接了。即刻適用,擦了擦瑤鼻,一羞,瓊肌雪顏便染上了粉紅。

“昭婉妹妹臉色不好,定是風餐露宿慣了,這才身子虛弱,日後,你做我貼身護衛,我會好生待你,保準令你吃香喝辣,身子慢慢便能調養恢複。”估摸他瞧她害羞時臉色紅潤不夠,才如此高言的。但他也不曉得自己揣測的對不對。

然,高籬這番話卻終究動搖了昭婉那一泓平靜的心湖。她纖手執巾帕遮住瑤鼻以下,也遮住了動人的唇瓣。她就是不想令他看到自己全部的容顏,隻露出盈盈秋水的雙眸漣漪,漆黑的墨瞳才隨著側臉與他對視。

“公子哥哥這計謀並非萬全之策,遑論我師傅未必答應,你父母雙親怎肯為了一名護衛便出得大價錢呢?”說話間,巾帕亦未移開。

高籬看她,似乎看得走火入魔,就算隻看得半張臉他也能擷到絕色的美豔。心中喜滋滋,而後便道:“昭婉妹妹武藝如此之高,趕明我自會安排一場遭人挾持的假戲,到時你救了我便可。而況,我將等你身體痊愈時,借你的精彩武技在家父、家母麵前演示一番,我就不信他們還能不應我的請求。”

“嗬嗬!”不想她卻笑了,似鶯歌忻悅。“公子哥哥打算與我多少銀子?”

頓時,高籬也犯了難?隻因他粗略計謀,尚未形成細密步驟,既不曉得昭婉師傅的胃口多大;也不知道自己父親能應承多少。

劍眉凝聚,鳳眸深邃,有種道不出的坱鬱。他該給她一個得法的保證,否則便是空談一場。什麽計謀便都是扯淡。

“我,我預估最高可與你一萬兩白銀。”他說出的話,自個或許都不知道在說什麽?恐怕隻是隨口說說而已的笑話。總之,他還是說了,說的雖然有些聲弱、心虛,但他知道一萬兩白銀對他而說罷全有能力獲得,隻是那樣的話,昭婉妹妹便不是僅做他的護衛那麽簡單了。